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推开画室门的瞬间,瞳孔骤然收缩。
墙上那幅未完成的油画里,一个女人倒在血泊中,右手以诡异的弧度扭曲——和昨夜302室死者一模一样的姿势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
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刺来。林夜转身,一个穿着沾满颜料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画笔,眼神像刀片一样刮过他全身。
“门没锁。”林夜指了指门把手,“你是这儿的住户?”
“罗城,画家。”男人走进来,目光一直钉在林夜脸上,像在评估一幅未完成的画,“你不是街区的。”
林夜没回答。他重新看向那幅画,画布的笔触还很新,颜料甚至没完全干透。
“这幅画什么时候画的?”
“昨天下午。”罗城走到画架前,用一块脏布盖住画布,“我很少让别人看我的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画还没完成。”罗城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林夜盯着那块盖住画布的布,布上沾着斑驳的颜料,像干涸的血迹。
“我想知道你画中的那个女人是谁。”
罗城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我妻子。”
“她在哪?”
“死了。”罗城的声音很平,“一年前,在车祸里。”
林夜的目光扫过画室。墙上挂着十几幅画,大多数是街景,有些画中的人物面目模糊。但有一幅画放在角落的架子上,画的是一只手——五指张开,掌心有个符号。
他走过去,拿起那幅画。
“别碰!”
罗城冲过来,一把夺过画框。他的手指颤抖着,嘴唇发白。
“这幅画……有什么特别的?”
“没什么。”罗城把画塞进柜子里,“那是我的涂鸦。”
林夜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认识王建国吗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302室的女人呢?”
罗城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她不是车祸死的。”林夜走近一步,“她是被杀的。昨天凌晨,有人用刀捅进了她的心脏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罗城后退一步,撞到了画架,“我的画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我的想象。”罗城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从来不画真实的东西。”
林夜没有说话。他蹲下身,从画架底下拿出一管颜料——红色,鲜艳得刺眼。
“这管颜料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
“上周。”
“在哪买的?”
罗城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神开始飘忽,像一个溺水的人。
“回答我。”
“我……不记得了。”罗城摸着头,“我最近总是记不住一些事情。”
林夜站起来,走到墙边。那块盖着油画的布已经滑落了一半,露出女人的脸——五官模糊,像是故意被抹去。
“你用刀片抹掉了她的脸。”
罗城猛地抬头。
“怎么可能?我从来没……”
“你手上有伤痕。”林夜指了指罗城的右手,“食指和中指的刀伤,是削画布的时候留下的。”
罗城看着自己的手,脸色煞白。
“你为什么要盖住她的脸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罗城退到墙角,“我画完之后,总觉得那张脸很眼熟,但我想不起来是谁。”
“所以你刮掉了她。”
罗城点头,眼神空洞。
林夜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我是不是疯了?”罗城的声音很小,“我居然画了一幅自己都不认识的画。”
“你没疯。”林夜说,“你只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罗城抬起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林夜没有回答。他走到柜子前,拉开抽屉。里面躺着几十张画稿,有些已经泛黄,有些还很新。
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——是个男人的背影,穿着黑色风衣,站在街角。
“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?”
“昨天。”
“这个男人是谁?”
罗城摇头。
“我画的时候,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。”他的声音变得急促,“我画完后,才发现那个人的姿势和角度……”
“像什么?”
“像在杀人。”
林夜的手紧了紧。他翻开下一张画稿——一个女人倒在地上,身下是血泊。
“这也是昨天画的?”
罗城点头。
“你昨天画了多少幅?”
“七幅。”罗城的声音很轻,“从下午到晚上,我一直在画。”
“停不下来?”
“对。”罗城摸着头,“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。”
林夜把所有画稿摊开在桌上。七幅画,七个场景——都是谋杀现场。有躺在地上的女人,有被勒死的男人,还有一把沾血的刀。
最后一幅画里,一个人影站在尸体旁,手里拿着手机。
林夜的手机。
他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你……”罗城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认识画里的人?”
林夜没有回答。他盯着那幅画,画中的手机屏幕亮着,上面显示着一条消息。
“你有放大镜吗?”
罗城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放大镜。
林夜举起放大镜,凑近画布。手机屏幕上的字被放大了,虽然模糊,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:
“这个循环,没有尽头。”
林夜的手一抖,放大镜掉在地上,碎成两半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罗城打断他,“我什么都没想,只是画。”他的声音变得急促,“我昨天晚上醒来,发现自己在画室里,手在画布上,但我不记得自己画了什么。”
林夜盯着他。
“你醒来的时候,是几点?”
“凌晨三点。”罗城说,“我记得钟刚刚敲了三下。”
凌晨三点——302室的女人死亡时间。
“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?”
罗城点头。
“脚步声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很轻的脚步声,从楼梯口传过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发现自己画了这些画。”罗城指着桌上的画稿,“我吓坏了,想把它们撕掉,但我的手不听使唤。”
林夜抬起头,看向墙上的油画。那块布已经完全滑落,露出女人的脸。
但脸上的五官已经变了。
那是一张林夜认识的脸——苏晴。
他的呼吸停滞了两秒。
“你……”罗城的声音变得沙哑,“你认识那个女人?”
林夜没有回答。他盯着画布,画中的苏晴倒在血泊里,眼睛睁得很大,像是死不瞑目。
“她是谁?”
“一个朋友。”林夜的声音很轻。
“她……她会死吗?”
林夜没有回答。他伸手去摸画布,指尖刚碰到颜料,一种灼热的感觉从指尖传来。
他猛地缩回手。
画布上,苏晴的眼睛开始渗血。
“你看!”罗城尖叫起来,“它在渗血!”
林夜低头看自己的手指——没有血迹,只有颜料。
但画布上的血却越来越明显,顺着苏晴的眼眶往下流,滴在画框上,滴在地上。
“这是颜料。”林夜蹲下,用手蘸了蘸地上的液体,“是红色颜料。”
“我没有用红色!”罗城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从来不用红色!”
林夜站起来,盯着画布。苏晴的眼睛还在渗血,像是活过来了一样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罗城摸着头,眼神涣散,“我明明用的是白色……”
林夜走到画架后面,看到地上有一个打翻的颜料管。他捡起来——没有任何标记,只有一片空白。
“这管颜料哪来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罗城的声音变得空洞,“我画室里从来没用过这种颜料。”
林夜把颜料管放进兜里,又走到柜子前,打开另一个抽屉。里面放着一把刀——刀刃上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“这是你的刀吗?”
罗城点头。
“你用它做什么?”
“削画布。”罗城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画画的刀。”
林夜拿起刀,对着光看了看。刀刃很锋利,但血迹已经发黑,不是昨天新鲜的。
“你什么时候用过这把刀?”
“两天前。”罗城说,“削完画布就放在抽屉里了。”
林夜把刀放回去,关上抽屉。
“你昨晚有没有出去过?”
罗城摇头。
“我一直在画室里。”
“你能证明吗?”
罗城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人能证明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,“我妻子死了,我一个人住在这里。”
林夜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你不相信我?”
“你相不相信自己?”林夜反问。
罗城沉默了。
“你画的画,你削的刀,你用的颜料——你都不记得了。”林夜说,“你怎么让我相信你?”
罗城坐在椅子上,双手抱住头。
“我真的不记得了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林夜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。
“你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吗?”
罗城抬起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的画。”林夜指了指桌上的画稿,“这些画里,有你的恐惧。”
罗城的手在发抖。
“我梦到一个女人在哭,她叫我救她,但我动不了。”他的声音变得沙哑,“然后我看到了你。”
林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“你梦到我?”
罗城点头。
“你站在她身边,手里拿着一把刀。”
林夜没有说话。
“我没有杀人。”他平静地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罗城的声音很轻,“但你不觉得奇怪吗?我梦到了你,你出现在这里……”
林夜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,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“你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?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罗城说,“我妻子死后,我就搬到这里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选这里?”
“因为便宜。”罗城苦笑,“我一个穷画家,能住哪里?”
林夜转过身,看着罗城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地方很奇怪?”
罗城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每天早上醒来,是不是觉得昨天的事情都离你很遥远?”
罗城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也感觉到了。”林夜说,“这个街区,被困在时间里。”
罗城站起来,眼神变得复杂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
“你画的那些画,不是想象。”林夜说,“是你看到的事情。”
罗城的瞳孔收缩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这些画是真实的。”林夜指着桌上的画稿,“你看到的那些场景,都是真的。”
罗城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不可能……我怎么可能看到……”
“因为你也是被困在这里的人。”林夜说,“你记得循环。”
罗城盯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“什么是循环?”
“一种诅咒。”林夜说,“我们被困在同一天里,永远出不去。”
罗城没有说话。
“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总是在做同样的事情?”林夜问,“比如,每天下午都去画室,每天晚上都会做同样的梦?”
罗城点头。
“我有时候觉得,我画过同样的画,很多次。”他的声音变得空洞,“但我记不清楚。”
林夜从兜里拿出一张照片——那是他在第13次循环里拍的,照片里是他自己,手里拿着刀,站在尸体旁边。
“你看这张照片。”
罗城接过照片,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。”林夜说,“我站在尸体旁边。”
“你杀了人?”
“没有。”林夜说,“我只是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“只是什么?”
“我忘了。”林夜的声音很轻,“我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。”
罗城看着他,眼神变得复杂。
“我们都在这里迷失了。”
“对。”林夜说,“但我们必须找到出去的办法。”
“怎么找?”
林夜没有回答。他重新看向墙上的油画,苏晴的眼睛已经不再渗血,但画布上的裂痕却越来越明显。
“你这幅画还能改吗?”
罗城摇头。
“我画不进去了。”他的声音变得沙哑,“颜料涂不上去。”
林夜伸手摸了摸画布——很硬,像石头。
“这幅画,已经不是普通的画了。”
“那它是什么?”
“是一个预言。”林夜说,“或者,是一个警告。”
罗城没有说话。
“你还能画吗?”
罗城抬起头,看向桌上的画稿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画一幅试试。”
罗城拿起画笔,蘸了蘸颜料。他的手很稳,但眼神却很空洞。
“画什么?”
“画你今晚会看到的东西。”
罗城愣了一下,然后开始画。
他的笔触很快,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。画布上渐渐浮现出一个场景——一个男人倒在地板上,胸口插着一把刀。
林夜盯着那幅画,瞳孔收缩了。
画中男人的脸,和他一模一样。
罗城停下笔,看向林夜。
“我见过你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在梦里。”
林夜没有说话。
“你站在镜子前,手里拿着一把刀,脸上全是血。”罗城的声音变得沙哑,“你看着我,问我为什么。”
“为什么什么?”
“为什么你还活着。”
画布上的血迹开始蔓延,从男人的胸口渗出,染红了整幅画。林夜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掌心那个符号,正在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