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灰光芒从防线深处喷涌而出，苏墨整个人被震飞出去，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。
脑海里炸开无数碎片——那是他站在第八界大门前的画面。巨大的石门，门缝里透出暗红的光，门扉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建筑符号，每一道纹路都在蠕动，像活物般扭动。
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扇门。
但记忆就在那里，清晰得令人窒息。
“苏墨！”
何远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，“别去看那些记忆！那是陷阱！”
苏墨翻身爬起，双手撑地。指尖触到地面的一瞬，整条防线都在颤抖——不对，颤抖的不是防线，是他脚下的建筑核心。那颗已经和他融为一体的心脏，此刻正疯狂跳动，像要撕裂胸腔。
“你以为你献祭了记忆？”何远明冲过来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第一次露出慌乱，“你献祭的只是表皮，真正的记忆藏在建筑核心深处，那扇门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三道黑影从天而降。
黑风衣，兜帽遮面。
第七界的人。
领头的那个缓缓抬起头，兜帽下露出的不是人脸，而是一张布满青色鳞片的平面——没有五官，只有额头位置嵌着一颗眼球。眼球转动，瞳孔里映出苏墨的身影。
空面者。
不，比空面者更可怕。苏墨清楚记得，空面者只是第八界的守卫，而这些家伙——
“记忆猎手。”
何远明的声音低沉下去，“第七界用你母亲的建筑核心外壳培育出的猎杀者，专门猎取献祭者的深层记忆。”
中间那个记忆猎手抬起手，五指张开，指甲缝里渗出暗红的光芒。那些光芒在空中凝聚，化为无数细针，直刺苏墨的太阳穴。
苏墨本能地抬手，掌心浮现出一道建筑符号——
轰！
一面墙壁凭空拔起。
墙壁是透明的，里面封着无数记忆碎片：他站在工地上的画面，他蹲在图纸前的画面，他和母亲坐在餐桌前的画面……每一片记忆都在发光，像被囚禁的萤火虫。而每用一次能力，那些记忆就黯淡一分，像被抽走了魂魄。
“你撑不了多久。”领头的记忆猎手发出沙哑的声音，像金属刮擦玻璃，“每用一次记忆，就消失一片。等到记忆全部耗尽，你的建筑核心就会彻底崩溃。”
苏墨咬牙。
他知道对方说的没错。那些记忆碎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，就像沙子从指缝间漏走，抓不住，留不下。
可他别无选择。
“那就来啊！”苏墨怒吼，双手猛地拍在地上。
地面炸开。
一道又一道墙壁从地下钻出，每一道墙壁上都刻满建筑符号，符号深处浮现出不同的记忆——他第一次设计大楼时的兴奋，他第一次建造桥梁时的紧张，他第一次看到自己作品矗立在城市中央时的骄傲……每一片记忆都在燃烧，像最后的烟火。
那些记忆猎手根本不在乎。
他们穿过墙壁，就像穿过水幕，青色鳞片上浮现出苏墨的记忆碎片，那些碎片在他们体内闪烁，然后熄灭，像被吞噬的星光。
“我说了，这是陷阱。”何远明靠在墙边，声音疲惫，“他们不是来夺走你的记忆，他们是来催你使用记忆——”
“闭嘴！”
苏墨怒喝，双手再次拍地。
这一次，整条防线都在震动。地面裂开，一道粗壮的石柱从裂缝中升起，石柱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建筑符号，每一个符号都在发光。那是他设计过的所有建筑的总和，是他三十年建筑师生涯的全部记忆。
“你要在这里引爆？”何远明眼睛瞪大，“你的记忆会全部消失——”
“那也比被他们夺走强！”
苏墨咬破舌尖，鲜血喷在石柱上。
石柱轰然炸开。
无数记忆碎片飞溅而出，在空中化为金色的光点，每一个光点都是一片记忆，每一片记忆都承载着他的过去。那些记忆猎手被金光淹没，身体开始崩解。青色鳞片一片片脱落，露出下面空的躯壳，像被掏空的贝壳。
领头的那个记忆猎手发出一声惨叫，身体从内部炸开，化为漫天光点。
赢了？
苏墨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息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脑海里一片空白。
那些记忆碎片已经全部炸毁，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，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。只有一片虚无，像被洗过的白纸。
“你……你疯了！”何远明冲过来，“你把所有记忆都——”
“这样才能活下来。”苏墨抬起头，眼中没有焦点，像两口枯井，“才能守住防线。”
何远明沉默了。
他盯着苏墨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，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，干净得可怕。
“你确实守住了防线。”何远明声音低沉，“但代价是你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苏墨摇头。
“我记得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第八界的大门。”
何远明瞳孔骤缩。
苏墨站起来，转身看向防线深处。那里，青灰光芒越来越亮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而光芒深处，一扇巨大的石门缓缓浮现。门缝里透出暗红的光，门扉上刻满的建筑符号正在蠕动，符号深处浮现出无数张脸——都是他见过的人，都是他曾经认识的人。
“你不是说那扇门是陷阱吗？”苏墨声音平静，“可我刚才炸碎记忆的时候，看到了更多。”
何远明脸色苍白，嘴唇发抖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“看到了第八界的守护者。”苏墨转过身，盯着何远明，“你一直在骗我，对吧？”
何远明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“你说献祭记忆是为了加固防线，可那些记忆碎片全部进入了第八界的大门。”苏墨一字一句，“你说记忆猎手是为了夺走我的记忆，可他们真正要做的，是阻止我炸碎记忆——”
“够了！”何远明怒吼，“你知道什么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和第七界意志是一伙的！”
苏墨猛地抬手，指尖浮现出一道金色符文。那道符文从他掌心飞出，直刺何远明的眉心。
何远明没有躲。
符文没入他的额头，他整个人僵在原地，眼神开始涣散，像被抽走了灵魂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看清了一切。”苏墨声音冰冷，“那些记忆碎片不是用来加固防线的，是用来唤醒第八界守护者的。而你，何远明，你也不是什么第八界前任执事长，你——”
何远明身体开始扭曲。
皮肤一寸寸崩裂，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鳞片。他发出痛苦的嘶吼，整个人膨胀开来，双手变成利爪，双腿变成四条扭曲的触手——
“你才是第七界意志的本体！”
苏墨后退一步。
何远明——不，第七界意志——发出空灵的笑声，像从深渊底部传来。
“发现了？可惜，晚了。”
他抬起手，触手指向防线深处那扇石门。
石门轰然洞开。
门缝里涌出无穷无尽的青灰光芒，光芒中浮现出无数张脸——都是苏墨记忆里的人，都是他曾经认识的人。那些脸在光芒中扭曲、重叠、融合，最后形成一张巨大的面孔。
那张面孔缓缓睁开眼。
苏墨愣住。
那是母亲的脸。
可那又不是母亲的脸——那张脸上的五官正在扭曲，眼睛变成黑洞，嘴巴裂到耳根，皮肤一寸寸剥落，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骨骼。
“我的孩子……”
那张嘴裂开，发出母亲的声音，却带着金属般的回响，“你终于打开了第八界的大门。”
苏墨浑身冰冷。
他想起一件事。
那些记忆碎片里，有一片是他和母亲坐在餐桌前的画面。画面里，母亲正在笑。可那个笑容——那个笑容根本不是母亲的脸。那是另一张脸。一张布满青色鳞片的脸。
那张脸此刻正从光芒中俯视着他，嘴角裂开，露出满口尖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