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停!”
苏墨的吼声砸在祭坛废墟上,震得碎石簌簌滚落。
他死死盯着脚下——那些符文在蠕动。
不是死的。它们在活。
随着他的修复,每一条纹路都像蚯蚓一样钻进地下,扎进城市的根基。更恐怖的是,他感觉到了。
生命在流失。
不是缓慢消耗,而是被强行抽取——这些符文像吸管一样扎进他的血管,把生命力灌进更深的地方。
“你他妈在干什么?”他一把揪住何远明的衣领,指节发白。
何远明没躲。那张斯文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平静:“我在救你。”
“救我?”苏墨的拳头砸在他脸上。
何远明嘴角渗血,推了推金丝眼镜:“这些符文是第七界的锚点。你越修复,锚点扎得越深。但你的生命力和祭坛之力在互相抵消——这是唯一能拖住通道打开的办法。”
苏墨松开手,踉跄后退两步。
他能感觉到。每修复一块砖,就有一丝生命力被抽走。但祭坛的反噬确实在减弱。
同归于尽。
“还有多久?”他问。
“按现在的速度,七十二小时。”何远明的声音很轻,“但神秘组织不会给你七十二小时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爆炸声。
城市东区,火光冲天。
苏墨转身就跑。
“别去!”何远明在身后喊,“那是调虎离山!”
他没理。
祭坛上的符文突然亮起,城市地下传来沉闷的轰鸣。
苏墨停下脚步。
不是调虎离山。
是总攻。
脚下的地面裂开,密密麻麻的符文从裂缝中涌出,像潮水一样漫向整个东区。那些符文在吞噬——吞噬建筑、吞噬街道、吞噬来不及逃走的行人。
每吞噬一处,祭坛就亮一分。
苏墨的心脏猛地一缩——他明白了。
这不是调虎离山。
这是献祭。
神秘组织在拿整座城市当祭品。
“何远明!”他吼道,“第七界的祭坛到底需要什么?”
何远明的脸色变了:“生命。大量的生命。献祭越多,通道越大。”
“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
“有。”
何远明的声音在颤抖:“摧毁祭坛。但你的记忆会消失——不是一部分,是全部。”
苏墨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:“你知道什么?”
何远明没说话。
他掏出手机,打开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具尸体。
尸体的脸很熟悉。
是苏墨的导师。
“你导师二十年前就死了。”何远明的声音很冷,“第七界意志占据了他的躯壳,一直在等你觉醒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钥匙。”
何远明的眼睛突然变得猩红:“你不是人,苏墨。你是第八界的钥匙,第七界的锁。你的存在,就是为了平衡两个世界的通道。”
苏墨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你导师是第七界意志的化身,他找到了你,培养你,就是为了让你在特定时间觉醒。”何远明的声音越来越远,“然后,用你的身体,打开通道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的记忆碎片还记得吗?那张导师的脸,就是你最后的记忆。”
苏墨猛地想起母亲记忆碎片中的那张脸。
那张脸确实是他导师。
不。
那张脸是他自己。
“你导师死了之后,第七界意志占据了他的躯壳,然后找到了你母亲。”何远明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他脑子,“他让你母亲怀上了你。”
“所以你不是人,苏墨。”
“你是第八界和第七界共同制造的工具。”
祭坛突然剧烈震动。
城市东区的符文已经蔓延到市中心,每一根建筑都在颤抖。苏墨能感觉到——那些建筑在呼唤他。
它们在求救。
但他不能动。
因为何远明的话让他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他所有的选择,都是被人设计好的。
他选择成为建筑师,是设计好的。
他觉醒能力,是设计好的。
他修复祭坛,也是设计好的。
每一步,都在导师的算计中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苏墨的声音嘶哑。
“因为我也是设计好的。”何远明摘下眼镜,露出那双猩红的眼睛,“我是第七界的引渡者,我的任务就是引导你走到现在这一步。”
他笑了,笑得很痛苦。
“但我不想当棋子。”
何远明掏出一把匕首,狠狠扎进自己的心脏。
“我的血,能封印第七界的通道。”
血喷涌而出。
不是红色的。
是黑色的。
黑血浸入地面的符文,符文像被腐蚀一样猛烈燃烧。祭坛发出凄厉的尖啸。
苏墨冲过去抱住何远明:“你疯了!”
“我没疯。”何远明的眼睛在恢复清明,“我只是不想当工具。”
他抓住苏墨的手:“记住,摧毁祭坛,代价是记忆。但你导师的记忆,是你最后的底牌。”
“什么底牌?”
何远明没来得及回答。
他的身体开始融化——像蜡一样融进符文里,那些符文在燃烧、在崩溃、在消失。
但祭坛还在。
苏墨跪在地上,看着何远明消失的地方。
他什么都没留下。
只有一副金丝眼镜。
苏墨捡起眼镜,戴上。
眼镜里映出祭坛的全貌。
祭坛正在崩塌。
但城市东区的符文还在扩散。
还有时间。
苏墨站起身,冲向祭坛中央。
他要用最大功率修复。
然后引爆。
同归于尽。
手指触到祭坛的瞬间,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导师的脸。
不。
是他自己的脸。
那张脸在笑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苏墨的意识被拉进一个黑暗空间。
空间里,导师站在他面前。
不是照片里的导师。
是年轻时的导师——穿着白大褂,戴着黑框眼镜,手里拿着一把尺子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?”苏墨问。
“我是第七界意志的化身。”导师说,“但我也曾经是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第七界意志会吞噬宿主的意识,但我是例外。”导师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“我用建筑原理,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封存在这把尺子里。”
他举起尺子:“这把尺子,就是我的记忆。它能帮你破解第七界的祭坛。”
“代价是什么?”
“代价?”导师笑了,“代价就是,你会知道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第八界和第七界的战争,从来不是两个世界的战争。”导师的声音变得冰冷,“而是一场建筑实验。”
“第八界的建筑师,第七界的献祭师,都是实验材料。”
苏墨的脑子炸了。
“你也是实验品?”他问。
“不。”导师摇头,“我是实验的设计者。”
他拿起尺子,指向苏墨:“你是我的作品。第八界和第七界的钥匙,都是我设计出来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突破界限。”导师的眼睛在发光,“我想看看,两个世界的通道打开之后,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那你就害死那么多人?”
“害死?”导师笑了,“那些人,本来就是实验品。”
苏墨想冲上去打他。
但他动不了。
导师的尺子指向他,他的身体就被定住了。
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导师说,“第一,继续摧毁祭坛,失去所有记忆,变成白痴。”
“第二,接受我的记忆,成为新的第七界意志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你就能掌控两个世界的通道。”导师笑得很灿烂,“成为真正的神。”
苏墨盯着他。
“我选第三。”
“第三?”
“摧毁祭坛,保留记忆。”
导师的脸色变了:“不可能。”
“为什么不可能?”
“因为你的记忆,就是祭坛的核心。”导师的声音变得狰狞,“没了记忆,祭坛就会崩塌。但你保留记忆,祭坛就能重生。”
“那我就不留记忆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苏墨笑了,“我只是不想当工具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手指开始发光。
不是修复的光。
是毁灭的光。
他要把自己的记忆,全部献祭。
烧掉祭坛。
烧掉自己。
导师的尖叫在耳边炸开:“你疯了!你是钥匙!你不能死!”
“我能。”
苏墨的意识越来越模糊。
他能感觉到,记忆在消失。
母亲的记忆。
父亲的记忆。
导师的记忆。
何远明的记忆。
所有的记忆,都在燃烧。
祭坛在崩塌。
城市在震动。
但苏墨不后悔。
他宁愿变成白痴,也不当工具。
最后一刻,他听到一个声音。
“别死。”
声音很熟悉。
是林小满。
苏墨睁开眼睛,看到林小满站在他面前。
她不是林小满。
她的身体在变形。
第九界意志附身的林小满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苏墨问。
“救你。”林小满伸出手,“第九界能储存记忆。”
“代价是什么?”
“代价就是,你会成为第九界的钥匙。”
苏墨笑了。
“我他妈不想当钥匙。”
他推开林小满,冲向祭坛。
祭坛在崩塌。
他的记忆在消失。
最后一点意识消失前,他听到导师的声音。
“你赢了。”
“但代价是,你永远不知道真相。”
苏墨的意识彻底消失。
祭坛崩塌。
城市安静了。
但地下深处,符文还在蔓延。
它们没有消失。
它们改变了方向。
通向更深的地方。
通向一个苏墨从未见过的世界。
那个世界,有八座祭坛。
八座祭坛,全部亮起。
第八界的通道,正在打开。
而苏墨的身体,倒在祭坛废墟里。
他的眼睛还睁着。
瞳孔里,映出导师的脸。
那张脸,在笑。
——不。
不是导师的脸。
那是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。
面具下,是一双猩红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,正盯着苏墨的瞳孔。
仿佛在说: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