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雪敲下最后一行代码,屏幕上的三维坐标定格在北纬78度13分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布满血丝,“地表以下十七米,金属结构体,占地至少三万平方米。”
张烈盯着那张卫星热成像图,基地轮廓在冰层下若隐若现。他在特种部队服役八年,见过无数秘密设施,但这张图让他脊背发凉——基地形状太规整了,像一口倒扣的棺材。
“黑曜石的心脏。”钱猛摸了摸光头,疤脸在显示器蓝光下显得狰狞,“就他妈是个坟。”
“外围巡逻队三小时一轮换。”老刘推了推眼镜,把平板递过来,“我截获了他们的通信频率,编码等级A3,不算最高级别。但基地入口只有两个,正门和应急通道,都有生物识别锁。”
宋三没说话,只是把C4炸药一块块码进背包,动作慢得像在码积木。
张烈环视众人。零下四十度的气温让呼吸都结冰,防风面罩下的脸冻得发紫。但没人抱怨,没人退缩。这支小队从非洲跟到北极,死了三个人,断了两根骨头,现在终于站在了敌人心脏门口。
“正门不能走。”张烈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砸在队员耳朵里,“应急通道呢?”
“在基地东侧,三百米外的冰裂隙下面。”老刘调出地形图,“但那条裂隙是活的,随时可能塌。”
钱猛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那就是没得选。”
“准备。”张烈拉下夜视仪,“三分钟后行动。”
冰面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。风裹着冰屑抽在脸上,像钝刀割肉。小队呈战术队形推进,张烈在前,钱猛殿后,老刘居中,宋三背着炸药包走在最危险的侧翼。
应急通道入口像一道冰层上的伤疤。铁门锈迹斑斑,门把手被冻成了一坨冰疙瘩。老刘蹲下,拿出热成像仪扫描门缝。
“里面热源反应正常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但门锁用了电磁屏蔽,我的工具没用。”
张烈看了眼时间。距离巡逻队换岗还有二十三分钟。
“宋三。”
爆破手点头,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方盒,贴在门锁位置。接线,倒计时,所有人后撤三十米。
十秒后,一声闷响。铁门没被炸开,锁芯位置却多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,边缘滋滋冒着青烟。
“声波破拆。”宋三难得开口,“动静小,但只能破这一层。”
老刘上前,把机械臂伸进窟窿,咔哒一声,门开了。
通道漆黑一片,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。空气里有股铁锈味,混着某种化学制剂的气息。张烈打了个手势,分队鱼贯而入。
通道尽头是第二道门。这次是虹膜识别加密码锁,旁边还挂着个摄像头。
林雪挤到前面,掏出笔记本电脑,数据线接入控制面板。屏幕上一串串代码跳了出来。
“三道加密防火墙,给我五分钟。”
“你只有三分钟。”张烈盯着通道尽头的拐角,那里随时可能冒出巡逻队。
林雪不再说话,手指在键盘上翻飞。她的呼吸变得急促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,空气凝固得像冰。
四分十七秒。
显示屏上的红色警告突然变成绿色,门锁发出滴的一声。
“开了。”
门刚推开一条缝,刺耳的警报声就炸响了。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,通道尽头的金属墙壁突然翻出十几个黑洞,黑洞里露出微型机枪的枪管。
“趴下!”张烈扑倒林雪,子弹擦着他头皮扫过。
钱猛往地上扔了颗烟雾弹,白色浓雾瞬间填满通道。老刘扛起霰弹枪,朝最近的火力点轰了一发,枪管直接炸碎,但那个火力点也被打哑。
“这他妈不是普通基地!”钱猛吼道,“这是军事级别的防御系统!”
宋三没说话,已经掏出两枚闪光弹,拉开拉环,往通道尽头扔去。刺眼的白光炸开,机枪扫射声戛然而止。
“走!”张烈拽起林雪,冲进第二道门。
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圆顶大厅。穹顶高至少二十米,墙壁全是金属面板,地面铺着防静电地板。大厅中央竖着一根直径三米的透明柱体,里面流淌着蓝色液体,像活物一样蠕动。
老刘关上门,用液压支架顶死:“暂时安全,但外面的守卫三分钟内就会到。”
“林雪,找主控台。”张烈解开枪套保险,“我们给你争取时间。”
林雪环顾四周,目光锁定在大厅东北角的一个操作台。她跑过去,接入系统,屏幕亮起,跳出一个倒计时窗口。
72:00:00
“这是什么?”她皱眉,继续向下翻页。
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,液压支架开始变形。钱猛端起突击步枪,瞄准门口:“两分钟,最多两分钟!”
林雪的手指越来越快,屏幕上的数据像瀑布一样滚动。她的瞳孔猛地收缩,呼吸停了一秒。
“张烈……”
声音在发抖。
张烈回头,看到林雪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这个基地……”林雪声音干涩,“不是普通军事设施。他们在这里建了一套气象武器系统,代号‘冰河’。通过向平流层释放纳米粒子,阻断太阳辐射,引发全球温度骤降。”
她转过屏幕,上面显示着全球气候模拟图。蓝色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北极向南扩散。
“如果启动,全球平均温度会在七十二小时内下降十五度。”林雪一字一顿,“届时会出现大规模冰河期,农业系统崩溃,数十亿人会被冻死。这不是战争武器,这是灭世武器。”
张烈感觉血液凝固了。他见过导弹,见过白磷弹,见过各种杀人武器,但这次不一样。黑曜石不是在打仗,他们是要清洗世界。
“启动条件是什么?”他问。
林雪调出系统日志,眼睛扫过关键信息:“需要三重授权。基地指挥官、远程控制端、还有……一个最终指令码。前两项已经激活,最终指令码还在倒计时,还有——”
她看了眼倒计时。
“71小时47分。”
门外的撞击声变成了爆炸声。液压支架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,门板裂开一道缝,能看到外面的火光。
“我们得炸了这里。”钱猛咬牙。
“炸不了。”宋三摇头,“这栋建筑用的抗震结构,核心区还有电磁护盾。常规爆破根本伤不到那根柱子。”
老刘检查弹药,脸色凝重:“我们只有三分钟了。”
张烈大脑飞速运转。炸不了基地,那就只能拿数据。只要把证据带出去,曝光到国际社会,黑曜石的计划就会破产。
“林雪,下载所有数据,包括操作日志和指挥官信息。”
“来不及下载了。”林雪盯着屏幕,“数据量太大,传输带宽不够。我只能复制关键部分,但需要十分钟。”
门口传来一声巨响,液压支架被炸飞,铁门轰然倒下。烟雾中,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,枪口对准大厅中央。
为首的是个白人,左脸横着一道疤,正是黑曜石指挥官。
“张烈。”指挥官语气平静,“我没想到你真能找到这里。”
钱猛举枪瞄准,但指挥官身后至少二十条枪,火力压制下连一秒钟都撑不了。
“放下武器。”指挥官说,“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的死法。”
张烈看了眼林雪,她依然在点击键盘,手指没停过。屏幕上进度条缓慢跳动,刚走到37%。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林雪低声道。
张烈深吸一口气,把枪放在地上。
“张烈!”钱猛急了。
“放下。”张烈声音不大,但不容置疑。
钱猛死死盯着指挥官,最终还是把枪扔在地上。老刘和宋三也照做了。
指挥官笑了,疤痕扭曲成一条蜈蚣:“明智的选择。”
他挥手,两个士兵上前,准备缴械。就在他们弯腰的瞬间,张烈动了。
他一个箭步冲向指挥官,同时从后腰摸出一枚烟雾弹,拉开环,砸在地上。白色浓雾瞬间吞没整个大厅。枪声炸响,子弹在烟雾中乱飞。
张烈不管不顾,凭着记忆朝指挥官的位置扑去。他撞到一个人,手肘向上顶,砸在下巴上,咔嚓一声,骨头碎裂。紧接着膝盖顶上对方腹部,顺势夺下步枪,对着记忆中火力点的方向就是三个点射。
“压制!”钱猛在烟雾中吼道,同时抄起地上的枪,朝门口方向扫射。
老刘贴着地面滚到操作台后面,架起狙击枪,透过热成像瞄准。屏幕上有六个红点,他扣动扳机,一个接一个点杀。
宋三没拿枪,而是掏出一个拳头大的金属球,用力摁下开关。金属球裂开,弹出八条机械腿,像蜘蛛一样爬向大厅中央的蓝色柱体。
“磁暴干扰器。”他解释,“能暂时瘫痪电子系统。”
果然,基地的灯光开始闪烁,机枪火力点停止了扫射。守卫们佩戴的红外夜视仪也失效了,变成瞎子。
“三十秒!”林雪喊道,“还有三十秒!”
张烈在烟雾中摸到墙壁,顺着墙根往操作台方向摸。身后传来脚步声,他反手一刀,匕首刺入对方大腿,对方惨叫倒地。
“二十秒!”
指挥官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:“启动自动防御协议,权限代码阿尔法-7!”
天花板突然裂开,露出密密麻麻的枪管。那是基地的最终防御系统,一旦启动,这个大厅将在十秒内变成绞肉机。
“十秒!”
张烈终于摸到操作台,一把拽起林雪:“走!”
“还没完!”
“没时间了!”
林雪咬牙,拔出U盘,但进度条还差5%。她看了眼天花板那些即将苏醒的枪管,做出决定。从怀里掏出备用硬盘,直接暴力拔出,把U盘塞进口袋。
“跑!”
三个人贴着地面往通道口狂奔。身后,天花板枪管旋转起来,子弹追着他们的脚跟扫射。钱猛用身体挡住门口,朝里面甩出最后一颗手雷,然后扑倒在地。
爆炸声震耳欲聋,大厅的灯光全部熄灭,应急发电机启动,闪烁着惨白的应急灯。
张烈爬起来,浑身是血。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,深可见骨,但他顾不上疼。
“数据拿到了?”他问。
林雪晃了晃手里的U盘:“70%,但够用了。”
钱猛站起来,右腿一瘸一拐,裤腿被血浸透。老刘检查宋三的伤势,爆破手后背上嵌着三颗弹片,呼吸微弱。
“基地指挥官死了吗?”张烈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钱猛摇头,“那孙子躲得挺快。”
张烈看了眼大厅方向,烟雾正在散去,里面隐隐有脚步声。守卫很快就会追上来。
“撤。”
他们沿着应急通道往回跑,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近。林雪一边跑一边打开U盘,用平板电脑查看数据。突然,她停住了。
“张烈……”
声音不对劲。
张烈回头,看到林雪脸上没有获救的喜悦,而是恐惧。纯粹的、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恐惧。
“数据里有一个隐藏文件。”林雪声音发颤,“是气象武器的最终指令码。”
“谁?”
林雪抬起头,眼睛里的光熄灭了。
“远程控制端已经激活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授权方是……联合国气候署。”
张烈脑子嗡的一声。
联合国气候署。那个每天都在全世界直播全球变暖危机的组织,那个无数次呼吁各国减排的官方机构,竟然和黑曜石是一伙的。
不。不是一伙的。
气候署就是黑曜石的前台。
那个操控全球战争的隐秘组织,不是藏在暗处,而是光明正大地坐在联合国大楼里,每年拿数十亿美元的经费,打着环保的旗号,策划一场清洗人类的冰河期。
张烈握紧拳头,指甲嵌进肉里,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面上。
“还有多久?”
“71小时。”林雪说,“71小时后,最终指令码会激活,全球气象武器同步启动。”
钱猛拄着枪,脸色铁青:“那我们还能做什么?”
张烈抬起头,看向北极基地外一望无际的冰原。暴风雪正在酝酿,天边压着厚重的乌云。
“做我们该做的事。”他声音沙哑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队员心里,“把真相带出去,让全世界知道这场战争背后站着谁。”
他转身,迈步走进暴风雪。
身后,基地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但很快就消失在漫天风雪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