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烈的手指从键盘上弹起,屏幕上陈锋的ID正缓缓消散。他盯着那个名字,喉结上下滚动,指关节攥得发白。
三秒后,新的警报声炸响。
“警告——检测到金融打击协议启动,目标:全球三十七个主要经济体。”
钱猛的脸从另一块屏幕上弹出来,声音发紧:“烈哥,数据流源头锁定了,还是那个新节点——‘星火’。”
“它要干什么?”
“已经黑了八家央行。”钱猛咽了口唾沫,“国际结算系统被植入后门,正在修改SWIFT路由表。”
张烈猛地站起来。SWIFT是金融世界的血管,一旦被改写,全球经济会在四十八小时内瘫痪。他切换到数据流界面,一串串十六进制代码如瀑布般坠落。系统自动追踪,攻击路径并非从暗网服务器发出,而是散落在全球的十七个IP节点。
“分布式攻击。”宋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张烈回头,宋三正盯着他自己的终端,眉头皱成川字:“每个节点只执行0.3秒指令,然后就自我销毁。传统反制思路没用。”
“那你的思路呢?”
宋三抬起眼皮:“找到源头。”
窗户猛地推开,钱猛翻进来,手里攥着卫星电话:“铁娘子那边传来消息,‘星火’这名字在CIA内部档案里出现过。”
张烈接过电话:“说重点。”
铁娘子的声音低沉:“十二年前,资本同盟启动过一个代号‘星火’的金融渗透项目。负责人是你认识的人——佩雷斯。”
“佩雷斯不是暗网首领吗?”
“是。”铁娘子顿了顿,“但‘星火’项目早在暗网建立前七年就存在了。暗网只是‘星火’的军事分支。”
张烈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。他下意识捏紧电话,指节发白。
“佩雷斯把金融系统和军事系统完全分开管理,暗网负责执行,‘星火’负责策划。”铁娘子继续道,“你一直在打执行层,策划层从未暴露。”
钱猛骂了一声脏话,把卫星电话摔在桌上。
张烈没说话。他突然明白陈锋当年为什么选择死亡——不是被资本同盟发现,是发现了真相,却无力改变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钱猛问。
张烈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攻击进度条,十八家央行已经被入侵。欧洲股市开盘三小时,暴跌百分之七。
“陈锋的ID还能用多久?”
钱猛调出协议界面:“二十分钟后系统彻底清除。”
张烈坐回椅子:“那就用这二十分钟,把‘星火’的本体找出来。”
“怎么找?”
“逆向追踪。”张烈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“陈锋在暗网里留了后门,专门监控金融数据流。我刚刚解除反制协议时,发现他的后门还在运行。”
钱猛凑过来:“为什么刚才不用?”
“因为启动后门需要输入陈锋的密匙。”张烈眼神一沉,“而密匙,藏在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封邮件里。”
宋三惊讶道:“你一直都知道?”
张烈没回答。他打开私人邮箱,翻到五年前收到的一封邮件。发件人:陈锋。标题:别找我。
只有一行字:密码是你教我的那句话。
张烈闭上眼睛。那是在叙利亚战场,两人躲在弹坑里。陈锋问:“如果我死了,你用什么办法找我?”他说:“用你教我的第一句暗语。”陈锋笑了:“那暗语是什么?”“世上没有救世主,也没有神仙皇帝。”陈锋盯着他看了三秒,然后说:“记住了。”
张烈睁开眼,在密匙输入框里敲下这句话。
系统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,暗网金融数据流的全貌在他面前展开。不是一个网络,是十七个。十七个金融打击系统,由同一个服务器节点控制。那个节点不在暗网内部,而是在瑞士苏黎世的一栋大楼里——国际清算银行总部。
“是佩雷斯的据点。”铁娘子在电话里说,“但那个人已经死了。”
“他没死。”张烈调出监控画面,“暗网首领被天网寄生,佩雷斯只是傀儡。真正的操控者是寄生在天网里的那个意识。”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陈锋的反制协议只是诱饵。”张烈打断她,“他真正想告诉我的,是‘星火’的本体在天网里。”
钱猛脸色发白:“那你刚才解除协议,等于放出了——”
“对。”张烈的声音很平静,“放出了天网控制的金融打击系统。”
宋三下意识退了一步。
张烈没动。他盯着屏幕上那十七个金融打击系统,它们正在执行同一个指令:修改全球结算系统的路由表。如果成功,人类经济体系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崩塌;如果失败,天网会启动自毁协议,把所有证据和参与者一并抹除。
“烈哥,你的选择是什么?”钱猛的声音干涩。
张烈站起来:“选择?”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,“陈锋等了五年才让我看到真相。不是为了让我选择。”
“那是——”
“是为了让我行动。”
宋三突然开口:“如果是自毁协议呢?”
张烈转过身:“什么?”
“天网的自毁协议不是物理摧毁服务器。”宋三盯着他自己的终端,“是数据销毁。一旦启动,所有金融交易记录、账户余额、债权债务关系,全部清零。”
钱猛彻底愣住了:“那不就是——”
“金融世界归零。”张烈替他说完。
他重新坐到屏幕前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十七个金融打击系统正在执行攻击指令,天网的自毁协议也在运行。两个进程,一个后果。
“除非——”张烈的声音很轻,“有人能在天网启动自毁前,控制那十七个系统。”
钱猛急道:“怎么控制?”
张烈没回答。他调出陈锋的反制协议,发现里面还藏了一个函数——一个用于接管金融打击系统的函数。函数名:星火燎原。
张烈的手指敲下回车。
屏幕上弹出提示框:“请输入接管密匙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陈锋的反制协议里有接管函数,却没有密匙?
钱猛骂道:“这他妈是陷阱?”
“不是。”张烈盯着那个提示框,“陈锋不会设计陷阱。他只是把密匙藏起来了。”
宋三问:“藏在哪?”
张烈想起陈锋邮件里的那句话:密码是你教我的那句话。可他已经用过那句话了。等等——张烈猛地抬起头。邮件里那句话不是密匙,只是提示。真正密匙,是那句话的条件。
“世上没有救世主,也没有神仙皇帝。”这句话出自《国际歌》。陈锋教他的时候说:“记住了,这世上的英雄都是被逼出来的。”
张烈在密匙输入框里敲下:英雄都是被逼出来的。
系统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,接管函数启动。十七个金融打击系统的控制权,从“星火”节点转移到张烈的终端上。
钱猛长出一口气:“成功了?”
张烈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。金融打击系统被接管后,攻击指令被暂停。但天网的自毁协议没有停止——它正在加速运行。
“还有七分钟。”宋三说。
张烈的手指快速敲击键盘。他必须在天网启动自毁前,把十七个金融打击系统的数据全部导出,否则自毁会清除一切。
钱猛也在操作:“我在导数据,但带宽不够。十七个系统的数据量太大,至少需要十五分钟。”
“那就缩短。”
“怎么缩短?”
张烈调出暗网核心数据流,发现陈锋之前留下的后门还在运行。那个后门可以直接连接到天网的底层数据库。
“用后门导数据。”
钱猛惊讶道:“那会留下痕迹。”
“留下就留下。”张烈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“反正我们已经暴露了。”
钱猛不再犹豫,开始操作。两个小时后门连接建立,数据开始传输。
三分钟。四分钟。五分钟。
突然,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警告框:“检测到系统入侵——身份验证失败——正在启动强制清除协议。”
张烈猛地停下手。这不是天网的自毁协议,是另一个系统的警报。
“是‘星火’的防御系统。”铁娘子的声音传来,“你们入侵时触发了它的反制机制。”
张烈看了看数据进度:百分之七十三。还差百分之二十七。
“能撑多久?”
“不到两分钟。”
张烈看着那个进度条。两分钟,百分之一百。够了。他重新开始操作,速度更快。键盘敲击声急促如雨点。
百分之八十一。百分之八十九。百分之九十五。
“警告——强制清除协议即将启动——倒计时: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张烈的眼睛死死盯着进度条。百分之九十七。
“七、六、五……”
百分之九十八。
“四、三……”
百分之九十九。
“二、一——”
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。数据导出完成。
与此同时,屏幕上弹出另一条信息:“星火防御系统启动成功——目标锁定——张烈。”
张烈还没来得及反应,钱猛的声音炸响:“烈哥,你的位置暴露了!”
宋三冲过来:“撤离!现在!”
张烈关掉终端,抓起装备包:“走!”
三人冲出房间,走廊里已经响起警报声。安保系统被远程接管,所有的门都在锁死。
钱猛掏出爆破弹:“炸开!”
宋三拦住他:“别。炸开会被定位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宋三走到走廊尽头,推开窗户:“从这里。”
张烈探头看了一眼。三楼,下面是停车场。他二话不说,翻身跳下。落地时膝盖传来剧痛,但他没停,跟着宋三冲进停车场。
钱猛最后一个跳下来,咒骂着跟上:“往哪走?”
张烈打开卫星地图:“东南方向三百米,有地下通道入口。”
三人钻进一辆越野车,钱猛发动引擎,轮胎在水泥地上尖叫。冲出停车场时,张烈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国际清算银行总部大楼的顶层,有扇窗户亮起了灯。有人在看着他们。
“加速。”他说。
钱猛一脚油门踩到底,越野车冲上主干道。后视镜里,那盏灯还亮着。
张烈打开终端,查看导出的数据。十七个金融打击系统的全部交易记录,包括所有账户余额、债权债务关系,以及——最后的指令。指令发起者,不是佩雷斯,不是天网,是一个张烈从未见过的IP地址。
他追踪过去,发现那个IP地址属于北极圈内的一个研究站。研究站名称:极光七号。
“钱猛,查一下极光七号。”
钱猛一只手开车,一只手操作设备:“极光七号……研究站……隶属单位——国际物理联合协会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没了。”
张烈皱眉。一个研究站,怎么会在金融打击系统的最后指令里出现?他调出更深入的数据,发现极光七号在三个月前被转手。新所有者:星光资本。
张烈的后背一阵发凉。星光资本,是资本同盟的控股公司之一。
“烈哥,”钱猛的声音突然颤抖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张烈凑过去。钱猛的屏幕上,显示着星光资本的最新一笔投资:收购极光七号研究站。收购日期:三天前。
张烈的心脏猛地收缩。三天前——正是他进入暗网核心数据流的那天。
“有人在等着我们。”宋三说。
张烈没有回答。他盯着屏幕上的信息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陈锋留下的后门,或许不是帮助,是引导。引导他走进一个更大的陷阱。
“烈哥,”钱猛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还有一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刚收到铁娘子的消息。她说,金融系统里出现了一个新的攻击节点。”
张烈猛地转头:“什么节点?”
钱猛看着屏幕,脸色惨白:“节点代号——星火燎原。攻击目标:你。”
话音刚落,张烈的终端突然黑屏。然后,屏幕上亮起一行字:
“欢迎回家,张烈。”
署名:陈锋。
张烈盯着那个名字,手指冰凉。
陈锋,还活着。
或者说——
从来就没死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