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墨的手指按在第八界钥匙核心上，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。
他盯着那些裂痕——不是之前修复时的细小缝隙，是更深的东西，像血管一样蔓延到地基深处，每一条都在吞噬城市的记忆。
记忆碎片从裂痕里飘出来，带着熟悉的画面：老街巷的早点摊、孩子放风筝的广场、老人在树荫下下棋的长椅。这些画面一触及空气就化作青烟，钻进苏墨的皮肤里。
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。
上一次防线崩塌，城市记忆反噬，他差点被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生生撑爆。
“不能再让它们往外蔓延。”
苏墨深吸一口气，右手虚握。建筑核心的力量从丹田涌出，顺着手臂注入掌心，蓝色光芒开始在他指间凝聚。
他要把裂痕里那些记忆碎片逼回去。
能量涌入地基。碎石重新粘合，断裂的钢筋缓缓接上。苏墨咬着牙，额头青筋暴起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裂痕在缩小。
但那些记忆碎片不但没有回缩，反而像是被什么力量吸引，从裂缝里喷涌而出。
苏墨瞳孔一缩。
不对。
这些碎片不是在被动逃逸，是在主动攻击。
青烟汇聚成实体，化作无数只苍白的手，从裂痕里伸出来。它们抓住苏墨的胳膊，扯住他的衣服，有些甚至钻进他的影子里。
熟悉的刺痛从骨髓深处传来。
苏墨闷哼一声，左手掐了个诀。建筑核心的能量不再温柔修复，而是化作利刃，切向那些苍白的手。
手被切断，化作青烟散去。
但更多的从裂痕里涌出。
“该死。”
苏墨后退一步，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。他感觉到那些记忆碎片正试图钻进他的意识深处，翻找他不愿面对的东西。
他的缺陷能力——那个被封印的、不能随意动用的力量——正在被唤醒。
不。
不能动用它。
苏墨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。疼痛让他暂时保持清醒，他强行压制住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。
但那些手还在。
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抓住他的腿，攀上他的腰，有些甚至钻进他的皮肤，在里面留下冰冷的痕迹。
苏墨额头冷汗直冒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要么动用缺陷能力，强行压制记忆反噬，但代价是可能会激活第八界钥匙，让防线崩塌得更快；要么放弃这座城，任由记忆反噬吞噬所有人，包括他自己。
苏墨闭上眼睛。
三秒后，他睁开，眼神变了。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
他右手握拳，拳头表面浮现出蓝色符文。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蠕动，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，一直蔓延到肩膀。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
他拳头往下一砸。
轰——
地面炸裂。
蓝色能量化作冲击波，向四面八方扩散。那些苍白的手被冲击波撞碎，化作青烟消散。
裂痕开始扩大。
但在扩大的同时，那些记忆碎片被能量撞回地基深处，重新压缩成固态。
苏墨脸色苍白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他成功压制了记忆反噬，但代价是地基被震碎了一半。
城市的记忆暂时保住了，但防线已经危在旦夕。
苏墨正要继续修复，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异样的震动。
不是记忆反噬的震动。
是一种更深、更规律、像是某种仪式正在进行的震动。
苏墨蹲下，手掌按在地面上。
触感穿透地基，往下延伸。他感觉到地基深处有一种奇怪的符文结构，像是被刻意埋藏在混凝土里，层层叠叠，密密麻麻。
那种结构不是他设计的。
是组织的人趁他修复防线时，偷偷埋入的。
苏墨脸色大变。
他立刻收回手，但已经晚了。
符文被激活了。
地面开始发光，不是蓝色的建筑能量，是血红色的光芒。那些光芒顺着裂痕蔓延，像血管一样，一直延伸到城市边缘。
献祭符文。
苏墨脑海中闪过这个词。
组织的人在地基里埋藏了献祭符文，只要他动用建筑能力，符文就会被激活，加速防线崩塌，甚至把整座城市献祭给第八界。
“何远明。”
苏墨咬牙切齿。
那个斯文的教授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藏着多少算计？
他早就料到苏墨会选择动用建筑能力压制记忆反噬，所以在地基里埋下了献祭符文。
只要苏墨动用能力，符文就会被激活，城市防线加速崩塌，八座城市献祭唤醒第八界意志的阴谋就会提前实现。
苏墨感觉头皮发麻。
他以为自己在修复防线，实际上在给组织当苦力。
“不能让它继续。”
苏墨左手掐诀，试图中断符文运转。
但符文已经和他的建筑能量融合在一起，像是连体的双胞胎，分不开。
只要他动用能力，符文就会吸收能量，加速献祭。
苏墨额头青筋暴起。
他强行压制住建筑核心的能量流动，试图断开与符文的连接。
但符文像蚂蟥一样，紧紧吸附在能量通道上，怎么扯都扯不掉。
苏墨的呼吸开始急促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能量正在被符文吸走，像沙漏里的沙子，一点一点流逝。
防线在加速崩塌。
不是记忆反噬的崩塌，是献祭符文引发的崩塌。
城市边缘的高楼开始倾斜，地面出现裂纹，路灯接连断裂。
人们尖叫着跑向安全区，但在献祭符文的作用下，安全区也在缩小。
苏墨咬着牙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掉。
“动不了……”
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什么力量定住，动弹不得。
是献祭符文的力量。
它正在束缚他的四肢，锁住他的行动能力，让他变成一个活靶子。
苏墨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。
他以为自己在对抗组织，结果被组织牵着鼻子走。
“苏墨！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苏墨回头，看到林小满站在废墟边缘，脸色苍白，嘴巴一张一合，像是在说什么，但声音被献祭符文的力量吞噬，听不清楚。
她的身体在变形。
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变形，是肉眼可见的扭曲——骨头从皮肤下凸起，肌肉像橡皮泥一样被揉捏，皮肤表面浮现出第九界的符号。
第九界意志正在加速附身。
苏墨想喊她离远点，但嘴巴也被锁住，说不出话。
林小满冲过来，手里握着一把匕首。
匕首上刻着第八界的符号，散发着青灰色光芒。
她扑向苏墨，匕首对准他的胸口。
苏墨瞳孔一缩。
但他躲不开。
献祭符文把他锁在原地，像一座雕像。
匕首越来越近。
眼看就要刺进胸口。
突然——
苏墨体内爆发出一股力量。
不是他的力量。
是那个虚影。
那道神秘虚影从苏墨体内脱离而出，化作实体的影子，挡在匕首前面。
“铛——”
匕首刺在影子上，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林小满被弹开，摔在地上。
虚影转过身，看向苏墨。
它的脸依旧是空白的，没有五官，只有一个轮廓。
但苏墨能感觉到，它在看他。
用一种奇怪的眼神。
“你失忆前留下的后手……”
虚影开口，声音空灵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正是要借我之手毁掉第九界入口。”
苏墨愣住。
“包括你自己。”
虚影说完，化作一团黑雾，钻进苏墨体内。
苏墨感觉身体一轻，献祭符文的束缚消失了。
他恢复行动能力，下意识地后退几步，扶着旁边的断墙喘气。
林小满从地上爬起来，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。
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，没有眼白，像两个黑洞。
“第八界意志……”
苏墨喃喃道。
林小满歪了歪头，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“你终于明白了。”
她说话的声音变了，不再是林小满的声音，是一种空灵、低沉、像是从深渊里传来的声音。
“我不是第九界意志。”
“我是第八界意志的分身。”
苏墨瞳孔一缩。
“你父亲林远山，是第一代第八界钥匙持有者。”
“他以为自己在封印第九界入口，实际上在帮第八界意志培养钥匙。”
“你，苏墨，是他培养的第二把钥匙。”
苏墨感觉脑子嗡嗡作响。
“失忆前的你，察觉到了真相。”
“所以你在第八界钥匙里埋下了后手，想要借我之手毁掉第九界入口。”
“但你失忆后，忘了这个后手。”
“直到刚才，献祭符文激活了你的记忆碎片。”
“你体内的虚影，不是别的。”
“是你失忆前留下的后手。”
苏墨握紧拳头。
“你说……我要毁掉第九界入口，包括我自己？”
“对。”
林小满点点头，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怜悯。
“因为第九界入口，就封印在你体内。”
“你是第八界钥匙，也是第九界入口的封印。”
“要毁掉入口，必须毁掉你。”
苏墨感觉胸口一闷。
“你要我自杀？”
“不是我要你自杀。”
林小满摇摇头。
“是你失忆前，给自己留下的选择。”
“要么活下去，让第九界入口通过你打开，毁灭这个世界。”
“要么毁掉入口，包括你自己，拯救这个世界。”
苏墨闭上眼睛。
他感觉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失忆前的他，到底经历了什么？
为什么要把第九界入口封印在自己体内？
又为什么要留下一个后手，要杀了自己？
“你还有三分钟。”
林小满的声音传来。
“三分钟后，献祭符文会完成献祭，第八界意志会降临在这座城市。”
“到时候，第九界入口也会被打开。”
“你只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要么自杀，毁掉入口。”
“要么看着这个世界被毁灭。”
苏墨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脚下的裂痕，看着那些崩塌的建筑，看着远处尖叫的人群。
突然笑了。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的蓝色符文开始逆转，像时针倒转，一圈圈缠绕上他的手腕。
“那就陪我一起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