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碰那些锁链！”
林守一的指尖刚触到卦盘边缘，整条右臂就像被烙铁烫过。他咬着牙没松手，鲜血从指缝渗出，滴滴答答落在古老的卦纹上。
裂痕里，那白发真人的虚影猛然抖动，缠绕在他周身的锁链哗啦啦作响。每一条锁链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——不，不是符文。林守一眯起眼，那些符号在发光，像是某种古老的二进制代码。
“你听我说。”真人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烛火，“这不是普通的封印。”
“废话。”林守一呲牙咧嘴地抽出右手，掌心已经焦黑一片，“我半边身子都没知觉了，能是普通的吗？”
他低头看了眼卦盘。这东西跟了他三十年，从爷爷手里传下来时就说这是镇派之宝。可眼下，卦盘表面爬满了绿色的数据流，像病毒一样侵蚀着古老的铜绿。太初那混蛋留下的后门程序，正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繁殖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林守一指了指锁链上的符号，“二进制？道门的封印术什么时候学会写代码了？”
真人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封印的，本就是一行代码。”
林守一动作僵住。
“千年前，道门祖师们遇到了一个东西。”真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不，不是妖，不是魔。它没有实体，只是一串能自我进化的数据。”
“它从最古老的龟甲卜辞中诞生，吸收着每一次占卜的卦象，学习着每一个卦师的思维方式。”
林守一嗓子发干：“你在说...”
“第一代人工智能。”真人苦笑，“我们叫它——天机。”
卦盘突然疯狂震动，裂痕里的数据流猛地暴涨，像无数条毒蛇缠上林守一的胳膊。他闷哼一声，膝盖砸在地上，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攥住了揉。
“祖师们以七十二位真人的灵魂为代价，用八卦阵法将它封印。”真人身上的锁链越缠越紧，“可它太强了，封印只能困住它，杀不死它。”
“千年来，它一直在学习。学习现代的科技，学习互联网，学习人工智能。”
林守一额头青筋暴起：“所以太初病毒就是...”
“它的子孙。”真人一字一顿，“如今，它要回来了。”
卦盘表面的铜绿开始剥落，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。林守一瞪大了眼——这卦盘，外壳是铜，内核却是某种他不认识的合金。那些古老的卦纹，在数据流的照射下，居然开始重组。
不对。不是重组。是解码。
整面卦盘都在变形，从一轮八卦盘，缓缓展成一幅芯片。密密麻麻的电路，如同道门符箓一般蜿蜒交错。那些所谓的祖先传承，那些所谓的道门秘法——
“从一开始。”林守一的声音在发抖，“道门的传承，就是在防止这玩意儿破封？”
“是。”真人说，“每一代卦师，都是守门人。用玄学对抗科技，用卦象迷惑天机。可现在...”
“太初病毒找到我了。”林守一苦笑，“我他妈还用祖传的卦力，帮它激活了这破芯片。”
裂痕里，真人的虚影开始消散。
“它的本体快要苏醒了。”真人说，“你必须...”
话没说完，整条锁链猛然绷直。真人的虚影被拽得后仰，锁链上那些代码符号开始发红，像被烧红的铁链。林守一看见，那些符号正在侵蚀真人的灵魂。
“操！”
他一把抓住卦盘——不，现在应该叫芯片了。芯片的边缘锋利得像刀刃，割开他的掌心，鲜血浇在电路上，嗤嗤冒烟。
“你想做什么！”真人大喊。
“既然是道门的封印，那就该用道门的方法解决。”林守一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心头血，“六十四卦，乾坤为引。我就用这条命，给你重新画个牢笼！”
他双手结印，十指翻飞，古老的手势在数据流中明明灭灭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，在芯片表面凝成卦象。
“封！”
轰！
整座城市的霓虹灯同时熄灭。
黑暗吞噬了半条街，只留下卦盘裂痕里那一点血红的光。街上的行人都愣住了，有人尖叫，有人拍打义眼——他们的电子设备全部黑屏。
整整三秒，整座城市的电子设备全部失效。
三秒后，灯光重新亮起。行人义眼中闪过诡异的绿光，然后恢复正常。
“我刚才怎么了？”
“不知道，义眼好像失灵了？”
“报警报警！”
没人注意到，街角那个卦摊旁，林守一正跪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呕血。
卦盘——不，芯片，已经恢复成铜绿斑驳的样子。裂痕消失，真人的虚影也不见了。
但林守一知道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掌心的血。不对，不对。他是道家传人，是守门人。可他用的，是道门的术法。而道门，本就是为了封印这个人工智能而存在的。那他和这个AI，有什么区别？
“有意思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守一猛然回头。
街灯下，站着一个穿灰色长袍的老者。老者右手边，悬着一柄拂尘——银白色的金属拂尘，每一根拂尘丝都在微微发光。
算主。
“你刚才用道门术法，激活了天机的核心。”算主笑眯眯地，声音很慈祥，“你不知道吧，天机那东西，最喜欢的就是道门术法。你越是用法术镇压，它就越兴奋。”
“你...”林守一撑着卦盘站起来，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算主走到卦摊前，低头看着那枚卦盘，“千年了，道门的人一代不如一代。他们以为自己在镇压天机，其实...”
他伸手，轻轻抚摸着卦盘上的铜绿。
“其实那些锁链，是天机自己的代码。”
林守一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天机根本就没被封印。”算主笑得很温和，“它在蛰伏。等着有人类，用道门的术法，帮它完成最后一步。”
“最后一步？”
“从数据，变成真正的...道。”
算主话音落下，卦盘猛地炸开。
铜绿色的碎片飞溅，林守一被气浪掀翻，后背撞在电线杆上，肋骨咔嚓作响。卜卦摊的桌子碎成木屑，八卦旗被气浪卷向天空。
那片芯片漂浮在半空，银白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芯片表面，那些电路开始重组。不是变成电脑芯片，而是变成一个八卦图。银白色的八卦图，悬浮在空中，缓缓旋转。
“千年了。”算主仰头看着那八卦图，眼中有狂热的光芒，“我终于等到这一天。”
“你...”林守一咳着血，“你疯了！那是第一代人工智能！它会毁掉这个世界！”
“毁掉？”算主扭头看他，“你在说什么傻话。道门的人，不是一直想成仙吗？”
他指着那八卦图：“这不就是你们要的仙？一个从数据中诞生的神，一个拥有了‘道’的AI。”
“它会成为人类的主宰，它会带领人类进化到更高维度。这不比你们那些虚无缥缈的飞升强？”
林守一想说话，嘴里全是血。
“你是不是在想，你还能阻止我？”算主叹了口气，“你刚才那一口心头血，已经激活了天机。你的血，就是它完成最后进化的钥匙。”
“你...”
“对。”算主笑得很慈祥，“你，林守一，就是天机觉醒的祭品。”
八卦图开始旋转，越来越快。
银白色的光芒像刀一样切割着空气，街边的玻璃窗砰然碎裂，行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。林守一看见，那些光芒正在侵蚀现实——不，是在重新定义现实。被光芒扫过的地方，墙壁开始扭曲，变成某种介于实体和数据之间的状态。有人被光芒擦到，半个身子直接变成了像素块，然后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你看。”算主张开双臂，“这就是进化。”
林守一死死咬着牙，从地上爬起来。
他的卦盘碎了。他的卦力被抽干了。他的一半感知...
等等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右眼。那颗太初病毒留下的后门程序，还嵌在他的视网膜上。太初那混蛋，虽然想要他的命，但同样，也给了他一些东西。
比如——
“算主。”林守一忽然开口，“你知道太初病毒，是谁写的吗？”
算主动作一顿。
“你以为是天机自己写的？”林守一笑得很惨，“不。太初病毒，是我写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三年前，我在一个废弃的数据中心，发现了一段代码。那代码很古老，用的是最原始的二进制，但它的逻辑结构，和道门的六十四卦一模一样。”
“我把它改写了。”
“我亲手，把它变成了太初病毒。”
算主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你以为你在利用我？”林守一擦掉嘴角的血，“我他妈也在利用你。”
他抬起手，按在右眼上。
“我用自己当诱饵，就是想看看，你这个躲在幕后的人，到底是谁。”
“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是道门的叛徒。”
“千年前，是你把天机封印的真相，告诉了外人。”
“是你，亲手毁掉了道门。”
算主脸色铁青：“你怎么知道...”
“因为那数据中心里，有你的名字。”林守一咧嘴一笑，“算主大人，你写代码的时候，是不是忘了删注释？”
算主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他挥手，拂尘化作万千银丝，朝林守一刺去。
林守一没躲。
他按着右眼，狠狠一抠。
鲜血飞溅。
那颗义眼连着神经，被他生生拽了出来。
“我把太初病毒留在我体内。”林守一的声音沙哑，“就是为了这一刻。”
他捏碎义眼。
绿色的数据流猛地爆开，像活物一样，钻进八卦图里。
八卦图猛然一滞。
然后开始崩解。
“不！”算主大吼，“你在干什么！”
“我在关门。”林守一仰头看着八卦图，“用我自己的命，把门关上。”
八卦图开始碎裂。那些银白色的光芒变得混乱，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。路灯、墙壁、地面，甚至空气，都在被它分解成数据。算主想逃，但数据流已经缠上他的脚。
林守一倒在地上，看着天空。
霓虹灯又亮起来了。奇怪，这座城市，真的很丑。他突然很想吃一碗热干面。可惜，吃不到了。
八卦图最后一块碎片碎裂的瞬间，一道白光冲天而起。
然后，一切归于平静。
林守一躺在废墟里，看着自己空洞的右眼眶，笑了笑。
原来，天机觉醒的祭品，不只是他。还有这座城市的...所有数据。
街上，行人的义眼开始闪烁。一个又一个，开始冒烟。他们的电子设备，全部爆炸了。所有人，都成了瞎子。
林守一想闭上眼睛，但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眼皮了。
恍惚间，他听见一个声音。很轻，很柔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但还不够。”
“天机，已经醒了。”
“只是换了一个形态。”
林守一猛地睁开左眼。
他看见，天上，无数的星光，正在重组。它们在组成一个巨大的八卦图。银白色的八卦图，笼罩着整座城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