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。”
金属断裂声在实验室里炸开，像一根骨头被生生拧断。
林夜扭断固定左手的皮带，整条胳膊脱力般垂落。他没有停顿，左手抓住第二根皮带，猛地一扯，右手趁势抽离。
十五秒。
门外脚步声逼近，沉重而急促。
林夜翻身滚下实验台，膝盖撞上冰冷地面。他抬头，正对上对面的玻璃柜——第七具尸体的胸腔被打开，脏器早已摘除，只剩空洞的躯壳。
那是张洪。
昨天凌晨还跟他说话的人，此刻像标本一样泡在福尔马林里，双眼半睁，瞳孔蒙着灰白的雾。
“实验体苏醒，防御等级提升至三级。”
广播重复三遍，刺耳的电子音在走廊里回荡。
门锁转动。
林夜冲向右侧工作台，手指扫过台面，抓到的只有试管和手术刀。他抄起两把手术刀，退到墙角，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。
门开了。
两个白大褂冲进来。
第一个还没看清实验室全貌，手术刀已经扎进他的肩膀。林夜没有拔刀，直接抓向第二个人的手腕，反拧，膝盖顶上对方小腹。
“啊——”
惨叫声淹没在警报里。
林夜放倒两人，从他们腰间摸到电击枪。他抬起头，看见走廊尽头至少六个人正朝这边冲来，脚步声在通道里撞成一片。
跑。
他没有犹豫，转身钻进左侧通道。
走廊灯光惨白，每隔三米一盏，照亮白墙和灰地砖。林夜的脚步在通道里回荡，每一次落地都像敲在鼓面上。
身后追兵越来越近。
他瞥见右手边有扇半开的门——配电室。
林夜没有减速，撞开门，扑向配电箱。电击枪对准主开关，扣动扳机。
电流窜过，整层楼陷入黑暗。
应急灯亮起，走廊变成暗红色，像一条被割开的血管。
“他在配电室！包围！”
林夜从配电室后门冲出，钻进另一条通道。他在黑暗中摸索前进，手指贴着墙壁，每一步都轻到极致。
突然，前方传来脚步。
林夜贴墙站定，握紧剩下那把手术刀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一个人影从拐角出现，矮个子，白大褂，戴着眼镜。
“别动。”
声音有点耳熟。
林夜眯起眼——是之前做笔录的那个年轻警员。但此刻他穿着白大褂，手里端着电击枪，眼镜片反射着应急灯的红光。
“你也在这里。”林夜说。
“实验体逃跑，我有义务阻拦。”年轻警员的语气机械，像在念台词，“放下武器，跟我回去。”
“回哪？实验室？”
“对。”
林夜盯着对方的眼睛，那双眼里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，只有空洞的服从。他想到埃德蒙说的话——“整个街区都是实验场”，这些警员，这些居民，都是被洗脑的棋子。
“你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？”
年轻警员愣了一下，枪口微颤：“我……我叫——”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”
他的眼神出现瞬间迷茫，瞳孔微微扩张，像被什么东西刺穿。随即恢复空洞：“这不重要。放下武器，跟我回去。”
林夜没动。
年轻警员扣动扳机。
电击枪的弹头擦着林夜耳朵飞过，撞在墙上，火花四溅。林夜侧身扑向对方，手术刀横切对方手腕。
电击枪脱手。
林夜反手抓住对方衣领，膝盖狠狠撞向小腹，趁着对方弯腰，一掌劈在后颈。
年轻警员倒地，眼镜摔飞出去，在地上弹了两下。
林夜大口喘气，蹲下身翻查对方口袋。摸到一张门禁卡，一个对讲机，还有一串钥匙。门禁卡贴着“C区通行证”标签，边角已经磨得发白。
他站起，刚要离开，脚步声再次逼近。
三个方向。
林夜咬紧牙关，冲向北面走廊。身后追兵越来越近，前方是死路——一扇厚重的铁门，表面刷着灰色的防锈漆。
门禁卡。
他掏出卡片，刷在感应区。
红灯。
“未授权。”
林夜砸了下门。灯还是红的。
“他在那！”
追兵已经拐过弯，为首一个光头大汉端着手枪，枪口黑洞洞地指向他。
林夜侧身闪到门侧，握紧手术刀。他算计过距离——对方如果有枪，他不会有机会。但这里不是外面，是地下实验室，守卫的武器有限。
光头抬手：“别动。”
林夜没动。
“跪下，双手抱头。”
林夜缓缓蹲下。余光扫见光头身后还有三个人，影子在应急灯光下拉得老长。
“我说了，跪下。”
林夜的右手悄悄摸向地面，那里有一枚螺丝钉，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。
光头走近，枪口对准林夜脑袋：“你他妈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身后传来撞击声。
光头回头，看见同伴倒下一个，第二个跟着倒下。
他刚想转身，后颈已经挨了一击。
林夜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光头身后，手里握着钢管，钢管上沾着血珠，在暗红色灯光下泛着暗光。
苏晴。
她甩掉钢管上的血珠，抬头看向林夜：“跟我来。”
林夜没有多问，跟在她身后。
苏晴带他穿过三条走廊，拐进一间废弃办公室。她关上门，靠在墙上喘气，胸口剧烈起伏：“别出声。”
外面传来混乱的脚步和喊叫：“实验体往东侧跑了！封锁所有出口！”
等脚步声远去，苏晴才开口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为什么救我？”
“因为我也被困在这里。”苏晴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，外面是黑漆漆的通道，应急灯的光线像一层薄雾，“这是我第一次逃出来。”
林夜盯着她的侧脸：“第一次？你也被抓过？”
“对。”苏晴转过身，眼神疲惫，“我比你早三天醒来，被抓进来，关在另一个实验室。那里有个女孩，叫陈雨——你妹妹。”
林夜瞳孔骤缩。
“她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我们被分开后，我就再没见过她。”苏晴低下头，手指攥紧衣角，“我逃出来三次，三次都被抓回去。”
“为什么没跑出去？”
“这里在地下三十米，只有一个出口，十二道关卡，每道都有守卫。除非你知道系统密码，否则根本出不去。”
林夜沉默了。
他突然想起埃德蒙说过的话——这个地下实验室是718研究所的旧址，当年因为事故被废弃，但设备一直在运行。
“你知道系统密码吗？”
苏晴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谁能拿到。”
“谁？”
“赵阳。”
林夜皱眉：“赵阳？他怎么知道密码？”
“因为他是当年研究所的技术员。”苏晴压低声音，目光扫向门口，“他被抓进来时，我亲眼看见他跟埃德蒙对质，说密码只有他知道。”
林夜脑袋飞速转动。赵阳，502室居民，每次循环都记得前一晚的事，一直躲在家里不敢出门。原来他不是普通的幸存者，而是当年研究所的人。
“他在哪？”
“东区实验室。”
“我去找他。”
苏晴拉住他：“别急。现在外面全是守卫，你出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那你有什么办法？”
苏晴从兜里掏出一张磁卡：“这是我偷的，C区主管的门禁卡。东区实验室在D区，需要经过C区和B区，这张卡能通过一半关卡。”
林夜接过磁卡：“你跟我一起去？”
“对。”
苏晴推开门，走廊空无一人。她走在前面，林夜跟在后面，两人贴着墙壁移动，每一步都踩在应急灯光的边缘。
第一个关卡在C区入口，一个守卫坐在桌前刷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。
苏晴比了个手势，林夜会意，绕到守卫身后，手刀劈在后颈。
守卫倒下，手机摔在地上，屏幕还亮着。
林夜刷开大门，两人穿过通道，进入C区。
C区比A区安静，走廊两侧都是关闭的实验室门，门上的编号牌在暗光下泛着绿光。苏晴指了指前方：“第二个关卡在前面拐角，有两个守卫。”
林夜算了下距离：“我可以正面吸引火力，你从后面偷袭。”
“不行。”苏晴摇头，“他们身上有警报器，一旦发现异常，整层楼都会封锁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苏晴盯着天花板，突然说：“走通风管道。”
她推开旁边的消防门，里面是一条狭窄的管道井，铁皮上积着厚厚一层灰。苏晴爬上去，林夜跟上。
管道里充满灰尘，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喉咙发痒。他们爬了五分钟，苏晴停下，轻轻推开通风口挡板。
下面是一个实验室，空无一人。
苏晴跳下去，林夜跟着落地。
这个实验室比之前的大，中央摆着一张实验台，上面放着各种仪器，屏幕闪着幽蓝的光。墙上贴满了照片和笔记，都是关于记忆重置的实验记录。
林夜扫了一眼，看见一张熟悉的脸——陈雨。
照片里的陈雨穿着病号服，眼神空洞，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。下面写着“实验体B-17，第七阶段，成功率76%”。
林夜攥紧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。
“别看了。”苏晴拉了拉他，“东区实验室在前面。”
他们刚要离开，门突然开了。
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，看到他们，愣了一下。
林夜认出他——埃德蒙。
埃德蒙脸上没有惊讶，反而笑了笑：“林夜，你比我想象的要快。”
“密码在哪？”
埃德蒙摊开手：“密码？你以为我会告诉你？”
林夜握紧手术刀：“那就用你的命来换。”
“呵。”埃德蒙后退一步，按了下墙上的按钮，“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来？”
警报再次响起，刺耳的蜂鸣声在走廊里炸开。
苏晴骂了一声，抓起桌上的试管扔向埃德蒙。埃德蒙侧身躲过，试管撞在墙上碎裂，里面液体溅出，在地面上嘶嘶冒泡。
林夜趁机冲上去，手术刀直取埃德蒙咽喉。
埃德蒙突然按了下手表，一道光幕挡在面前，手术刀刺在上面，叮一声折断。
“动能护盾。”埃德蒙微笑，“当年研究所的实验成果。”
林夜没有停手，捡起地上的试管碎片，朝埃德蒙脸上划去。
光幕再次挡住，但这次林夜看见了弱点——光幕只在埃德蒙身前，背后是空的。
他朝苏晴使了个眼色。
苏晴会意，操起椅子砸向埃德蒙身后的玻璃柜。
柜子碎裂，里面存放的资料散落一地，纸张在空中翻飞。
埃德蒙转身去看，林夜趁机从他背后扑上去，碎片扎进他的后颈。
埃德蒙闷哼一声，护盾消散。
林夜扭住他手臂：“密码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说。”
埃德蒙咬紧牙关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汗水顺着脸颊滑落。
苏晴走过来，捡起埃德蒙掉在地上的手表，翻看几眼：“这手表能记录数据，包括密码。”
埃德蒙脸色一变。
苏晴敲了几下，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。
“0218。”
林夜记住数字，松开埃德蒙，一脚把他踹倒在地。埃德蒙的头撞在桌腿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走。”
两人冲出实验室，外面已经涌来大量守卫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汇成一片。林夜拉着苏晴右拐，冲进B区通道。
“密码是0218？”林夜问。
“对，但我不知道是几号门。”
“一个一个试。”
他们冲到第一个关卡，林夜输入0218。
绿灯。
门开了，机械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。
苏晴面露惊喜：“有效！”
两人冲过关卡，第二个门也开了。第三个、第四个，一路畅通。
十二道关卡，他们只用了三分钟。
冲出最后一道门，眼前是刺眼的光。
林夜眯起眼，看见阳光洒在废墟上——这里是街区边缘，那个废弃工厂的后院。杂草从裂缝里长出来，在风中摇晃。
他们逃出来了。
苏晴靠在墙上，大口喘气，额头上全是汗：“成功了……”
林夜转身看向地下入口，那里已经升起铁栅栏，守卫追不出来。
“你妹妹在哪？”林夜问。
苏晴抬起头，眼神复杂：“我说了，东区实验室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肯定？”
“因为我被抓进去的时候，她就被关在那里。”
林夜盯着她，突然问：“你刚才说，你第一次逃出来，为什么？”
苏晴一愣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是这里的居民，为什么会被抓进来？”
苏晴沉默了几秒，缓缓开口：“因为我弟弟也在这里。”
林夜皱眉：“你弟弟？”
“对。”苏晴的声音发颤，“他比我早半年被抓进来，我一直以为他死了，直到我偷听到埃德蒙跟手下的对话——他们还留着他，用他做实验。”
林夜的思维飞速运转。苏晴隐瞒循环真相，不是因为她参与其中，而是因为她在找人。
“所以你的目标，跟我一样。”
“对。”苏晴抬起头，“我帮你救你妹妹，你帮我救我弟弟。成交吗？”
林夜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
苏晴深吸一口气，正准备说话。
突然，远处的街道传来一声尖叫。
林夜转头看去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赵阳。
他站在街角，浑身是血，手里握着一把刀，刀刃上还在滴血。
“林夜……”赵阳的声音沙哑，像从喉咙里挤出来，“我……我杀人了……”
林夜跑过去，看见赵阳身后躺着一个人——是那个年轻警员，胸口一片暗红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逃出来了。”赵阳抬起头，眼神疯狂，“我拿到密码了，0218，对吧？”
林夜点头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赵阳惨笑，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，“他们发现我跑了，会启动自毁程序。整个地下实验室，所有人，都会死。”
林夜心一沉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十分钟后。”
苏晴脸色煞白：“我弟弟还在里面。”
赵阳摇头：“来不及了。自毁程序一旦启动，谁也救不了。”
“那就现在去。”林夜拉起苏晴，“走。”
苏晴没有动：“林夜，你知道进去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可能我们都出不来。”
“那也要去。”
苏晴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抓住他的手，轻声说：“我弟弟也在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