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墨从废墟中弹起身，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天空之城悬浮在云端，符文纹路像血管般脉动，每一次跳动都让地面震颤。他脚下的混凝土碎块簌簌掉落，整个街区已经塌了三分之一。
“还有十二分钟。”林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，沙哑、急促，“能源站的备用发电机只能撑这么久，苏墨，你必须立刻启动移动基地。”
他看向手腕上的图纸终端。透明屏幕疯狂闪烁，红色的能源警告像心跳一样刺眼——储备只剩百分之七。
不够。远远不够。
建造移动基地需要激活十二个核心节点，每个节点都要吞噬巨量能源，而他连启动第一个节点的能量都凑不齐。
“给我三分钟。”苏墨擦掉嘴角的血，踩过碎石走向街角那栋半塌的写字楼，“我需要更高的视野。”
他三步并两步冲上楼顶。风刮得猛烈，吹起衬衫下摆啪啪作响。天空之城就在正前方，四十五度角仰视，能看清那些旋转的符文圆环正一层层叠加。
导师在那上面。
不，不止。裂缝里的那张脸——他自己的脸——也在那里。
苏墨咬紧牙关，手指在图纸终端上飞快划动。十二个节点的平面图在屏幕上铺开，每一条能量回路都清晰地标出，但那些线路末端全部显示灰色。
能源枯竭。
“林薇，地脉节点能不能用？”
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疯了吗？”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地脉节点连接的是七界通道，你要是把那个能量抽出来，整个城市的地基都会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墨打断她，“但天空之城已经激活了地震符文，就算我不抽，那些建筑也会继续塌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我去。”林薇突然说，“东区二十七号节点的地脉最稳定，我有办法把能量引导出来，但你得保证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苏墨握紧拳头，“那太危险了。地脉节点的能量流不稳定，一个失误你就会——”
“你会死。”林薇替他说完，“我知道。所以你最好别让我白死。”
她挂断了通讯。
苏墨站在楼顶，冷风灌进衣领，手里的图纸终端突然亮起一行字：移动基地核心协议激活中，预计消耗能量：四十七万兆焦。
四十七万。
他全部储备连零头都不到。
脚下的建筑又开始震动。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，像某种警告，又像倒计时。
苏墨深吸一口气，跳下屋顶，落进废墟中。
灰尘扬起，呛得他咳嗽。他蹲下身，手按在地面上，闭上眼睛。精神力像触须一样探入地下，穿过混凝土层、钢筋层、防水层，一直往下，触到那片暗流涌动的能量场。
地脉。
那些能量像岩浆一样滚烫，正在地表下三百米的岩层中奔涌。它们不属于这个世界，而是从七界通道另一端渗透进来的异界能量。导师建造天空之城，就是为了引导这些能量灌注到封印塔里，维持那座塔的运转。
而现在，苏墨要截胡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折叠空间里藏的那块符文石——那是上次黑掉封印塔时留下的残片。石头上刻着半个能量转换阵，正好能对接地脉节点的输出端口。
但问题是，他需要有人在地脉节点那边操作。
而林薇已经去了。
“该死。”苏墨骂了一句，把符文石按在地面上。
石头瞬间发光，那些刻痕亮起刺目的白光，紧接着，地表开始龟裂。裂纹从符文石边缘延伸出去，像蛛网一样扩散，每一条裂纹都精准地指向地图上的十二个节点坐标。
第一块裂纹抵达节点一。
地面一震。苏墨感觉到能量开始流动，像一条被堵住的河流终于找到出口，汹涌、狂暴、带着撕碎一切的势头。
图纸终端上的能源数值开始跳动：百分之九、百分之十、百分之十二——
“够了！”苏墨低吼，双手按住地面，精神力全面展开。
移动基地的蓝图在他脑海中浮现——那是一座可以折叠成手提箱大小的建筑，展开后能覆盖整个街区，外墙由压缩空间构成，内部有完整的能源循环系统、防御系统和居住系统。
但现在，他需要先造出核心框架。
精神力像潮水一样涌出，牵引着从地脉节点抽取的能量，在地面上勾勒出第一道轮廓线。
混凝土开始自行生长。
不是普通的混凝土，而是掺入了空间折叠粒子的特种材料。它能自我修复，能抵御八级地震，还能在受到攻击时自动释放空间屏障。
苏墨咬紧牙关，控制着能量输出。那些粒子在他的精神力引导下逐渐排列成型，像拼图一样一块块嵌合。
第二道裂纹抵达节点二。
能源数值跳到了百分之二十一。
太快了。地脉能量涌得太快，他的精神力已经开始透支。额头的青筋暴起，双手在发抖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但基地的轮廓才刚刚完成十分之一。
“撑住。”苏墨对自己说，声音嘶哑，“撑不住就全完了。”
第三道裂纹抵达节点三。
能源数值：百分之三十四。
基地的核心框架开始显现——那是一根直径三米的能量柱，从地面升起，表面布满符文，每一道符文都在吸收地脉能量，转化成建筑所需的物质。
苏墨的精神力已经绷到极限。
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在吞噬他的意识，每一次转化都像在剥他的皮。剧痛从太阳穴蔓延到整个头颅，视野开始模糊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第四道裂纹。
第五道裂纹。
能源数值冲到百分之五十六。
基地的框架已经完成大半，十二根能量柱全部竖立起来，互相之间连接着半透明的能量桥。那些桥上开始生长墙壁，一层层叠加，像蜂巢一样精密。
但地脉能量还在疯狂涌入。
苏墨知道不对。
按照正常速度，每根能量柱只需要吸收百分之八的能量就能完成框架，但现在第五根柱子已经吞了百分之十五，还在继续。
有什么东西在窃取能量。
他猛地睁开眼，看向天空之城。
那里，导师的身影站在最高处的符文环上，手里攥着一团黑雾。黑雾在蠕动，每一次蠕动都让地脉能量流失一部分，流入天空之城的核心。
“操。”苏墨骂出声。
导师在偷他的能量。
不，比他更准确地说，导师从一开始就在等着他激活地脉。那些能量本就是天空之城的养料，他只不过是在帮导师收集。
第六道裂纹抵达节点六。
能源数值：百分之六十七。
但基地框架的进展只有百分之四十。
苏墨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的钱包，每一分钱都在往外漏。精神力在急剧消耗，大脑像被无数根针扎着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。
他必须作出选择。
要么切断地脉连接，放弃移动基地，要么继续硬撑，在导师的窃取下完成建造。
“林薇。”他按下通讯器，“你到了吗？”
“到了。”林薇的声音很喘，“节点就在我脚下，但我发现这里不对劲——有符文锁，至少三层。我没带工具，得用手拆。”
“别拆！”苏墨吼道，“那是陷阱！”
话音刚落，天空之城上的导师举起手，五指张开，向下虚抓。
地面猛地塌陷。
苏墨脚下的写字楼废墟直接沉入地下三米，他来不及站稳，整个人跌进裂缝。碎石砸在身上，刮破皮肤，他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钢筋，悬在半空。
通讯器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，然后是一声尖叫。
“林薇！”
没人回答。
苏墨咬着牙往上爬，手掌被钢筋割破，血沿着手臂流下。他翻身爬出裂缝，踉跄站起，看向东区。
二十七号节点的方向，一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。
光柱里，林薇的身体悬浮在半空，四肢张开，像被钉在无形的十字架上。她的眼睛紧闭，嘴唇发紫，身上浮现出和天空之城一样的符文。
导师的声音从光柱里传来，沉闷、扭曲，像从水底发出的回响：“谢谢。”
苏墨冲了出去。
他奔跑在废墟上，脚下是碎石和碎玻璃，每一次落脚都带起一片灰尘。图纸终端在他手里疯狂震动，能源数值在暴跌——百分之五十九、百分之四十八、百分之三十——
导师在抽走所有能量。
而移动基地只完成了百分之七十。
“停下！”苏墨嘶吼，精神力全力爆发，试图切断地脉连接。
但太晚了。
第七道裂纹已经抵达节点七，第八道裂纹正在逼近。十二个节点的能量全部被激活，像十二条水管同时打开，灌入天空之城。
导师的身影在光柱中逐渐凝实，那张脸越来越清晰——和苏墨一模一样的脸。
不。
苏墨停下脚步。
那不是他的脸。
那是导师穿上他的皮囊。
“你太着急了。”导师说，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你总是这样，急着救人，急着证明自己，急着建造一切。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事——”
他伸出手，五指张开，对准苏墨。
“——能量守恒。”
苏墨被无形之力击飞，整个人撞进一栋半塌的商场里。玻璃碎片像雨一样落下，他翻滚着撞倒几个货架，最后撞在承重柱上，喉头一甜，吐出一口血。
图纸终端摔在两步外，屏幕已经碎了半边，却还在跳动。
移动基地核心协议：能量不足，建造中断。
百分之七十一。
就差百分之二十九。
“苏墨！”林薇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来，虚弱、断断续续，“别管我……节点下面……有备用能源槽……我看到了……一个密封的……银色罐子……”
苏墨爬起身，抓起终端，看向东区。
黑色光柱里，林薇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。那些符文在吞噬她的血肉，转换成能量传输给天空之城。
他只有一次机会。
要么救林薇，要么拿备用能源完成基地。
苏墨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浮现出移动基地的完整蓝图，那些能量回路、空间折叠层、防御矩阵——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。如果他能在十分钟内注入最后百分之二十九的能量，基地就能激活，他就能用空间屏障封锁天空之城。
但林薇会死。
她会像导师说的那样，变成能量，变成符文，变成天空之城的一部分。
“你总是这样。”苏墨自言自语，声音苦涩，“优柔寡断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向天空之城。
那里，另一个“他”正站在那里，微笑着俯瞰一切。
“行。”苏墨说，“那就两个都要。”
他捡起符文石，按在自己的胸口。
符文石瞬间融化，钻进皮肤，渗入血管。剧痛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。但苏墨咬紧牙关，用精神力引导着那些符文能量，在体内搭建第二条能量通路。
一条直接从他的生命能量中抽取的通路。
图纸终端亮了。
移动基地核心协议：备用能源注入中。
能源数值：百分之七十二、百分之七十三、百分之七十四——
他的瞳孔在流血。
那些符文在燃烧他的生命力，每一个百分点都意味着几天的寿命。但他不在乎，手指在地面上划动，画出最后五个节点的能量回路。
导师的笑声从天空之城传来：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苏墨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他把手按在地面上，精神力全面爆发。
“想保护什么，就得付出什么。”
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地震，而是移动基地在苏醒。那些能量柱开始发光，墙壁在生长，空间折叠层在空中展开，像一张巨大的网罩向天空之城。
能源数值跳到百分之九十八。
还有百分之二。
但苏墨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。他的视线在模糊，双腿在发软，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敲打胸腔的最后一点力气。
“快啊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快啊——”
百分之九十九。
百分之一百。
移动基地完成了。
空间屏障展开，像一只巨手拍向天空之城。导师的笑声骤然停止，换成了愤怒的咆哮。黑色光柱开始崩溃，林薇从半空坠落，被空间屏障托住。
苏墨跌坐在地，嘴角带着血，笑了。
然后他看到——天空之城的裂缝里，一道人影冲了出来。
不是导师。
是他自己。
那个裂缝中的“苏墨”直扑向林薇，一只手穿过空间屏障，抓住了她的脚踝。
“不——”
苏墨扑过去，但太远了。
林薇被拖进裂缝，消失在天空之城的阴影中。她的尖叫声回荡在废墟上空，渐渐变弱，最后完全消失。
空间屏障合拢。
天空之城开始上升。
导师站在最高处，脸上的笑容像刀刻一样深：“你赢了这一局，苏墨。但下一局——”
他指了指脚下的裂缝。
“——她在里面等你。”
天空之城隐入云层。
苏墨跪在废墟上，仰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。
图纸终端里，林薇的生命信号还在跳动。
越来越弱。
他握紧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，血顺着指缝滴落。移动基地的轮廓在身后缓缓凝实，但苏墨没有回头。
他盯着天空之城消失的方向，低声说：“我会找到你。”
风卷起废墟上的灰尘，遮住了他的身影。远处，地脉节点残余的能量在空气中噼啪作响，像某种警告，又像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