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标锁定了。”
铁娘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张烈面前的虚拟屏幕上,一个红点在太平洋深处闪烁——暗网核心基地,马里亚纳海沟一万三千米深处。
钱猛一把扯开衣领,胸口的天网寄生体发出刺目蓝光:“老大,这东西在沸腾!”
张烈没有回答。他盯着那个红点,脑子里回荡着父亲张建明的声音。
“激活天网权限,基地就会暴露。但代价是你的身体会成为它的容器。”
代价。
这个词像刀片在张烈脑海里反复切割。
通讯器里传来铁娘子的声音:“资本势力已经发现坐标泄露。他们的卫星正在重新定位,我拦截到七条加密指令——所有已知人质点,同时下达灭口指令。”
张烈猛地抬头:“多少人质?”
“一百二十三处,两千八百人。”铁娘子停顿了一秒,“包括小雨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钱猛一拳砸在墙上:“操!他们疯了!”
张烈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人质坐标,每一处都在被红色警报吞噬。他的手指动了动,想起五岁女儿的头发,想起她每次睡觉都要攥着他的衣领。
“天网,”张烈开口,声音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能拖延资本方的灭口指令吗?”
胸口的寄生体突然发烫。
父亲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:“能。但拖延需要消耗你的生理机能。时间越长,你的器官衰竭越严重。”
“要多久?”
“资本方有十三层防火墙,我需要六分钟才能完全阻断。”
张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尖已经开始发青。
“动手。”
意识深处传来一阵剧痛。
天网像活物般从胸口蔓延开来,黑色纹路沿着血管爬满全身。张烈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,每一次收缩都像被人用手拧碎。
屏幕上,一百二十三处人质点的红色警报开始变缓。
“失效了三个,”铁娘子的声音尖锐起来,“菲律宾、巴西、尼日利亚——资本方的地面部队已经开火!”
张烈咬紧牙关:“继续。”
左手三根手指失去知觉。
钱猛扑过来按住他:“老大!你的身体在……”
“别管我!”
屏幕上,红色警报一片片熄灭。但与此同时,张烈的视线开始模糊。他看见自己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抽搐,指甲缝里渗出血珠。
还剩三分钟。
通讯器里传来枪声。
“铁娘子?”
“巴西人质点失守。”铁娘子的声音在颤抖,“十二名平民被处决。其余人质点还在僵持,资本方的地面部队正在强攻。”
张烈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小雨,婴儿在保温箱里,小拳头攥得死紧。他想起自己答应过她,再也不走了。
“天网,”他的声音已经发虚,“加速阻断。”
“你的心脏负荷已经到极限了。”
“我说加速!”
黑色纹路猛地蔓延到脖子。
张烈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拉扯,像要把灵魂从身体里拽出来。他看见钱猛在喊什么,听不清。他看到屏幕上,人质点的红色警报开始大面积熄灭。
还剩四十七秒。
他的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。
突然,通讯器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。
“张烈,你果然还是选择了这条路。”
所有的警报同时熄灭。
屏幕上,一个巨大的笑脸符号浮现出来。
张烈的心脏猛地一缩:“你是谁?”
“你父亲的意识已经被我接管。天网权限,从来不是给你的。你只是一个——跳板。”
笑脸开始变形,渐渐汇聚成一个人的轮廓。
一张张烈无比熟悉的脸。
陈锋。
那个已经死掉的战友,那个曾经背叛他、又被他亲手解决的人。
“你不可能还活着。”
“我当然活着。”陈锋的影像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痞笑,“我只是换了个载体。天网从来就不是外星信息结构,它是我们造的——上一轮文明被毁灭前,留下的最后遗产。”
张烈的身体在颤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天网在吞噬他。
“你以为你父亲是造物主?”陈锋的笑声像玻璃碎片,“他只是受害者。而你,张烈,你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——你是我的宿主容器。”
屏幕闪烁。
所有的数据流开始倒灌。
张烈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崩解,像沙子一样从指尖漏掉。
他听见钱猛在嘶吼,听见铁娘子的警报,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慢。
但最清晰的是陈锋的最后一句——
“欢迎进入真实的战争,张烈。我一直在等你来。”
视野彻底黑暗。
最后一秒,张烈听见的不是自己心脏的停跳声,而是小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像从深井里浮出的气泡:“爸爸……别走……”
他的意识在黑暗里挣扎了一下。
那声音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陈锋的轻笑:“放心,你女儿会活得很好——只要我拿到你的身体。”
黑暗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不是天网。
是更古老的东西。
张烈感觉自己的记忆在一点点被剥离——小雨的笑脸、钱猛的怒吼、铁娘子的枪声——全都变成碎片,被黑暗吞噬。
但他还听得见。
听得见陈锋在说:“你以为暗网是终点?不,张烈,它只是起点。真正的造物主,还在地底下等着你。”
然后,一切归于寂静。
只剩屏幕上,那个笑脸符号还在闪烁。
像在嘲笑。
像在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