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痛从胸腔炸开。
苏墨猛地睁眼，手掌本能地按向胸口——衣服破了个洞，皮肤却完好无损。他撑起身体，视线扫过四周：坍塌的混凝土，扭曲的钢筋，监察塔的碎片散落一地。裂缝深处的人影消失了，导师也不见踪影。
他手掌按上一块断裂的石板。
石板消失了。
不是碎裂，不是粉碎，是凭空消失。手掌落空，苏墨整个人栽倒在地，下巴磕在地面上，嘴里瞬间尝到铁锈味。他扭头看向石板原先的位置——那里什么都没有，连灰尘都不剩，像是被什么力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。
“操……”
苏墨翻过身，喘着气，盯着自己的右手。刚才碰到石板的是这只手。他抬起手掌，五指张开，指尖微微发颤。不是害怕，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涌动，像是有活物在血管里钻。
他试着握拳。
手周围的空间扭曲了。
空气像被揉皱的纸，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他眼前的光线开始弯曲，一根断裂的钢筋被无形之力拉扯，像面条一样被拉长，然后啪地断成两截。
“停下！”苏墨咬牙，拼命控制右手。
扭曲停了。
他松口气，但下一秒，左手又不受控制地抬起——左手边的碎石堆突然炸开，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飞向他，在他面前半米处停住，悬浮在空中。
苏墨盯着那块石头。
石头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不是反光，是从内部透出的光，像石头里藏了一颗灯泡。光越来越亮，石头表面开始龟裂，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芒。
“别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石头炸了。
不是爆炸，是炸开成无数细小的碎片，每一片都悬浮在空中，围绕苏墨缓缓旋转。碎片的边缘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微光，像是把空间切割成无数小块。
苏墨闭上眼，试着深呼吸。
他感受到脑海里有一样东西在震动——像心脏跳动，但跳动的不是心脏，是某种结构。他能“看见”它：一个由无数平面、线条和角度构成的复杂模型，在脑海里旋转，不断吞噬着周围的空间。
这是技能。
但它在失控。
苏墨睁开眼。悬浮的碎片变得更亮了，旋转的速度加快，空气中传来嗡嗡声。他能感觉到这些碎片不是石头，是被切割的空间碎片，每一片都连接着不同的坐标点。
一片碎片擦过他的右肩。
衣服被割开一道口子，皮肤上渗出细密的血珠。不是碎片划的，是空间切割。那块碎片移动时，它的边缘带着空间的裂痕，所过之处，一切都会被切开。
“冷静……冷静……”
苏墨强迫自己盯着那片碎片。他需要理解它，理解这个新技能的结构。脑海中那个旋转的模型越来越清晰，他试着感知它的规则——每一个平面代表一个空间坐标，每一条线是空间的分割边界，每一个角度是连接点。
他伸出手，试图控制那片靠近的碎片。
碎片停住了。
但下一秒，另外几十片碎片同时向他的方向聚拢。苏墨瞳孔骤缩，本能地后仰闪避。一片碎片擦着他的鼻尖飞过，带起的风让他的眼睛发涩。
他翻身滚向左侧，身后传来尖锐的切割声。回头一看，他刚才躺着的地方已经变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，边缘光滑得像被激光切过。
“妈的……”
苏墨爬起来就跑。
身后那些碎片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，紧追不舍。他的速度不够快——碎片的速度是光速级的。第一片碎片击中他的后背前，苏墨用尽全力，在脑海里构建了一道屏障。
碎片撞上屏障，炸成更小的碎片。
但屏障也在碎裂。
苏墨感受到脑袋里的模型在疯狂旋转，结构开始不稳定——他构建的屏障只是暂时手段，不是真正的解决。他需要彻底压制这个技能，否则下一个被切成碎片的就是他自己。
他停下脚步。
逃没用。
苏墨转身，面对那些碎片。它们已经密密麻麻地围成半圆，像一面由发光碎片组成的墙。每一片碎片都在嗡鸣，像是在呼唤他。
“来吧。”
苏墨抬起双手。
脑海里那个模型开始分裂——不是失控的分裂，是他主动将它拆解。他要理解这个技能的每一个组成部分，然后重新构建它。
第一层：感知。
碎片墙亮了几分。
苏墨的视野变了。他看到的不再是碎片，而是一张巨大的空间网络。每一个碎片都是一个节点，连接着不同的空间坐标。他能“看”到这些坐标点——最近的只有几米，最远的有几千公里。
第二层：解构。
碎片墙开始震动。
苏墨的双手在空气中划动，像是在弹奏某种无形的乐器。每划一次，就有一个碎片被拆解成更基础的线条和角度。他不再把它们当作实体，而是当作可以操纵的空间结构。
第三层：重构。
碎片墙消失了。
它们变成了一个球，一个由光线构成的球体，悬浮在苏墨面前。球体内部有无数细小的线条在流动，像是活着的神经网络。苏墨感受到它——它不再反抗，而是等待他的指令。
他松了口气。
但下一秒，球体突然膨胀。
“什么——”
球体炸开，不是爆炸，是炸裂。光线四散，像烟花一样洒向四面八方。每一道光束击中地面或废墟，都会立刻形成一个扭曲的空间节点。苏墨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形——大楼的残骸被拉长，地面变得像波浪一样起伏，天空被分割成无数碎片。
技能又失控了。
这次不是小打小闹，是彻底暴走。
苏墨感觉自己脑海里的模型开始自我复制，速度极快，就像细胞分裂。每复制一个，他的意识就被撕裂一次。他听到自己在尖叫，但听不清声音，视线也开始模糊。
他跪在地上，双手死死抓着地面。
地面也在变形。混凝土变得像橡皮泥一样软，他的手指陷进地里。他能感受到大地在呼吸——不，是空间在呼吸，像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在舒展身体。
“苏墨！”
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苏墨勉强抬头，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朝他跑来。人影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——是个年轻人，穿着守序局的制服，脸上带着惊恐和担忧。
是那个在档案室值班的小王。
“别过来！”苏墨吼道。
但已经晚了。
小王跑进了球体炸裂的区域，身体立刻被扭曲的空间包围。他的腿消失了，身体变得像被揉皱的纸片，发出刺耳的撕裂声。他尖叫着，声音被空间扭曲成诡异的回声。
苏墨必须救人。
他咬紧牙关，拼命压制脑海中暴走的模型。他要把小王从扭曲的空间里拉出来——但怎么拉？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这个技能。
脑海里的模型突然停止了旋转。
不是压制的，是它自己停的。
苏墨看到那个模型在发生变化——不再是单纯的几何结构，而是开始演化。线条变粗，角度变钝，平面变得模糊。它像是活着的，在适应他的意识。
他能感受到它了。
不再是敌对的，而是共生的。它不再是技能，是本能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苏墨抬起右手。
手指轻轻一握。
小王周围的空间突然凝固了。那些扭曲的线条和角度全部停止运动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小王的身体还保持着扭曲的姿势——一半身体消失，另一半卡在空间夹缝里。
苏墨闭上眼，在脑海里构建了另一层结构。
折叠空间。
他要把小王周围的空间折叠，把他从缝隙里拉出来。但折叠空间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两个不同的空间坐标会被强行拼接，会造成更大的扭曲，甚至会撕裂小王的身体。
没有选择了。
“撑住。”
苏墨双手一合。
小王周围的空间炸了。
不是爆炸，是炸裂成无数个碎片。每一片碎片都是一个空间单元，它们开始重新排列——像拼图，像魔方，像某种复杂的机械在重组。小王的身体被这些空间碎片包围，开始变形，开始移动，开始……
出现了。
小王的身体重新出现在三米外，完整地，没有丝毫损伤。他摔倒在地，大口喘气，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。
苏墨松了口气。
但他脑海里那个模型还在运转，而且速度更快了。他能感受到周围的空间在颤抖——不是他的颤抖，是空间的颤抖。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强行撕开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。
他转过头。
裂缝深处。
那个身影还在，而且更近了。
不，不是更近了，是裂缝正在扩大。他刚才折叠空间时，无意中撕开了裂缝的边缘，让那个身影有了更多进入的空间。
人影在移动。
它的轮廓越来越清晰——是一个人形，但比普通人大两倍，全身笼罩在暗红色的光圈里。它的每一步都带起空间的震颤，像是这片世界的结构无法承受它的存在。
苏墨盯着它。
脑海里的模型突然开始暴跳如雷。不是失控，是恐惧。它能感受到那个身影的力量——那是它无法理解、无法应对的存在。
“撤。”
苏墨转身，抓住小王的衣领，拖着他就跑。
身后的空间在碎裂。不是一点一点地裂开，是大片大片地崩塌。楼房的残骸被吸入裂缝，地面在龟裂，空气在燃烧。
他必须找到同伴。
那些被困在监察塔废墟里的守序局成员，还有那些在封印塔爆炸后被卷入裂缝的人。他要用折叠空间救出他们——但不是现在，不是在这里，不是在这个怪物面前。
苏墨跑向废墟的另一侧。
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，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吼叫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人影已经走出了裂缝。
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废墟。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，能看到内部流动的空间碎片。它的脸——如果那能称为脸的话——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光滑的平面，但苏墨能感受到它“看”着他。
苏墨停下脚步。
他不能跑。
如果他不阻止这个怪物，它会追上来，会杀死所有人。他必须用刚学会的技能拦住它，哪怕只是拖延一秒。
他把小王推到一旁。
“找地方躲好。”
小王还想说什么，但苏墨已经转身，面对那个人影。
脑海里的模型重新开始运转——这次不是失控，不是暴走，是完全受控的。他感受到每一个角度，每一条线，每一个节点，它们都在等待他的指令。
苏墨抬起双手。
“来吧。”
人影动了。
它的动作很简单——抬起右手，指尖指向苏墨。
一道暗红色的光束穿透空间，直奔苏墨而来。
苏墨没有闪避。他调动脑海里的模型，双手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。光束击中图案的瞬间，消失了。
不是被挡住，是被转移。
折叠空间。
苏墨把光束折叠进了另一个坐标——裂缝深处。光束击中裂缝边缘，炸出大片的空间碎片，裂缝变得更大了。
人影停顿了一下。
苏墨感受到它在“看”他——不是眼睛的注视，是空间的注视。它发现他能搬运空间了。
然后它笑了。
不是声音的笑，是空间的震动。苏墨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，像是被无形的压力压缩。他的膝盖开始弯曲，脊椎发出咯吱声。
它在用空间压迫他。
苏墨咬牙，强行调动模型。他把周围的空间重新排列——压缩、折叠、扭曲。他要制造一个屏障，阻止压力继续。
但压力太大了。
模型开始颤抖，像是要被压碎。苏墨的血从鼻孔里流出，耳朵里传来嗡嗡声。他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挤压，脑海里的结构开始崩解。
不行了。
要撑不住了。
就在这时，他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苏墨回过头，看到一个扭曲的空间节点正在膨胀。那是他刚才折叠空间时无意中留下的——一个不稳定的空间泡，里面困着几个守序局成员。他们还在里面，还活着。
苏墨瞬间做出决定。
他放弃了抵抗。
人影的压力立刻吞噬了他，把他压在地上。地面碎裂，他的肋骨发出断裂的声音。但苏墨没有在意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空间泡上。
脑海里的模型开始疯狂运转。
他要用剩下的所有力量，把那个空间泡折叠进安全坐标。
“给我……撑住……”
双手在空气中划动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。空间泡开始变形，从球形变成椭圆形，从椭圆形变成长方形。里面的守序局成员惊恐地看着这一切。
“别怕……”苏墨吐血说道，“我能搞定……”
最后一下。
他双手猛地一合。
空间泡消失了。
那些守序局成员出现在三百米外的街道上，完整地，安全地。
苏墨倒在地上。
人影走到他面前。
暗红色的光芒笼罩着他，他能感受到它的“目光”，像是在欣赏一个有趣的玩具。它抬起脚，准备踩下去。
苏墨闭上眼。
脑海里的模型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，是不甘心。
它还不想死。
苏墨睁开眼，盯着那个人影。他还有最后一件事可以做——再用一次折叠空间，把自己送走。但代价是巨大的，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这种力量了。
无所谓了。
他抬起右手，准备发动最后一下。
但右手刚动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——
折叠空间的深处，有一个人影。
不是那个人形怪物，是另一个。
那个人影在挥手，在喊什么。苏墨听不清，但他能看懂唇语。
“我在等你。”
是他的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