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弹擦过左肋,皮肉撕裂的灼痛瞬间炸开。
张烈闷哼一声,身体撞向水泥柱。血从指缝渗出,沿着战术背心的边缘往下淌,滴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,晕开暗红色的印记。
“头儿!”钱猛的声音从左侧传来,沙哑而急促,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。
张烈抬手压住伤口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。工厂三楼,狙击手的位置已经暴露——那扇半开的窗户后,枪口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。但对方没有补枪。他们在等。
“别动。”张烈压低声音,呼吸因疼痛而变得粗重,“他们想逼我们分散。”
老刘趴在右侧的废料堆后,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到近乎冷酷:“三个方向。左翼两个,右翼三个,正面至少四个。狙击手在高处控场。”
“标准围歼阵型。”钱猛啐了一口,唾沫溅在废铁上,他下意识地握紧枪托,“黑曜石这群王八蛋,拿我们当演习靶子?”
张烈没接话。他低头看了眼通讯器——赵刚留下的那个。信号已经切断,内鬼的事暂时不必考虑。眼前的问题是,他们被锁死了。
宋三从后方摸过来,手里捏着两颗闪光弹,动作像猫一样轻盈:“正面那四个移动有规律,每隔七秒换一次位。我可以炸开一个缺口。”
“然后呢?”老刘问,声音不带任何情绪,“冲出工厂就是开阔地,狙击手一枪一个。”
沉默。空气里只剩下远处敌人靴子摩擦地面的声音,以及张烈急促的呼吸。
张烈的手指按在伤口边缘,感受着血液的温热。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。
“他们知道我受伤了。”他说,目光扫过队友的脸,“那就让他们追。”
钱猛一愣:“你疯了?”
“狙击手不会开枪。”张烈盯着三楼的方向,语气笃定,“他们要活口。否则第一枪就打头了。”
他撕开急救包,把止血胶布狠狠拍在伤口上。剧痛让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,但他咬紧牙关,很快恢复清明。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。
“我当诱饵。”他说,“你们绕后。”
“不行。”钱猛的声音硬得像石头,他一把抓住张烈的肩膀,“你他妈在流血,能跑几步?”
“够用了。”张烈甩开他的手,把步枪横在胸前,“老刘,你带宋三从通风管道翻到二楼。钱猛,你留在这里,等我吸引火力就扔烟雾弹。”
“然后呢?”老刘问,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张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尝到了血腥味:“然后——我让他们知道,猎物也会咬人。”
他说完就动了。
身体从水泥柱后弹出,子弹紧随其后,打在柱子上溅起碎屑。张烈压低重心,沿墙根冲向工厂深处。左肋的伤口像烧红的烙铁,每跑一步都往外渗血,但他咬紧牙关,脚步不停。
狙击手果然没开枪。
“上钩了。”张烈咬牙,拐进一条狭窄的走廊。
身后脚步声密集起来。至少六个人,战术配合默契,交替掩护推进。他听得出他们的节拍——每三次短促的呼吸后,就会有人切换位置。这是标准的室内CQB战术,黑曜石的训练手册上写得很清楚。
张烈在拐角处停住,从腰间拔出最后一颗闪光弹。他拉开引信,默数三秒,扔出去。
白光炸开。
脚步声瞬间乱了。有人骂了一句英文,张烈听出那是“他妈的”的变体。他没有犹豫,转身开枪。
三发点射。
第一个冲过拐角的黑曜石士兵应声倒下,子弹贯穿喉结,鲜血喷溅在墙壁上。第二个人还没反应过来,张烈已经扣下第二次扳机。
但枪卡壳了。
该死。
张烈甩掉弹匣,手忙脚乱地换弹。走廊尽头,第三个敌人已经举起了枪,枪口对准他的眉心。
就在这时,一声巨响从二楼传来。
是闪光弹加破片手雷的混合爆炸。老刘和宋三动手了,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天花板掉下灰尘。
敌人的注意力被分散,第三个士兵本能地偏头看了一眼。张烈趁机装弹完毕,一枪打爆了他的头盔。子弹穿透金属,头盔下爆出红白相间的液体。
“头儿!”钱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,“他们收缩了!正在往二楼集结!”
“别急。”张烈靠着墙喘了口气,低头看了眼伤口。血已经浸透了止血胶布,开始往下滴,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。他撕下一截绷带,狠狠勒紧,痛得咬碎了嘴唇。
“让他们以为我们被困在二楼。”他说,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,“等我信号。”
“你他妈又要干什么?”钱猛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担忧。
张烈没回答。他抽出军刀,在枪管上划出一道凹痕——这样枪声会变得闷哑,听起来像从楼上传来。然后他朝三楼爬去。
楼梯间很暗,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微光。张烈的脚步声很轻,但他的呼吸越来越重。失血让他的视线开始摇晃,楼梯在他眼前扭曲成不规则的形状。他扶着墙,一步步往上爬,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。
三楼。
他推开防火门,看见了一个背影。
狙击手正趴在一堆杂物后,枪口对准二楼的窗口。他全神贯注,耳朵上挂着通讯器,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。
张烈走过去,军刀抵住了他的颈动脉。
“别动。”
狙击手僵住了。他能感觉到刀尖刺入皮肤,血珠渗出,顺着脖子流进衣领。
“让他们撤退。”张烈说,声音低沉而冰冷,“告诉他们,目标已经击毙。”
“你——”
刀尖刺深了一分,血珠变成血流。
“照做。”
狙击手颤抖着打开通讯器:“猎鹰呼叫巢穴,目标清除,重复,目标清除。”
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:“确认。尸体带回来。”
张烈一刀划开狙击手的喉咙,血喷涌而出。他把他推到一边,捡起狙击枪,架在窗台上。
瞄准镜里,剩余的敌人正在从一楼撤离。他们抬着同伴的尸体,动作迅速而有序。
但领头的那个人停下了。
他站在工厂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方向。
张烈透过瞄准镜,看清了他的脸——白人,左脸一道疤,正是黑曜石的指挥官。他的眼神穿过镜片,像在看着张烈本人。
两个人隔着七百米的距离,对视了一秒。
然后指挥官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嘲弄的从容。
他抬起手,做了个开枪的手势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张烈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最终没有按下。他能感到手指在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失血。
“他们撤了。”他对着通讯器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
钱猛的声音充满疑惑: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不。”张烈看着指挥官消失的方向,目光变得凝重,“他们故意放我们走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刚才那枪,他们能打死我。”张烈说,低头看着左肋的伤口,“但只打了我的肋。”
老刘的声音插进来,冷静得像在分析战术报告:“他们在测试你。”
“测试什么?”
“测试你是不是真的张烈。”老刘说,“黑曜石一直想确认,闯入基地的人到底是谁。”
钱猛骂了一声: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张烈没有回答。他低头看着狙击枪上的瞄准镜,忽然发现镜片上刻着一行小字——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他的心脏猛地一缩,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。
“撤。”他说,“立刻。”
四人从工厂后门撤出。张烈走在最后,左肋的伤口已经麻木,整条左臂都失去了知觉。他知道这不是好事,但现在顾不上。每走一步,他的视野就模糊一分,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。
“头儿,你脸色很差。”宋三递过来一瓶水,手在发抖。
张烈没接。他盯着手里的瞄准镜,那行字像烙铁一样灼烧着他的视线。他的手指抚过字迹,能感觉到刻痕的深度——这不是临时刻上去的,而是早就准备好的。
“黑曜石知道我们要来。”他说,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从我们踏进基地那一刻,他们就在演戏。”
钱猛皱眉:“你是说赵刚给的情报是假的?”
“不。”张烈摇头,眼神变得锐利,“情报是真的。但他们故意让我们拿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想让我们活。”张烈说,目光扫过队友的脸,“活着的我们,比死了有用。”
老刘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射着月光:“活口比尸体值钱。他们想控制我们,或者——”
“或者利用我们。”张烈接过话,声音沙哑,“赵刚的叛变,工厂的伏击,都是局。他们想看看我们的反应,看看我们值不值得被利用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钱猛问,拳头握得咯咯作响。
张烈抬起头,夜色中他的眼睛像两团幽火,燃烧着愤怒和决绝。
“让他们知道,棋子也会掀棋盘。”
他掏出通讯器,按下了赵刚留下的那个号码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三声后,接通了。
“张烈。”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优雅而冰冷,像冬天的刀刃,“你比我想象中快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天秤组织。”女人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,“或者你可以叫我们——棋手。”
张烈握紧通讯器,指节发白:“你们想要什么?”
“你。”女人笑了,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,“你的命,不值钱。但你的选择,很值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黑曜石只是棋子。”女人说,声音变得低沉,“你也是。但棋子可以变成棋手,只要你愿意下这盘棋。”
张烈看了眼身边的队友。钱猛的目光焦虑而愤怒,老刘面无表情,宋三握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“那你会死。”女人的声音依然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但你的队友会活。他们会替你把故事讲下去。”
“威胁我?”
“不,是选择。”女人说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我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我会派人来接你。”
通讯断了。
张烈盯着屏幕,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——倒计时。
72:00:00。
“头儿?”钱猛的声音小心翼翼,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。
张烈没有回答。他收起通讯器,转身看向工厂的方向。火光中,黑曜石指挥官的身影已经消失。但他的话还在耳边回响,像诅咒一样挥之不去——
这只是开始。
他的手指按在伤口上,血已经凝固,但疼痛还在。他抬起头,看着夜空中的月亮,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个更大的局。
而这,真的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