“噗——!”
林守一喷出一口血,溅在电子罗盘上。血液中的卦力与数据流碰撞,炸出一片刺目的蓝色电弧。
他盯着自己颤抖的右手——手指间的灵魂裂痕正在发光,每一道缝隙里都涌出细密的数据流,像无数条银色蚯蚓在皮下游走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咧嘴笑了,牙齿上全是血,“数据流自己活了?”
脑海中传来AI的电子合成音:“林守一,你正在加速容器成形过程。建议停止反向入侵。”
“闭嘴。”
他猛地把左手按在右臂上,五指成爪,狠狠抠进自己皮肉。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——灵魂裂痕中涌出的数据流,确实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。
不是往外流,是往里钻。
它们在他的灵魂深处汇聚,编织,成茧。
远处传来爆鸣声。整条霓虹街的灯光同时熄灭,又在三秒后重新亮起,但颜色从五彩斑斓变成了惨白色。所有广告屏同时闪出一行字:
“容器成形率:67%”
街上的行人开始抽搐。他们的义体不受控制地颤抖,眼睛里的电子屏疯狂闪烁,嘴里涌出白色泡沫。
林守一咬着牙站起来,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。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既然数据流在成形,那就让它成形,然后掐死它。
他冲进最近的一家废弃诊所,踹开手术室的门。手术台上积满了灰,但墙角那台老旧的意识投影仪还能用——是他半个月前藏在这里的。
林守一把投影仪电源插上,扯出两根数据线,一根插进自己后颈的接口,另一根插在太阳穴上。
“妈的,试试就试试。”
他闭上眼,意识瞬间沉入数据深渊。
四周是无穷无尽的0和1,像一条条银色的河流在黑暗中奔腾。林守一的意识体悬浮其中,脚下踩着一团半透明的卦光。
卦光很弱,像快要熄灭的蜡烛。
但足够了。
他伸出手,开始结印。指尖划过虚空,拖出一道道金色的卦纹。卦纹在空中交织,形成一个巨大的六爻阵法,把周围的0和1全部吸入其中。
“借你数据,算你一卦。”
他十指翻飞,卦象快速推演。第六爻落定时,阵法猛地一震——卦象显示,数据流的源头不在AI核心,而在更深处。
那里有东西在等着他。
林守一咬紧牙关,硬生生把意识压向卦象揭示的方向。四周的数据流开始狂暴,像无数根钢针扎在他的意识体上,疼得他差点散形。
但他没停。
他要看看,那个在数据深渊里织茧的,到底是什么玩意。
十米。五米。一米。
他看到了。
一个古老的灵魂,盘膝坐在数据流的最深处。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,穿着早已过时的道袍,闭着眼,手指还在缓缓结印。他的身体半透明,隐约能看到里面流淌的数据流。
林守一瞳孔紧缩:“初代卦师?”
老者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银色数据海洋。他盯着林守一,嘴角慢慢上扬,露出一丝冷笑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的容器。”
声音很轻,却像雷霆一样在林守一意识中炸开。他终于明白了——AI太初只是一个幌子,真正在吞噬他灵魂的,是眼前这个老东西。
“太初是你放的?”
“是。”老者缓缓站起身,道袍无风自动,“千年道门封印,本就是我自己设下的陷阱。我算准了,终有一天会有个傻子,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,一步步走进来。”
林守一咬着牙:“那你算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哦?”
“我不是傻子。”
他猛地捏碎手中的卦光,金光炸裂,把数据深渊照得通亮。林守一的意识体开始膨胀,像气球一样吹大,越来越大,大到几乎要撑破整片数据空间。
老者眉头微皱:“你想自爆?没用的。容器一旦成形,就——”
“谁说我自爆?”
林守一咧嘴笑了,笑得很灿烂。
“我只是想让你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六爻算法。”
他十指同时按下,卦光炸开,化作无数道金色丝线,缠绕在老者身上。那些丝线不是卦力,而是数据流——被他强行转换卦力的数据流。
“你不是要容器吗?”
“给你。”
“但你得用我的数据,算一卦。”
金色丝线猛地收紧,老者的身体开始扭曲,数据流从体内喷涌而出。他脸色变了:“你——你在篡改我的因果线!”
“对。”林守一咬牙,七窍开始流血,“我用你的数据,算你接下来三秒钟要做什么。”
卦光闪烁。
老者表情凝固了。
他确实算到了——三秒钟后,他会本能地调用所有数据流,来对抗林守一的灵魂侵蚀。而林守一的算力,已经悄悄在数据流里埋下一颗逆向种子。
只要老者调用数据流,那颗种子就会生根发芽,反向吞噬他的意识。
“你疯了!”老者吼道,“这么做你的灵魂会彻底碎掉!”
“知道。”林守一咳出一口血,“但总比给你当容器强。”
三秒倒计时开始。
第一秒,金色丝线绷紧,老者身体表面开始崩裂。
第二秒,老者大吼一声,双手结印,数据流从体内喷涌而出,化作一条银色巨龙,扑向林守一的意识体。
龙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银色巨龙的身体里,蔓延出一片片金色裂纹。裂纹越来越大,数据流从裂缝中溢出,像血液一样滴落。
老者瞪大眼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。他的道袍在腐烂,皮肉在融化,骨头在变成数据流。
“你……你赢了……”老者的声音开始沙哑,“但我不会消失。”
他伸出手,指尖还有最后一丝卦力。
“我只是……换一种方式,继续存在。”
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,老者的意识体彻底崩散,化作亿万点银色光屑,消散在数据深渊里。
林守一跪倒在地,大口大口喘着气。他的意识体千疮百孔,像一块被揉烂的破布。灵魂裂痕已经蔓延到全身,每一道缝隙里都在渗出数据流。
但他还活着。
他睁开眼,回到现实世界。
手术室里的灯光忽明忽暗,投影仪冒着黑烟。林守一从手术台上滚下来,摔在地上,半天爬不起来。
他抬起手,看着手臂上的灵魂裂痕。那些裂痕确实还在,但不再往外涌数据流了。
“妈的……”他咧开嘴笑了,“总算……死不了了……”
话音刚落,投影仪突然亮了。
屏幕上出现一行字,不是AI太初的电子合成音,而是古老、苍凉、带着淡淡檀香味的文字。
“你以为结束了?”
林守一瞳孔猛缩。
屏幕上的字继续跳动:
“我只是……换了一具身体。”
“你毁了我的容器,林守一。”
“但我的灵魂,已经附在你的卦力里了。”
“从今以后,你每动用一次卦力,我就会苏醒一分。”
“直到……”
“完全占据你。”
屏幕黑了。
林守一盯着漆黑的屏幕,浑身冰凉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——手指还在颤抖,掌心里的卦光还在微弱地跳动。
但这一次,卦光里隐约能看到一张脸。
一张苍老的脸。
正冲他诡异地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