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剩七分钟。”
林夜的声音砸在空旷的街面上,像块石头沉进死水。他面前站着最后七个人——赵阳、赵阳的妻子、戴帽子的男人、王主任、老陈、刘,还有那个叫小月的红衣女孩。
七张脸,七种恐惧。
赵阳握紧妻子的手,指节发白:“你确定这次能行?”
林夜没回答。他的右眼又开始跳——凶手记忆入侵的征兆。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:他亲手把刀捅进某个人的胸口,血溅到脸上,温热、黏稠。那个感觉太真实了,真实到他能闻见铁锈味。
“往东走。”林夜强迫自己开口,“规则说东边的围墙有一道裂缝。”
王主任秃头上冒着冷汗:“上次你说西边,结果张洪跳楼了!”
“那是上次。”林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他知道自己在撒谎。每次循环他都说“这次不一样”,但每次结果都一样——有人死,有人消失,时间加速崩溃。区别只在于死法。
戴帽子的男人突然开口:“你脖子上的线是什么?”
林夜摸了一下脖子。指尖触到粗糙的缝合线,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。那是凶手印记,规则的烙印。每一条线都代表一个被凶手杀害的人,线越多,他离凶手越近。
“不是我的。”林夜说。
“但你看到了。”老陈的声音发抖,“你看到了凶手的记忆,你变成了他。”
“闭嘴。”林夜转身盯着老陈,“要么跟着我走,要么留在这等死。”
老陈张了张嘴,没再说话。他被规则抹除了记忆,但本能还在——他本能地害怕林夜,害怕那双眼睛里不属于林夜的东西。
林夜转身朝东走。脚步声在空荡的街区回响,像某种倒计时。
七个人跟着他。
赵阳的妻子突然拉住林夜的袖子:“我老公说的对,你真的有把握吗?上次你说能找到出口,结果我们跑了一整夜,醒来还在原地。”
林夜甩开她的手:“我说了,这次不一样。”
“哪不一样?”赵阳的妻子声音尖锐,“你每次都这么说!每次我们都有人死!”
“够了。”赵阳拉住妻子,“别说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让我说?”她推开赵阳,“你看看他!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!那不是人应该有的眼神!”
林夜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尊雕像。风吹过他的头发,露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。凶手记忆在他脑海中翻涌,像一锅沸腾的血水。他看到了——
第37次循环,他把赵阳推进了井里。
第41次循环,他掐死了戴帽子的男人。
第52次循环,他亲手把刀递给小月。
那些画面太清晰了,清晰到他能记起每一根断裂的骨头、每一滴溅出的血。他不知道哪些是真的,哪些是凶手植入的记忆。或者说,他不敢知道。
“走。”林夜声音沙哑,“还剩六分钟。”
他们继续走。街道两旁的楼房在崩塌,砖块像雨点般落下,砸在地面溅起灰尘。规则在收缩,在吞噬这个街区。每一次循环,街区就缩小一圈,能逃生的时间就少一点。
小月突然停下来。
“姐姐不见了。”她说。
所有人回头。
赵阳的妻子不见了。
空气凝固了。赵阳瞪大眼睛,嘴唇在发抖:“她刚才还在我身边!”
林夜闭上眼。凶手记忆涌上来——他看到赵阳的妻子被拖进地下,手脚在挣扎,嘴巴在尖叫,但没人听见。规则在收网,在淘汰多余的祭品。
“继续走。”林夜说。
“你说什么?”赵阳抓住林夜的衣领,“我老婆不见了!你让我继续走?”
“她回不来了。”林夜睁开眼,瞳孔里倒映着崩塌的街道,“规则已经标记了她。如果我们停下来,所有人都会死。”
赵阳的拳头砸在林夜脸上。
林夜没躲。嘴角破了,血顺着下巴滴落。他看着赵阳,眼神平静得可怕:“打完了吗?”
“你他妈的是不是人?”赵阳的声音在颤抖,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夜擦掉嘴角的血,“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走,下一个死的就是你。”
赵阳愣在原地。他的手在发抖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。他想哭,但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。
“走。”林夜转身,“还剩五分钟。”
五个人跟着他。
不,是四个。林夜数了数——赵阳、戴帽子的男人、王主任、老陈、刘、小月。六个人。
不,五个。
林夜又看了一眼。赵阳、戴帽子的男人、王主任、刘、小月。老陈不见了。
什么时候?
林夜皱眉。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,老陈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。规则在加速,在悄无声息地吞噬幸存者。
“老陈呢?”王主任的声音颤抖,“他刚才还在我后面!”
“别回头。”林夜说,“继续走。”
“你是不是人?”王主任抓住林夜的胳膊,“他们一个接一个消失,你让我们别回头?”
林夜甩开王主任的手:“回头有用吗?你能救他们吗?”
王主任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规则在加速。”林夜说,“如果我们不尽快找到出口,所有人都会死。”
“出口在哪?”戴帽子的男人问,“你每次都说出东,但东边什么都没有!”
“这次有。”林夜说,“我看到了。”
凶手记忆告诉他,东边的围墙有一道裂缝。那是规则故意留下的口子,为了吸引幸存者往那个方向跑。但林夜别无选择,他只能赌。
他们跑到东边的围墙。
什么都没有。
墙还是墙,完整无损,连条缝都没有。林夜愣在原地。凶手记忆还在告诉他,裂缝就在这,但他看到的只有冰冷的砖墙。
“你骗我们。”刘的声音低沉,“你根本没有办法。”
林夜没说话。他盯着围墙,脑子飞速运转。凶手记忆不会骗他,至少不会在关键信息上骗他。裂缝一定存在,只是他没找到。
“还有三分钟。”小月说。
林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。街道在崩塌,楼房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,灰尘遮天蔽日。规则在逼近,在收网。
他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“不对。”林夜说,“裂缝不在墙上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赵阳问。
林夜转头看向地面。凶手记忆中的画面闪过——裂缝在地下,在井里。第37次循环,他把赵阳推进了井里,但井底没有水,只有一条通道。
“井。”林夜说,“赵阳,你还记得那口井吗?”
赵阳的脸色瞬间变白: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井底有通道。”林夜说,“通往街区外面。”
“你疯了?”赵阳后退,“上次你把我推进去,我差点死在里面!”
“那是上次。”林夜说,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!”赵阳吼道,“你他妈的只会说这句话!”
林夜盯着赵阳:“你想死吗?”
赵阳沉默。
“想死就留在这。”林夜说,“想活,就跟我下井。”
他转身朝井的方向跑。其他人犹豫了一下,跟了上去。只有赵阳站在原地,看着妻子的照片发呆。
“走。”戴帽子的男人拉住赵阳,“她回不来了。”
赵阳被拖着跑。眼泪模糊了视线,但他没再说话。
井在老街区中心。林夜跑到井边,往里看了一眼——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凶手的记忆告诉他,井底有光,有出口。
“我先下。”林夜说,“王主任,你第二。刘,第三。戴帽子的男人,第四。小月,第五。赵阳,最后。”
“为什么我最后?”赵阳问。
“因为你最慢。”林夜说,“别废话,时间不多了。”
他翻过井沿,抓住井壁的铁梯,一步步往下爬。空气变得潮湿、阴冷,凶手记忆在脑海中翻涌——
他看到了那口井。
第37次循环,他把赵阳推进井里,赵阳摔断了腿,在井底惨叫。他坐在井边,看着赵阳一点点爬上来,然后一脚把他踹回去。
那种快感,像毒药一样渗进骨髓。
林夜闭上眼。他分不清那些记忆是凶手的,还是自己的。他只知道,每次使用凶手的记忆,他就离凶手近一步。等所有记忆都变成自己的,他就彻底变成了凶手。
“到了。”林夜踩到井底。
地面是湿的,有水没过脚踝。他摸到墙壁,找到那个裂缝——刚好能钻进一个人。
“快。”林夜说,“裂缝在这。”
王主任第二个下来,看到裂缝时眼睛一亮:“真的有!”
“别废话。”林夜说,“快钻出去。”
王主任钻进裂缝。几秒钟后,他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:“出来了!我出来了!”
刘第二个钻出去。然后是戴帽子的男人。小月。
轮到赵阳了。
“快点。”林夜说,“还剩一分钟。”
赵阳站在井底,看着裂缝,突然笑了:“你是不是又要害我?”
“我没时间跟你废话。”林夜说,“钻不钻?”
“上次你也是这样说的。”赵阳说,“你说能救我们,结果我老婆死了。你说能找到出口,结果老陈消失了。你每次都骗我们。”
“我没骗你们。”林夜说,“我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什么?”赵阳打断他,“只是没办法?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?只是看着我们死?”
林夜沉默。
赵阳说得对。他没办法,他不知道该怎么做,他只能看着他们死。他以为能用凶手的记忆破解循环,但他错了。凶手记忆只会让他变成凶手,只会让规则加速崩溃。
“还有三十秒。”林夜说,“你钻不钻?”
赵阳盯着林夜,眼神复杂。
“我钻。”赵阳说,“但你要记住,如果我死了,我会回来找你。”
他钻进裂缝。
林夜松了口气,正要跟着钻出去,突然听到一个声音。
“祭品满员。”
那是规则的声音,冰冷、机械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林夜僵住了。
“第81个祭品,确认。”
林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。他的脚开始透明,从脚趾开始,一点点向上蔓延。规则在吞噬他。
“不。”林夜说,“我不是祭品。”
“你是。”规则的声音在笑,“你一直都是。”
林夜看到裂缝另一边,赵阳站在那里,正看着他。赵阳的表情很奇怪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而是平静。
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然后,赵阳笑了。
那个笑容,让林夜想起了一个人——规则的记录者。那个戴着无脸面具的人。那个操控一切的人。
“你……”林夜瞪大眼睛。
赵阳没说话。他转身,走进黑暗中。裂缝开始闭合,像伤口愈合一样,一点点消失。
“等等!”林夜喊道,“你不能走!”
但裂缝已经消失了。
林夜站在井底,看着冰冷的墙壁,听着规则的笑声。他的脚已经完全透明,身体开始变得轻盈,像要飘起来。
“别急。”规则说,“你还有用。”
林夜突然看到井口出现了光。一个人影站在井边,往下看。那是赵阳的妻子——那个消失了的人。
她看着林夜,笑了。
和她丈夫一样的笑容。
“欢迎加入。”她说。
林夜闭上眼。凶手记忆在脑海中爆炸,像烟花一样绽放。他看到了所有循环,所有死亡,所有真相——
规则不是诅咒。
规则是实验。
而他,是第81个实验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