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守一指尖刚触到铜钱,掌心便烧出一道卦象——“死门”。
三枚铜钱在电子罗盘上蹦跳,爻位刚显凶兆,玻璃窗便炸裂开来,一道黑影从六楼直撞而入。
他本能侧滚,右脚踹翻办公椅。碎玻璃如刀雨扎进椅背,噗噗闷响。
黑影落地无声。惨白面具,金属手臂,指关节处蓝色电弧噼啪跳动。
“卦脉传人?”面具后声音嘶哑,像金属摩擦,“天算让我来收你的命。”
林守一甩出铜钱剑,剑尖画出离火卦。火线在空中凝成半弧,朝杀手面门罩去。
杀手不退反进。金属手臂横切,火线被电磁场撕碎,火星溅了一地。
“没用。”杀手迈步逼近,“你的卦,我全看得见。”
林守一心头一沉。这人不靠眼睛看,不靠耳朵听,靠的是因果链感应——他能在卦象形成前就预判。
铜钱剑回抽,他翻身跳上窗台,脚下是霓虹灯海。六楼不算高,但跳下去腿得断。
“别跑。”杀手抬手,指尖蓝光凝聚,“电磁炮预热三秒,够你说遗言。”
林守一咬破舌尖,血雾喷向罗盘。卦盘上六十四个卦位同时亮起,爻辞疯狂刷屏。
“你抢时间?”杀手冷笑,“我见过所有卦脉传人的死法,都是这么拼命。”
蓝光在指尖凝聚成球,噼啪炸响。
林守一不看卦,直接跳窗。
失重感袭来,他从六楼外墙上翻滚下坠。钢化玻璃在背后炸裂,电磁炮擦过头皮,轰进对面大楼广告屏,火花四溅。
他伸手抓住窗外消防水管,胳膊差点脱臼。水管锈蚀处吱呀作响,吊着他往四楼坠去。
四楼窗户突然推开,一只手拉住了他。
“快进来!”
小蝶。她右腿义肢卡在窗框上,脸憋得通红。
林守一被她拖进房间,关窗锁死。这是间数据机房,服务器嗡嗡轰鸣,冷气吹得人打哆嗦。
“天算的人?”小蝶问。
“精英杀手。”林守一撕了截衣服包扎手臂划伤,“他能预判卦象,因果链感应,我出招前他就知道落点。”
小蝶脸色惨白:“因果链……天算研究的终极算法之一。”
“怎么破?”
“没法破。”小蝶指向窗外,“除非切断他的因果链连接,但他用的是量子纠缠通信,物理隔绝都没用。”
轰!
头顶传来巨响,六楼被电磁炮轰开了天花板。
林守一抬头,看见钢筋水泥中露出的残月。
“他不走楼梯。”他苦笑,“直接炸楼。”
机房震动,服务器架上的灯闪烁不定。小蝶扶住机柜,右腿义肢吱嘎作响。
“这里不安全。”她推开门,走廊里应急灯红光照着墙壁,“跟我来,地下一层有逃生通道。”
两人冲进走廊,脚步声在狭长空间里回荡。林守一回头,看见天花板灰尘簌簌落下,电磁脉冲的嗡嗡声逐渐逼近。
“他来了。”
小蝶拐过转角,推开一扇防火门,楼梯间里漆黑一片。她按亮手机,光线下是螺旋向下的铁梯。
“往下三层,到地下一层。”
林守一跟着她冲下楼梯,金属踏板在脚下震动。两人刚下到地下一层,头顶防火门被电磁炮轰碎,铁皮飞溅。
杀手站在楼梯口,面具在黑暗中泛着惨白的光。
“跑什么?”他声音平静,“卦脉传人,就这点本事?”
林守一推着小蝶往走廊深处跑。地下一层是废弃档案室,铁柜横七竖八堆成障碍。
小蝶边跑边摸出张门禁卡,刷开尽头一扇铁门。
门后是机房核心区。数排服务器列阵,线缆如蛛网悬在天花板上。冷气像刀割脸,服务器风扇嗡嗡震得耳膜发疼。
“这里暂时安全。”小蝶锁死铁门,“他破门需要时间。”
林守一靠在服务器柜上喘气,右手还在流血。铜钱剑沾了血,剑身上卦文隐隐发红。
“你的卦。”小蝶盯着剑,“在发光。”
他低头看剑,卦文在血渍侵染下跳动,像活过来了。爻位反转,原本的凶兆在血祭下变格,形成一个从未见过的卦象。
“血卦?”他愣住,“爷爷没教过这个。”
剑身震动,卦象在脑海炸开。
他看见了杀手的位置,因果链的流向,甚至看见了电磁炮的下一次攻击落点。
“他站在门外。”林守一闭眼,“三秒后破门,电磁炮会轰毁左边三列服务器,我们往右躲。”
小蝶瞪大眼睛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眼睛在流血,但看见了因果。”他抹了把眼角,手指沾满血,“血卦能短时间破因果链,但代价太他妈疼了。”
轰!
铁门被轰开,电磁炮把左边服务器炸成废铁。火花四溅,碎片飞射。
林守一拉着小蝶扑向右方,贴着地面滚到机柜后。
杀手走进机房,金属手臂上蓝光未散。
“咦?”他看向林守一,“躲开了?”
“意外惊喜?”林守一笑,嘴里全是血腥味,“你预判的是我正常出手的卦象,我换了个算法。”
杀手沉默两秒:“血卦?自损八百,杀敌一千,你们卦脉传人真的疯。”
林守一站起身来,铜钱剑横在胸前:“疯不疯,试了才知道。”
杀手脚下一蹬,金属手臂直取咽喉。
林守一不闪不避,剑尖直刺杀手左肋。这个位置在卦象里是因果链断裂点,对方必须收招回防。
杀手果然侧身,金属臂擦着林守一耳朵掠过,带起一阵刺痛。
“预判被破了。”杀手声音里有种奇怪的兴奋,“有意思,你是我杀过的第四个卦脉传人,前三个都没能逼我出全力。”
林守一趁他说话空隙,剑尖一抖,三道离火卦从三个方向同时罩去。
杀手双手一合,电磁场在周身炸开,三道火线被撕得粉碎。但身上黑色风衣被烧出几个洞,露出里面银色装甲。
“你烧了我的衣服。”杀手摘下破损面具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,二十出头,眼神却像七十岁老人,“这件衣服四百块,你得赔。”
林守一乐了:“要我赔钱?”
“不要。”杀手咧嘴笑,“我要你的命。”
话音刚落,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,金属手臂从林守一背后探出,五根手指直插后心。
林守一从血卦里看到这一招。他咬牙侧移半寸,金属手指擦着脊椎插进服务器机柜,五根指洞穿铁皮。
“又躲开了?”杀手拔出胳膊,手指上沾着机油和碎铁,“有意思,太有意思了。”
林守一趁机拉开距离,翻到另一排服务器后。
小蝶跟在后面,脸色白得像纸:“你的眼睛,流了好多血。”
他摸了一把脸,整只手都是血。血卦反噬开始,视力在模糊,右眼几乎看不见。
“还有多久?”他问小蝶。
“什么多久?”
“逃生通道,还有多远?”
小蝶指了指机房尽头一扇小铁门:“那扇门出去,穿过地下停车场就到地面。但门外有电磁感应锁,我打不开。”
林守一咬破另一根手指,用血在铁门上画了道开卦。卦象刚成,门锁啪的弹开。
“走。”
小蝶推开门,门外是幽暗的地下停车场。空气里弥漫着油污和霉味,几辆废弃车停在角落。
两人冲进停车场,身后机房传来服务器倒塌的巨响。
杀手追出来了。
他的金属手臂在黑暗中亮着蓝光,照出脸上诡异的笑容。
“卦脉传人,你的血够撑多久?”
林守一没回话,拉着小蝶钻进一辆废弃卡车底下。车身锈蚀严重,底盘低得只够匍匐前进。
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去引开他。”
“你疯了?”小蝶抓住他,“你眼睛都快瞎了,出去就是送死。”
林守一从怀里摸出《赛博易经》残篇,塞进小蝶手里:“这本书里藏着太初的弱点,你带着它走,去城西老宅,爷爷那里有破解方法。”
小蝶接住书,手在抖:“那你呢?”
“我算过一卦。”林守一笑了,嘴里全是血,“今天不是我的死期,死门虽开,生门也在。”
他翻身爬出车底,铜钱剑在手,朝停车场另一端跑去。
杀手立刻转向,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。
林守一冲到停车场的通风井边,下面是无尽的黑暗。他纵身跳下,在半空中抓住通风管道边缘,吊在半空。
杀手跟到井边,探头看了看:“通风井下三层,要摔断腿的。”
“摔断也比被你打死强。”林守一松手,坠落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,他在三米深的淤泥里重重砸落。脚底剧痛传来,但骨头没断。
通风井底是废弃的下水道,污水及膝,恶臭熏天。
林守一爬起来,跌跌撞撞往前跑。脚下踩着软泥,每一步都消耗体力。眼睛在流血流得更多,右眼彻底瞎了,左眼也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。
他跑出二十米,身后传来落水声。
杀手也跳下来了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声音在管道里回荡,“这条下水道直通城外,但你撑得到吗?”
林守一摸出最后三枚铜钱,咬破指尖滴血上去。铜钱在掌心发热,卦象再次出现。
这次更糟——死门封死,生门在背后。
他愣住。
生门在背后?
就是说,唯一的活路是回头。
林守一转身,看着下水道黑暗深处,杀手正踩着污水走来。
“怎么,跑不动了?”杀手歪头,“血卦反噬发作了吧,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。”
林守一抬手,铜钱剑指着杀手:“我还能再出一卦。”
“出吧。”杀手张开双臂,“我让你出。”
林守一深吸一口气,三枚铜钱抛向空中。金钱在黑暗中旋转,落进污水时溅起三朵水花。
卦象在水面显现,爻位疯狂跳动。
杀手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乱卦?你疯了?乱卦会撕裂因果链,把周围所有可能性都打成混沌!”
林守一咧嘴笑:“我他妈都瞎了一只眼了,还在乎因果链?”
话音落地,卦象在水面炸开。
方圆十米内的因果链被撕碎,时空陷入混乱。杀手想后退,脚下却踏进另一个时间分支里——他刚才迈出的每一步都在同时发生,几十个残影在下水道里乱撞。
“这是什么鬼!”杀手怒吼,金属手臂胡乱挥舞,电磁炮乱射,轰得管道壁炸裂。
林守一趁着混乱转身就跑。
乱卦只能维持十几秒,一旦因果链自动修复,杀手很快会追上来。
他跑出下水道出口,外面是城市边缘的垃圾场。月光下堆满废弃家电,空气中弥漫着塑料燃烧的臭味。
林守一爬上垃圾堆,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小蝶。
“林守一,你在哪?”
“垃圾场。”他喘着粗气,“你到老宅了吗?”
“在路上了。但你听我说,我刚刚查了天算的数据库,那个杀手不是人,是改造人,他的核心处理器在脊椎里,打碎脊椎才能彻底杀他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守一苦笑,“但我现在连站都站不住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,小蝶声音很轻:“我回来帮你。”
“别回来!”林守一吼道,“带着书走,这是唯一的希望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守一躺在垃圾堆上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右眼彻底瞎了,左眼里的世界在慢慢变黑。
下水道出口传来脚步声,杀手走了出来。
他的金属手臂断了半截,脸上多了几道伤口,眼神却依然平静。
“乱卦厉害,但也让你废了。”他走到林守一面前,居高临下看着他,“卦脉传人,够硬气,我会记住你。”
他抬起完好的左手,手指对准林守一额头。
蓝光在指尖凝聚。
林守一闭上眼睛,心里默默念着爷爷教的最后一道卦文。
砰!
不是电磁炮的声响。
是一声爆炸,从城市方向传来。火光冲天,照亮了半边天。
杀手转身看去,脸色骤变:“服务器大楼?有人引爆了服务器!”
林守一睁开眼,看见远处火光中升起无数数据流,像成百上千根蓝色光柱,直冲天际。
他的手机又响了。
小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:“林守一,我把天算主服务器引爆了,数据洪流会吞掉方圆一公里的所有电子设备,包括那个杀手的处理器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小蝶笑了,声音很轻,“我是天算的人,我知道怎么炸他们。只不过,我必须留在服务器机房里,用手动引爆。”
“不要——”林守一嘶吼。
电话那头,传来爆炸第二声,然后是刺耳的电流噪声。
“林守一,把我葬在老宅后院,爷爷种槐树那里。我喜欢槐花。”
电话断了。
林守一握着手机,手指在抖。
杀手站在原地,金属手臂上的蓝光闪烁不定。数据洪流涌来,电磁波干扰把周围所有电子设备都烧坏了。
他的眼眶里亮光熄灭,身体轰然倒下。
林守一挣扎着爬起来,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。数据流在夜空里编织成复杂的网络,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笼罩天际。
他低头看手机,屏幕里最后一条信息是小蝶发来的坐标定位。
“服务器机房B3层,别来看我,太丑了。”
林守一把手机贴在胸口,眼泪混着血往下流。
突然,脚边传来金属摩擦声。
他低头,看见杀手的身体动了。
不是人动,是机甲在自主启动。残破的金属手臂慢慢抬起,关节处数据流闪烁,新的程序正在加载。
杀手的眼眶里重新亮起红光。
一个电子合成音从胸口扬声器里传出,声线冰冷而熟悉。
“卦脉传人,好久不见。”
林守一瞳孔骤缩。
那是太初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