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最后一个看见我的笔记?”
林夜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刀,划过嘈杂的居委会大厅。他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在场的十七个人。每个被他盯上的人都不自觉地躲闪,有人低头翻衣角,有人假装咳嗽,有人把烟头碾灭在鞋底。
赵阳靠在窗边,指尖夹着烟,微微发颤:“没人碰过你那玩意儿。这里的人巴不得把所有记录都烧干净。”
“你闭嘴!”张洪从人群中冲出来,额上青筋暴起,“上次就是你翻我家的垃圾桶!你说找证据,找到什么了?全他妈是你自己画的鬼画符!”
“画的是你每周三凌晨三点出门的规律。”赵阳弹掉烟灰,“你老婆失踪前,你是不是也有这习惯?”
张洪的脸瞬间涨红,一拳砸向赵阳。椅子翻倒,有人尖叫,有人趁机往门口挤。
“谁都不准走。”林夜堵住门,声音冷得像冰,“笔记里的信息关系到所有人。找不到它,今晚的循环谁都逃不掉。”
争吵突然凝滞。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塘,涟漪荡开时,所有人的眼神变了。有人攥紧拳头,有人嘴唇发抖,有人偷偷往后退了一步。
苏晴从人群中走出,声音低沉:“你觉得是我们中间的人偷的?”
“笔记只在我宿舍出现过。”林夜盯着她,目光像钉子,“我不是谁都能信任的人。你们也不是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——”一个年轻女人发抖地指向身边的人,“我们中间有内鬼?”
“内鬼?”罗城突然笑起来,笑声干涩,“这鬼地方谁不是内鬼?你们每个人都盯着别人碗里的东西,恨不得把别人推出循环自己活命!”
“你画得最清楚!”张洪冲他吼,“你画的那些画里,每张都有死人的脸!你敢说你不是凶手?!”
罗城的脸刷白,嘴唇哆嗦:“我、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...我的手不听使唤...”
“不听使唤?”苏晴突然逼近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上次画的是谁?”
罗城后退,撞翻桌子。一支铅笔滚落,他弯腰去捡,手抖得厉害,铅笔在指尖弹跳了两下才抓住。
“是...是老陈。”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,“我画了他被掐死的场景。”
“然后他就死了。”赵阳冷冷补了一句,烟头从指间掉落,在地上滚了一圈。
大厅陷入死寂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罗城身上。他缩在墙角,像个被逼到绝境的小动物,背脊贴着墙壁,手指死死攥着铅笔,指节发白。
“不是我!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!我的手自己动——”
“控制不住自己的手?”林夜开口,话里有刺,“那你能不能控制自己的嘴?昨晚七点到九点,你在哪?”
罗城愣住了:“我...我在画室。”
“谁能证明?”
“没人。那段时间我一个人。”
“那就是没人能证明你没偷笔记。”林夜转向众人,“现在,每个人说说昨晚七点到九点在哪。我会查。”
“你凭什么查我们?”一个戴帽子的男人站出来,手指戳向林夜,“你算老几?这鬼地方谁信谁?”
“我信。”苏晴突然举手,声音平静得反常,“我昨晚七点半到八点在走廊尽头打电话,八点到九点在宿舍整理文档。有人看见我。”
“我没看见你。”赵阳皱眉,烟灰落在衣领上,“昨晚我路过你宿舍两次,灯都是关的。”
“我拉窗帘了。”苏晴平静,眼神却飘忽了一下,“我在整理重要资料。”
“什么资料?”林夜追问。
苏晴不说话了,眼神闪烁,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。
张洪突然冷笑:“你藏着什么秘密,苏晴?你弟弟的事你从没说过——他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闭嘴!”苏晴的脸色变了,声音尖锐,“别提他!”
“凭什么不提?”张洪逼近一步,唾沫星子飞溅,“你弟弟被植入机械装置,你瞒着我们所有人!你是不是也在帮研究所做事?”
“我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林夜打断,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,“你们现在互相咬没什么用。先找到笔记。”
他扫视众人,每个人脸上都是怀疑和恐惧。有人低头,有人攥拳,有人嘴唇发抖。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汗味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腥气。
笔记消失得太诡异。昨晚他记得很清楚,从教堂回来后就把笔记放在抽屉里,锁好窗户,门链挂上。没有任何被翻动的痕迹。
除非——偷笔记的人有钥匙。
他看向赵阳。赵阳是前技术员,配过全楼的钥匙。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一串金属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赵阳,你昨晚在哪?”
“在宿舍睡觉。”赵阳回答得很快,眼睛没有眨,“没人能证明。”
“你当然知道怎么说。”林夜盯着他,“你配过所有锁的钥匙。”
赵阳脸色一变,烟从指间滑落:“你怀疑我?”
“所有人都可疑。”
“那你呢?”赵阳反击,声音拔高,“你失踪了两天才回来,回来就说笔记丢了。谁知道你是不是在编故事?”
“我失踪了两天是因为——”林夜顿住,喉咙发紧。他记不清那两天发生了什么。记忆像是被撕掉了几页,明明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,却想不起来了。他用力捏了捏眉心,指尖冰凉。
“因为什么?”苏晴追问,眼睛死死盯着他。
林夜攥紧拳头:“我记不清了。”
“记不清了?”张洪大叫,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“这借口也太蹩脚了!你他妈在溜我们玩吧?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林夜的声音低沉,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“我的记忆在消退。”
“谁信你啊?”戴帽子的男人突然拍桌,桌上的杯子跳了一下,“我看你就是想引我们吵架,好浑水摸鱼!”
“你在摸什么鱼?”林夜反问,目光落在他捂住的口袋上,“你口袋里那是什么?”
男人的手一抖,下意识捂住口袋。所有人都看向他。汗水从额头滑落,滴在衣领上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“拿出来。”林夜上前一步,脚步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。
“凭什么——”
赵阳突然冲过去,一把抢过男人的口袋。纸片飞散,落在地上,像雪片一样。
是几张旧照片。照片里是男人的一家三口,全被划掉了脸,黑色的叉叉划在笑容上,触目惊心。
“这他妈是什么?”张洪抢过一张照片,手指在照片上颤抖,“你老婆孩子呢?”
男人不说话,嘴唇发白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“说!”林夜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“他们...都死了。”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干涩而沙哑,“第一个循环结束就死了。我留着照片,就当...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大厅里突然变得很安静。有人偷偷抹眼睛,有人把脸转向墙壁,有人攥紧拳头指节发白。
“我也是。”张洪的声音颤抖,眼眶泛红,“我老婆死在第二个循环。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”
“我弟弟是第三个循环死的。”苏晴的声音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。
“我妈妈...”有人开始哭,压抑的啜泣声在角落里响起。
林夜的喉咙发紧。这些人,每个人都失去了至亲。他们被困在这个地狱里,一次次看着身边的人死去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满是消毒水和汗水的味道。
但笔记的事不能放下。他翻了翻口袋,手指碰到一个硬物。
纸。
他愣住了,抽出一张纸条。上面是陌生的字迹,墨水还没干透,在指尖留下一点黑色:
“你找错方向了。凶手就在你身边。抬头。”
林夜猛然抬头。
所有人都盯着他。十七张脸,十七双眼睛,每双眼里都有恐惧和怀疑。但林夜的目光突然锁定了一个人——苏晴。
她的手放在口袋里,微微发颤。嘴角有一丝不自然的抽动,像在压抑什么。
不是恐惧,是——得意。
“苏晴。”林夜的声音很平静,像湖面一样没有波澜,“你口袋里是什么?”
苏晴的笑容僵住,嘴角的抽动消失了:“什么?”
“拿出来。”
“凭什么——”
林夜猛冲过去,抓住她的手腕。苏晴挣扎,指甲划破林夜的手背,留下三道红痕。但林夜的手劲儿很大,硬生生掰开她的手指。
口袋里掉出一个本子。封面上写着:实验日志。第47次循环。
林夜愣住了,手指捏着本子的边缘,纸张微微发颤。
“你——”他盯着苏晴,“你一直在记录循环?”
苏晴的脸惨白,嘴唇哆嗦:“我、我没有...”
“这是你的笔迹。”林夜翻开本子,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日期、时间、死亡方式、每个循环中每个人的反应。最新的一页写着:第47次循环,林夜发现笔记丢失,引发居民冲突,测试开始。
“测试?”林夜的声音冷下来,像冰碴子砸在石头上,“你在测试什么?”
苏晴后退一步,脚后跟撞到桌腿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这个本子是你的。你在记录我每次的反应。”林夜盯着她,目光像刀锋,“你在帮研究所做事。”
“我没有!”
“那你解释一下这个。”林夜翻开一页,指着上面一行字,“‘林夜在第19次循环中表现出记忆衰退,怀疑与实验参数有关’。你他妈是什么人?”
苏晴不说话,手抖得厉害,指尖在衣角上揉搓。
“说!”林夜逼近一步,呼吸喷在她脸上。
“我——”苏晴突然笑了,笑容诡异,像面具裂开了一道缝,“你终于发现了。”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空气凝固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张洪的声音发抖,像风中的叶子。
苏晴慢慢撕下脸上的皮肤。那层皮下面,是一张金属质感的机械面孔。眼睛发出冷光,像两颗冰冷的灯泡。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。
“我是718研究所的观察员。”她的声音变得机械,没有一丝感情,像录音带在播放,“第47次循环,测试参数稳定。林夜,你的记忆衰减速度符合预期。”
林夜浑身发冷,像有一桶冰水从头浇下:“你一直在监视我。”
“从一开始。”苏晴面无表情,机械面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“你第一次走进这个街区时,我就接到了指令。记录你的行为,调节循环参数,确保实验顺利进行。”
“我弟弟呢?他是真的吗?”
“假的。”苏晴冷冷的,声音像金属刮擦,“你妹妹陈雨也是假的。所有人,都是假的。”
大厅里突然爆发出尖叫。有人冲过去抓苏晴,但她轻巧地一闪,退到门口。动作流畅得像机器。
“实验结束。”她按下手腕上的按钮,指尖在按钮上停留了一秒,“第47次循环终止。林夜,我们下次见。”
眼前突然一片漆黑。
林夜感到身体在下坠。风呼啸而过,耳边是刺耳的警报声,像刀子一样刺进耳膜。
然后——
他睁开眼睛。
刺眼的白光。机械的嗡嗡声。消毒水的味道。
他躺在一张实验台上,浑身插满管子。塑料管里流动着红色的液体。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他面前,手里拿着手术刀,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欢迎回来,林夜。”那人微笑,嘴角的弧度很熟悉,“第48次循环开始了。”
林夜想动,却发现手脚被绑住。金属扣勒进皮肤,冰凉刺骨。他挣扎,但徒劳无功,金属扣纹丝不动。
“你...你是谁?”
“你猜。”那人笑意更深,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,“我们很快就会见面。”
手术刀落下。
林夜感到胸口一凉,像被冰刃划开——
然后一切都消失了。
他再次睁开眼睛。这次,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。灰白的墙壁,破旧的家具,墙皮剥落露出灰色的水泥。窗外是黑色的天空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。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:
“你也醒了?”
林夜猛然转身。
一个女人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个本子。封面写着:实验日志。第1次循环。她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。
“你是谁?”林夜的声音沙哑,喉咙干得像砂纸。
“我叫陈雨。”女人微笑,嘴角的弧度很温柔,“你妹妹。”
林夜愣住了,心脏猛地一跳。
陈雨翻开本子,纸张发出沙沙声:“你每次都会忘记我。没关系,我记得。第48次循环,我们从头开始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林夜面前,压低声音,呼吸喷在他耳畔:“这次,你必须相信我。因为——”
她突然咳出一口血。
血是黑色的,带着金属的味道,滴在地板上发出嘶嘶声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陈雨的脸色惨白,像纸一样,“他们知道你能突破循环。所以,他们要杀了你。”
林夜的心跳加速,像鼓点一样敲在胸腔里。
“谁?”
“所有人。”陈雨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丝恐惧,“包括你自己。”
窗外突然传来敲门声。
砰。砰。砰。
声音越来越急促,像有人在用拳头砸门。
陈雨抓住林夜的手,掌心湿冷,像握着一块冰:“不要回应。不要开门。否则——”
门被撞开。
白光涌入,刺眼得像一道闪电。
林夜闭上眼睛。
耳边只剩一个声音:
“第49次循环启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