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龟裂,青灰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,像千百个人同时低语。苏墨单膝跪地,双手死死按在碎裂的混凝土上。那些雾气在空中凝成扭曲的人脸——他曾经画过的每一张图纸、设计过的每一栋建筑、遗忘在角落里的每一个方案,都在眼前浮现。
混凝土崩塌,钢筋扭曲。
苏墨咬紧牙关,意志顺着建筑的脉络疯狂蔓延,像血液流经血管,把每一道裂缝重新弥合。三十七层高的写字楼从废墟中站起,断裂的桥梁在虚空中重新接续,坍塌的体育场被无形的手撑起骨架。
但每修复一处,古神的气息就浓烈一分。
“你还不明白?”虚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嘲讽,“你的能力本身就是第九界意志的延伸。你修复得越多,它吸收的能量就越大。”
苏墨没有回头。他感觉到体内的记忆正在被抽离,像有人用勺子挖走脑浆。三年前和师妹在咖啡馆改图的场景模糊了,五年前熬夜赶工的记忆消散了,甚至连母亲的脸都开始变得陌生。
他咬紧牙关,继续修复。
东区的居民楼立起来了,西区的商业街恢复了原貌,南区的立交桥重新贯通。但每一栋建筑都散发着诡异的青灰色光芒,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。
“动手。”
疤脸男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冰冷而果断。
三个黑风衣从废墟中窜出,兜帽下露出青色的鳞片,指甲变成利爪。第七界的猎杀者终于按捺不住,在苏墨能力消耗到极限的这一刻发动了突袭。
苏墨翻身而起,一掌拍在地上。
地面隆起,混凝土凝成一道墙壁挡在他面前。猎杀者的利爪刺穿墙体的瞬间,墙体内爆出钢筋,像活过来的触手缠住他们的手臂。
“别管他!”疤脸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目标在核心!”
苏墨瞳孔骤缩。
三个猎杀者同时转身,朝防线核心的位置冲去。那里是他刚刚修复完成的地基——整座城市的能量枢纽,所有建筑的支撑点。
“停下!”
苏墨拼命调动能力,地面的砖石飞起,在空中凝成一个个方块,试图阻挡猎杀者的脚步。但古神的力量从地底涌出,他的每一个方块都在半空中被青灰色的雾气腐蚀,像纸片一样碎裂。
猎杀者冲到核心前,同时举起手。
利爪刺入地基,青灰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,像血液一样喷洒。苏墨感觉到整座城市都在颤抖,所有的修复都在瓦解,所有的努力都在崩塌。
就在这时,他看见了。
核心深处,有一枚炸弹。
那是一个由记忆碎片构成的倒计时装置,上面的每一根引线都是用他的回忆编织而成——和师妹的第一次约会,和母亲的最后一通电话,和朋友的毕业聚餐。每一个数字的跳动,都是他生命中的一个瞬间在消失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苏墨的声音颤抖。
“可能。”虚影的声音变得平静,“你忘了吗?在塔里,你用自己的记忆重构了城市。但你不知道的是,你重构的不仅仅是建筑,还有第九界意志植入的陷阱。”
苏墨感觉到天旋地转。
他想起来了。在塔中,当他用记忆重筑城市的时候,确实有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入侵了。当时他以为那是虚影在捣鬼,但现在看来,那根本就是第九界意志在植入炸弹。
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你是钥匙。”古神的声音从地底传来,带着嘲弄,“你的记忆就是开启第九界的密码。只有用你的记忆制造的炸弹,才能彻底摧毁人类世界的防线,让第九界完全降临。”
苏墨跪倒在地。
他感觉到体内的记忆在流失,像沙子从指缝间滑落。师妹的脸模糊了,母亲的声音听不见了,就连自己的名字都开始变得陌生。
“还有三分钟。”虚影的声音响起,带着解脱,“三分钟后,炸弹会引爆,防线会彻底崩溃,第九界会降临人间。而你会变成一座空壳,什么都不剩。”
苏墨握紧拳头。
他看着核心中的倒计时,看着那些正在消逝的记忆。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办——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自己的意识侵入炸弹,把所有的记忆碎片都抽回来。
但那样做,他的意识会被第九界意志吞噬。
“值得吗?”虚影问。
苏墨没有回答。他闭上眼睛,把最后一丝意识注入炸弹。
城市的废墟开始发光。
那些崩塌的建筑重新站起,断裂的桥梁重新接续,每一道裂缝都在弥合。但苏墨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散,像蜡烛在燃烧。
他看见了。
炸弹的引线在燃烧,但燃烧的不是他的记忆,而是第九界意志的枷锁。他在用最后的清醒,把所有的记忆碎片都转化成防御力量,把炸弹变成一座牢笼。
“你疯了!”虚影的声音变得惊恐,“你这是在自爆!”
“不。”苏墨睁开眼睛,嘴角勾起一丝微笑,“我是在建造。”
他把所有的记忆都注入炸弹,把炸弹变成一座建筑。这座建筑没有门,没有窗,只有一个核心——第九界意志的核心。
倒计时停止。
炸弹没有爆炸,而是变成了一座牢笼,把第九界意志牢牢锁在地底。城市的防线重新站起,但苏墨的意识已经消散。
他变成了建筑的一部分。
变成了城市的一部分。
变成了记忆的一部分。
虚影沉默了很久,最后发出一声叹息:“你赢了。但你的代价,是永远被困在这里。”
苏墨没有回答。
他已经听不见了。
城市的灯光重新亮起,街道上重新有了行人,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原样。但只有虚影知道,这座城市的每一栋建筑里,都藏着一个建筑师最后的记忆。
就在这时,疤脸男人的通讯器再次响起。
“任务失败。”他的声音冰冷,“但还有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苏墨的记忆碎片,还有一部分没有消散。”
疤脸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:“那些碎片,都在他的图纸上。”
虚影愣住了。
他看向苏墨的办公室,那里堆满了图纸,每一张图纸上都有苏墨的笔迹,都有他的设计理念,都有他的记忆碎片。
“只要毁掉那些图纸……”疤脸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远,“就能让他彻底消失。”
虚影看向城市。
办公楼的窗户里,苏墨的图纸正在发光。那些泛黄的纸张上,线条在蠕动,像活过来的血管,正一滴一滴地渗出血色的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