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镐凿进冰壁,碎屑溅在张烈脸上。
他盯着眼前那道裂缝——直径不足半米,却像利刃劈开冰层,直直插入深渊。裂缝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光,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“这温度不对。”老刘蹲在一旁,摘下眼镜擦拭,又戴上,“零下四十度,这裂缝边缘至少零上十度,温差超过五十度。”
张烈没说话,伸手探进裂缝。
热浪扑面。
不是地热,是某种精密仪器运转时散发的余温。他收回手,指腹上粘着一层细密的黏液——不是水,更像是冷却液。
“信号源就在下面。”冰锥背着一台便携式探测仪,屏幕上跳动着一条波线,“深度约两百米,波形稳定,是人工智能在运行。”
“AI。”张烈重复这个词,声音在冰原上被风撕碎。
他们追踪这个信号已经三十六个小时。从钱猛断后,到导师意识崩解,再到北极冰层下突然苏醒的信号——每一步都像被人算好。
“下去。”张烈收回冰镐,“老刘你带人守住入口,冰锥跟我走。”
“等等。”老刘拦住他,“这裂缝太窄,装备下不去。”
张烈看了眼裂缝,又看了眼冰锥背上的探测仪。
“那就空手。”
冰锥沉默了三秒,把探测仪卸下来,只揣了一把手枪。
裂缝比想象的深。
张烈贴着冰壁下滑,冰层摩擦着战术服,发出刺耳的嘶鸣。他数着秒——三十秒,一分,一分半。
还没到底。
手上全是冰水混合的黏液,滑得抓不住冰壁。他摸到腰间,拔出匕首,狠狠扎进冰里。
刀尖刺穿了什么。
不是冰。
是一种更脆、更薄的东西。
冰层裂开,张烈整个人往下坠。他本能地伸手去抓,手指抠进裂缝边缘,指甲掀开,鲜血涌出。
三秒后,脚底传来实感。
他落地了。
脚下不是冰,是金属。发黑的金属板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——不,是电路,像神经脉络一样密布的电路纹路。
张烈弯腰,手指触碰金属板。
热。
不是温度上的热,是一种电流穿过身体产生的热度。他猛地收手,掌心发麻。
“这是什么……”冰锥跟着滑下来,落地后一脚踩进水里——不是冰水,是某种导电液体,泛着诡异的蓝色荧光。
张烈没回答。
他抬起头。
头顶不是冰层,是穹顶,一个直径至少五十米的穹顶,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发光节点。每一个节点都在闪烁,像一座倒悬的星图。
“这不是人造的。”冰锥的声音发颤,“这他妈绝对不是人造的。”
张烈盯着那座星图。
节点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,像某种古老的密码在苏醒。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这不是人造的,但这是人为激活的。
“信号源。”张烈转头看向冰锥,“在哪?”
冰锥举起探测仪,屏幕上的波形已经炸成一条直线。
“就在……”冰锥抬头,指着穹顶中央,“就在我们头顶。”
穹顶中央的节点突然熄灭。
所有的光,在零点三秒内消失。
黑暗吞没一切。
张烈屏住呼吸,手摸到腰间的枪套。他的手指刚触到枪柄,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电流声。
光。
一道光束从穹顶中央射下,打在金属板中央的水面上。水面沸腾,蓝色荧光炸开,映出一张脸。
一张张烈的脸。
不,不是他的脸,是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那张脸开口,声音低沉,像沙子在金属板上摩擦,“我等了你一万两千年。”
张烈盯着那张脸,手指扣住扳机。
“你不是AI。”
“我不是AI。”那张脸笑了,“我是你们称之为‘神’的东西。”
张烈扣下扳机。
子弹穿过光束,打在金属板上,弹头融化成一滩铁水。
“没用。”那张脸说,“这里的每一个原子都在我的控制下。你可以炸掉全球股市,可以摧毁暗网核心节点,但你不能杀死一个维度。”
张烈放下枪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创造者。”那张脸说,“也是毁灭者。”
它的眼睛开始发亮,像两颗燃烧的恒星。张烈感到脚下震动,金属板裂开,露出一条通道——通往更深处。
“进来。”那张脸说,“你的敌人已经在了。”
张烈看了眼冰锥,冰锥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信任它。”
“你不需要信任它。”张烈的脸在光束中扭曲,变成另一张脸——是先生,“你只需要做出选择。”
张烈迈出一步。
“张烈!”冰锥喊住他,“这是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烈说,“但我要知道真相。”
他走进通道。
通道很长,长到让人忘记时间。
两旁是透明的墙,墙面里封着东西——不是尸体,是某种生物的化石。每一具化石都保持着战斗的姿态,手里握着武器,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尽头是一扇门。
门开着。
里面坐着三个人。
先生坐在第一张椅子上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的对面坐着克莱尔·沃克,国际刑警的叛徒,此刻却戴着一副眼镜,像一个学者。第三个人背对着门,看不清脸。
“张烈。”先生开口,“请坐。”
张烈没动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是董事会主席。”先生说,“也是你一直在找的幕后黑手。”
“那她呢?”张烈指着克莱尔。
“她是我的女儿。”先生说,“也是暗网的第二代创始人。”
张烈盯着克莱尔,克莱尔摘下眼镜,露出一双红色的眼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“我骗了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只有你才能找到这里。”克莱尔说,“暗网AI只是分身,真正的核心在这里,在北极冰层下。”
张烈明白了。
“你们利用我。”
“不是利用。”先生站起来,“是合作。”
他走到墙边,按下某个按钮。墙裂开,露出一个巨大的屏幕。
屏幕上显示着全球地图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点。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战争区,每一场战争背后都有资本的影子。
“暗网只是一个工具。”先生说,“真正的目的是控制人类文明周期。一万两千年一个轮回,战争、瘟疫、饥荒,都是我们设计好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人类太愚蠢。”先生转过身,“你们总会创造出超出自己控制的东西,比如AI,比如核武器,比如基因编辑。我们只是替你们按下暂停键。”
张烈握紧拳头。
“那导师呢?”
“苏明远?”先生笑了笑,“他是我们中最聪明的一个。他发现了真相,想背叛我们。所以我们把他囚禁在AI底层,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学生摧毁自己。”
“他不是你们的人?”
“曾经是。”克莱尔说,“他用了十年时间布局,就是为了毁掉暗网。但他不知道的是,暗网只是一个分身。”
张烈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们告诉我这些,不怕我杀了你们?”
“你不会。”先生说,“因为你需要我们。”
屏幕上出现一个倒计时。
“三小时后,全球核电站自动关机,医院断电,交通系统瘫痪。”先生说,“这是我们为暗网覆灭准备的保险。如果你想阻止,就必须和我们合作。”
张烈看着倒计时,数字在跳动。
“合作什么?”
“摧毁遗迹。”先生指着脚下的金属板,“这里的核心AI已经苏醒,它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接管全球所有网络。到那时,人类将变成它的奴隶。”
“它不是你创造的?”
“我只是唤醒了它。”先生说,“它早在人类出现前就在了。一万两千年一个轮回,它上一次苏醒时,恐龙灭绝了。”
张烈盯着先生的眼睛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很清醒。”先生说,“这个遗迹是它的牢笼,也是它的温床。我们只有三小时,必须启动自毁程序,把它重新封印。”
“代价呢?”
“我们所有人。”克莱尔说,“自毁程序启动后,遗迹会在一分钟内崩塌。所有人都会死。”
张烈看向冰锥,冰锥摇了摇头。
“这是他们的陷阱。”
“不是。”克莱尔站起来,走到张烈面前,“我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一万两千年一个轮回,上一次轮回结束时,人类只剩下三千人。”
张烈盯着克莱尔的眼,红色的眼里没有谎言。
“怎么启动自毁?”
“需要三把钥匙。”先生说,“一把在我手里,一把在苏明远手里,最后一把在你身上。”
“我身上?”
“你喝过苏明远给你的酒。”先生说,“那瓶酒里掺了纳米机器人,它们已经在你体内繁殖了一千二百万个,你可以控制它们。”
张烈摸到自己的手腕,血管在跳动。
“你的血,就是钥匙。”
张烈拔出匕首,刀尖对准手腕。
“等等。”冰锥拦住他,“你信他们?”
“不信。”张烈说,“但我没有选择。”
匕首划过手腕,鲜血涌出,滴在金属板上。
金属板裂开,露出一个圆形的凹槽。凹槽里嵌着三枚钥匙——一枚是先生手中的,一枚是透明的,像是用空气做的,最后一枚还没成型。
张烈的血滴在凹槽里,钥匙成型。
三枚钥匙同时亮起。
倒计时开始。
“十分钟。”先生说,“十分钟后,遗迹自毁。”
张烈转身,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?”克莱尔问。
“找钱猛。”
“他已经死了。”
张烈没回头。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他走出通道,回到穹顶下。冰锥跟在后面,探测仪上的波形已经消失,只剩下一条直线。
“张烈,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钱猛身上的炸药,是我给的。”冰锥说,“那不是普通炸药,是热压弹,引爆后温度超过三千度。”
张烈停下脚步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他不可能活着。”冰锥说,“连骨头都找不到。”
张烈盯着冰锥,三秒后,他说:“那就找骨灰。”
他冲出裂缝,回到冰原上。
老刘和猴子守在入口,远处传来爆炸声——是遗迹的自毁程序,已经开始启动。
“张烈!”老刘喊,“钱猛呢?”
张烈没回答,他冲进雪地,冲向爆炸声的方向。
爆炸声越来越近。
张烈跑进一个冰洞,冰洞尽头,躺着一具焦黑的尸体。
尸体已经看不出来是谁,但腰间的匕首柄还在——那是钱猛的匕首,上面刻着两个字。
“兄弟。”
张烈跪在尸体前,手伸过去。
尸体睁开眼。
一双瞳孔,闪过数据流。
张烈愣住了。
“钱猛”坐起来,嘴里吐出两个字:
“我是……苏明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