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十四小时。”
林雪的手指僵在键盘上,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像伤口一样渗着猩红的光。
张烈盯着她的侧脸,喉结滚动:“内应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雪转身,眼底的恐惧像冰裂纹一样蔓延,“钱猛给的坐标是假的,但黑曜石的内部系统里确实藏着一条暗线——我追踪了三个月,只能确认他在基地里。”
“他不知道我们在进攻?”
“他不敢知道。”林雪调出一份文件,指尖在触控板上划出一道弧线,“冰锥,黑曜石安保主管,三年前被国际刑警策反。他的权限只在后勤补给线,一旦暴露,系统会自动锁死整个基地的能源系统。”
张烈捏着太阳穴,指节泛白。
宋三从门外冲进来,战术靴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:“队长,克莱尔急电。”
屏幕亮起,克莱尔的疤脸绷得像块铁皮:“你们只有十九小时了。我刚收到情报,黑曜石正在测试‘普罗米修斯’系统——AI自主防御网,识别到入侵者会直接启动基地自毁程序。”
“自毁范围?”
“五公里半径。”
张烈站起来,战术背心的卡扣咔嗒一声弹开:“我们怎么进去?”
“冰锥会在东侧补给通道给你们开一个窗口,时间只有三分钟。”克莱尔盯着他,喉结上下滚动,“但系统一旦识别出内应操作,会立刻判定冰锥为叛徒。”
“他会死。”
“会死。”克莱尔一字一顿,像在钉钉子,“他同意了。”
张烈回头,赵峰握着枪的手在抖,枪管上的反光像水纹一样晃动。
“新兵,怕了?”
赵峰咽了口唾沫,喉结凸起又落下:“不怕。”
“你手在抖。”
“那是冷。”
张烈笑了,笑得很苦,嘴角的弧度像刀刻的:“所有人检查装备,十分钟后出发。”
东侧补给通道的铁门在凌晨三点零四分准时弹开,铰链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。
张烈第一个钻进去,战术手电扫过狭窄的管道——管壁上结着厚厚一层灰,像凝固的雪。
宋三在身后低吼,声音被管道压缩成闷响:“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?”
“后勤管道,通往中央控制室。”张烈压低声音,呼吸在金属壁上凝成白雾,“林雪,信号?”
“一切正常。冰锥已经切断东区监控,你们有六分钟。”
六分钟。
张烈加快脚步,战术靴踩在铁板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,身后的呼吸声越来越重,像拉风箱。
管道尽头是一道铁梯,锈迹斑斑的扶手摸上去像砂纸。爬上去,推开铁盖——走廊里空无一人,日光灯管嗡嗡作响,光线惨白得像停尸房。
“左拐,第三个门就是控制室。”
张烈打了个手势,宋三摸到门口,从战术背心上撕下爆破炸药,黏在门缝上。
“三、二、一。”
轰。
铁门炸开,铁片像刀刃一样飞溅,烟雾中枪声炸响。
张烈滚进室内,子弹擦着头皮飞过,带起一阵灼热的风。他抬枪连射,枪口火焰在烟雾中闪烁——三具尸体倒在地上,血从弹孔里渗出来,在地板上汇成细流。
“控制室拿下。”
林雪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,带着电流的杂音:“系统还在运行,我需要十分钟破解防火墙。”
赵峰靠着墙喘气,胸口剧烈起伏:“这么顺利?”
张烈没说话。
太顺了。像踩在薄冰上,每一步都可能塌陷。
他刚想开口,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——整齐、沉重,像钢板砸在地面上,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敌袭!”
宋三刚喊出声,走廊拐角闪出一排黑影。
机械。
四台全副武装的战斗机器人,红外瞄准器齐齐对准控制室,瞄准器上的红点像毒蛇的眼睛。
“草!”
张烈扑向门口,子弹已经撕裂空气,弹壳叮当落地。赵峰被弹片掀翻在地,膝盖炸开一团血雾,碎骨茬子从伤口里支出来。
“新兵!”
“别管我!”赵峰咬着牙开枪,子弹在机器人身上弹开,火花四溅,“这帮狗娘养的吃的是铁!”
张烈拖着赵峰往后退,战术背心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声响。宋三扔出手雷——轰,走廊炸成一片火海,碎片像雨点一样砸在墙上。
烟雾中,机器人重新站起来,红外瞄准器像鬼魂的眼睛,在烟尘中闪烁不定。
“林雪!还要多久?”
“五分钟。”
“我们没有五分钟!”
张烈扔掉打空的弹夹,从尸体上捡起一把霰弹枪。枪管烫得发红,他冲上去,对准最近那台机器的关节扣动扳机——轰!
机器人右臂炸飞,液压油像血一样喷出来,但仍用左臂的枪管扫射,子弹在地板上犁出一排弹孔。
张烈滚到墙角,胸口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,血顺着战术背心往下淌,滴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。
“队长!”宋三冲上来,用身体挡住一排子弹,弹头嵌进他的防弹背心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张烈瞪着他:“你他妈疯了?”
“你死了谁带队?”
宋三说完,又射出一排子弹,枪管冒出的青烟在空气中扭曲。
走廊尽头,冰锥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,平静得像在念菜单:“张烈,控制室北墙第三块砖后面有应急开关,能切断AI电源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我设计了这个系统。”
张烈冲到北墙,砸开砖头,碎砖块溅到脸上。里面果然有一个红色开关,上面落满灰。
他拉下开关——所有机器人同时断电,机械臂垂下来,像被抽掉线的木偶。走廊陷入死寂,只剩下弹壳滚动的叮当声。
“冰锥,谢了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冰锥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发毛,“他们找到我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三分钟后,自毁程序启动。我在中央服务器留了一个后门,你们去主控室,用我的权限能终止所有系统。”
张烈握着枪的手在流血,血顺着枪管往下滴:“你呢?”
“我老婆去年死于癌症,儿子在澳洲读大学。”冰锥笑了笑,笑声里带着干涩,“我一个安保主管,能在死前干点正事,值了。”
信号中断,耳机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。
林雪的声音颤抖:“队长,他说的没错。后门路径确认,但需要三级生物锁才能进主控室。”
“什么锁?”
“瞳孔、指纹、DNA。”
张烈看着走廊尽头,冰锥已经不会来了。天花板的灯管开始闪烁,像在倒数。
“老刘,能破吗?”
老刘推了推黑框眼镜,镜片上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:“给我半小时,我能破解任何生物锁。”
“我们没有半小时。”
“那就十五分钟。”
老刘蹲在控制台前,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,键盘发出密集的嗒嗒声。
张烈靠在墙上,胸口疼得发麻,血在战术背心上结成硬块。
赵峰已经包扎好膝盖,纱布上渗出血迹,一瘸一拐地走过来:“队长,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?”
“能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人?”
赵峰笑了,嘴角扯出弧度:“刚才。”
走廊尽头传来爆炸声,整栋楼都在摇晃,天花板的灯管掉下来,摔成碎片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宋三换好弹夹,弹夹卡进枪膛发出咔嗒一声。
张烈站起来,枪口对准走廊,枪管还在冒烟:“老刘,你还有多少时间?”
“五分钟。”
走廊里涌进二十多个黑曜石士兵,战术靴砸在地板上像擂鼓。为首的军官左脸有一道疤,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,正是卡尔森。
“张烈,我很佩服你的勇气。”卡尔森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聊天,“但这里是黑曜石的地盘,你一个人能打几个?”
张烈没说话,开枪。
子弹在卡尔森的防弹盾上弹开,火花四溅。双方同时开火,走廊变成屠宰场,子弹在墙壁上犁出密密麻麻的弹孔。
赵峰中了两枪,一枪在肩膀,一枪在腹部,倒在血泊中,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像拧开的水龙头。
“新兵!”
“我没事……”赵峰的声音越来越弱,像被抽空了,“队长,你们走……”
张烈把他拖到控制台后面,子弹打在金属台面上叮当作响,像打铁。
“老刘!”
“还差两分钟!”
卡尔森的声音又响起,带着笑意:“张烈,你是个好兵。但好兵就该死。”
张烈看了看怀里的赵峰,又看了看流血的老刘,忽然觉得自己很累,累得想闭上眼睛。
“队长,”宋三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喉咙,“我掩护你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你死了,一切都完了。”宋三把最后一颗手雷塞进张烈手里,手雷的金属外壳冰凉,“活着出去,替我照顾我女儿。”
“宋三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
宋三冲出去,枪声炸响,子弹穿透他的胸膛,血花在战术背心上绽开。他仍往前走,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,直到最后一颗子弹打完,才倒在地上,眼睛还睁着。
张烈手雷砸向走廊尽头,轰——整面墙塌了,碎石像瀑布一样砸下来。
“老刘!”
“好了!”老刘站起来,眼镜歪了,“后门通道打开了!”
张烈拖着赵峰冲进通道,铁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枪声和硝烟。
林雪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,带着哭腔:“队长,我看到主控室了,但——”
“但什么?”
“冰锥在系统里留了一段加密信息,需要他的DNA才能解锁。”
张烈盯着屏幕,冰锥的死亡确认信息已经传到国际刑警系统,红色的“DECEASED”字样刺眼。
“他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张烈闭上眼睛,又睁开,眼球上布满血丝。
“老刘,能提取我的DNA吗?”
“你?”
“钱猛死前给我留了一段暗语,说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坐标,就用我自己的血来换。”
老刘盯着他,嘴唇翕动: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,但只有这个办法了。”
张烈用匕首划开手掌,刀刃割破皮肤,血涌出来,滴在扫描仪上。
屏幕亮了。
一段视频弹出来——钱猛的脸出现在屏幕上,胡子拉碴,眼睛布满血丝。
“张烈,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,说明我已经死了。”
张烈握紧拳头,指节咔咔作响。
“黑曜石总部是假的,真正的操控者叫‘织网者’,他控制着全球十七家顶级财团。冰锥是我的人,他会在关键时候帮你。”
钱猛顿了顿,喉结滚动:“对不起,兄弟,我骗了你。”
张烈的眼睛红了,眼眶里有什么在打转:“你这个混蛋……”
“织网者要的是全球经济崩溃,他已经在全球布置了三十七枚电磁脉冲炸弹,二十四小时后同时引爆。”
“你能阻止他吗?”
钱猛笑了,笑得很苦:“不能,但你行。”
屏幕黑了。
张烈砸碎键盘,塑料碎片飞溅,站起来。
“老刘,定位织网者位置。”
“找到了。”老刘指着地图,指尖点在北极圈上,“北极圈,一座冰下基地。”
张烈看了看时间。
二十三小时。
他转身,走廊尽头,卡尔森已经带着人冲进来,枪口对准他。
“张烈,你跑不掉了。”
张烈举起枪,对准卡尔森,枪管还在冒烟。
“那就跑给你看。”
枪声炸响,走廊变成血海。张烈拖着赵峰冲进电梯,门合上的瞬间,他看到卡尔森举着火箭筒的狞笑,火箭筒的尾焰映在他眼睛里。
电梯炸开,铁皮撕裂,张烈和赵峰掉进黑暗中,砸在电梯井底部的缓冲垫上。
赵峰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落地:“队长,我还能活吗?”
“能。”
“你别骗我了。”
张烈抱着他,血从赵峰的伤口里涌出来,浸透了他的战术背心,温热黏稠:“不会,我不会骗你。”
赵峰笑了,笑得很安详,嘴角的血迹像一朵花:“那就好。”
他的手松开,垂下去。
张烈抱着赵峰的尸体,抬头看着被炸裂的天花板,光线从裂缝里漏下来,像刀子。
卡尔森的声音从上面传来,带着回声:“张烈,你还能活多久?”
张烈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从赵峰身上取下弹夹,一颗一颗装进自己的枪里,弹夹卡进枪膛发出清脆的咔嗒声。
“织网者,”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,“老子来找你了。”
电梯通道的深处,一道铁门缓缓打开,铰链发出尖锐的摩擦声。
冰锥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,带着静电的杂音:“张烈,你还活着。”
“你没死?”
“我伪造了死亡报告。”冰锥的声音很平静,“钱猛留的后手,只有我们两个知道。”
张烈骂了一句,声音在通道里回荡:“你他妈骗我?”
“骗你是为了让你完成任务。”冰锥说,“北极基地的坐标我发给你了,但你必须二十四小时赶到。”
“那这里呢?”
“黑曜石总部会在三十分钟后自毁,你们从地下通道走,能活着出去。”
张烈看着怀里的赵峰,又看了看身后的老刘和林雪。
“走。”
他们冲进地下通道,身后响起爆炸声,整栋楼在坍塌,碎石砸下来,像末日。
终于,跑出通道,外面是凌晨的荒野,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他们瘫坐在地上,看着远处的黑曜石总部炸成一片废墟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林雪哭了,眼泪在脸上结成冰:“我们赢了?”
张烈摇头。
他拿出手机,上面是冰锥发来的新坐标。
北极圈,冰下基地。
还有二十三个小时。
老刘看着他,嘴唇冻得发紫:“队长,你还要去?”
“去。”
“我们只剩下三个人了。”
张烈盯着远方的废墟,赵峰的尸体还躺在他怀里,已经凉了。
“那就三个人。”
他站起来,枪口还烫着,弹壳还在地上滚,发出叮当的声响。
“织网者,老子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