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李墨白握紧青铜长戟,汗珠从额角滑落。方才的幻境太过真实,每一刀割在身上的痛楚都清晰可辨,此刻他浑身湿透,呼吸急促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一道身影缓步走出。青铜长袍拖曳在地,面具后的双眼泛着幽光。
“古蜀国的女王,蚕丛。”
“看来试炼让你清醒了不少。”女王停在十步外,抬手揭开面具。
那是一张年轻的脸,眉眼间却透着千年沧桑。皮肤苍白如瓷,唇色淡紫,瞳孔深处流转着金色光芒。
“你设这个局,就是为了见我?”李墨白问。
“局?”蚕丛轻笑,“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。青铜门、矿脉、兽王、试炼——包括现在。”
她抬手,虚空中浮现投影。
画面里,唐机甲跪在矿脉深处,青铜外壳上爬满裂纹。十二根青铜柱从地面升起,正将机甲层层包裹。
“这是什么?!”
“封印。”蚕丛淡淡道,“你的机甲吞噬了古蜀国祭祀留下的核心,也激活了我设下的禁制。此刻,它正在沉睡。”
李墨白瞳孔骤缩。
“你引我来这里,就是要夺回机甲?”
“夺回?”蚕丛摇头,“孩子,我若要夺回,你早死了一百次。我等你,是为了合作。”
空气凝固。李墨白盯着女王,脑中飞快运转。她没撒谎——以古蜀国的手段,要杀他,确实不需这么大费周章。
“合作什么?”
“你看。”
蚕丛挥手,投影变换。画面中出现一台巨型机械——青铜炮台,炮口直径三米,炮身刻满古篆符文,底座连接着数十根粗如手臂的青铜管道。
“这是什么?”李墨白声音发紧。
“灭世炮。”蚕丛侧头看他,“只需一炮,就能摧毁方圆百里的所有生命。联邦那些钢铁堡垒,在它面前如纸糊。”
“你们要用它攻击联邦?”
“不。”蚕丛收回手,投影消散,“这座炮台,守的是矿脉入口。三日后,联邦残部会集结精锐,进攻这里。”
李墨白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一直在等这一天。”蚕丛走向石壁,指尖在岩面上划过,“六百年前,古蜀国祭祀在这里布下大阵,镇压虫族通道。六百年来,阵法逐渐衰败,虫族开始蔓延。联邦以为虫族是天灾,却不知它们只是被封印的守墓者。”
她转身,眼中金光骤亮:“只要他们找到这里,就会摧毁阵眼。届时虫族破封,整个废土都会沦为炼狱。”
“所以你要我做什么?”李墨白问。
“帮我守住这里。”蚕丛声音平静,“你的机甲,继承的是唐朝机关术与古蜀国祭祀的血脉。只有它能与阵法共鸣,加固封印。”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?”
“凭你父亲的遗言。”
李墨白浑身一震。
“李景川临死前,曾托人带话给我。”蚕丛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,抛给他,“他说,若有一日他儿子来了,便把这个给他。”
李墨白接过玉简,指尖冰凉。他注入真气,玉简亮起,传出父亲的声音:
“墨白,若你听到这段话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记住,古蜀国的封印不能破,虫族不能释放。蚕丛可以信任。但你要小心她身边的祭司,那个人……”
话到这里,声音戛然而止。
李墨白抬头,眼中杀机毕露:“祭司?谁是祭司?”
“我族祭祀首领。”蚕丛面色阴沉,“他也曾是你父亲的朋友,却在关键时刻背叛,引联邦发现这里。李景川的死,有他一份。”
“他在哪?”
“死了。”蚕丛淡淡道,“我亲手杀的他。”
李墨白盯着她的眼睛,良久,缓缓点头:“好,我信你一次。”
“不急。”蚕丛抬手,青铜长袍下露出半截手臂,皮肤上刻满符箓,“合作需要诚意。先告诉我,你愿不愿意?”
李墨白沉默。
他确实需要这座矿脉里的资源升级机甲。虫族、联邦、古蜀国的恩怨,他都不在乎。可父亲的话让他犹豫——若封印真如蚕丛所说,联邦攻进来,所有人都会死。
“我可以帮你守住矿脉。”李墨白说,“但我不参与你们的战争。”
“战争?”蚕丛笑了,“孩子,你以为我是要你当炮灰?错了。”
她抬手,青铜长袍滑落,露出整条手臂。符箓亮起,皮肤下隐约可见金属光泽。
“我族已在废土沉睡了六百年。我的身体,早就成了阵法的一部分。”她握拳,手臂上符箓蔓延至肩膀,“三日后,我会用肉身加固封印,然后彻底消散。”
李墨白愣住。
“我们古蜀国人,从不畏死。”蚕丛放下手臂,“我只求你一件事——守住矿脉,别让联邦破坏封印。待我死后,这地下的一切,都归你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,能驾驭唐机甲的人。”蚕丛转身,“而且,你比我想象的聪明。”
她抬手,青铜长袍重新遮住手臂:“如何?答应,还是拒绝?”
李墨白盯着她的眼睛,脑中闪过父亲的话,闪过苏瑶被囚的画面,闪过联邦机甲包围他的场景。
“我拒绝。”
蚕丛眼中金光一闪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安排。”李墨白握紧长戟,“你说的封印,我自然会去确认。若真如你所言,我会守住这里。但合作——不必。”
“你确定?”蚕丛抬手,青铜管道从地底升起,将她托起两米高,“没有我,你连矿脉都出不去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
李墨白抬起长戟,真气涌动。青铜铠甲上亮起金色纹路,血脉之力在体内翻涌。
蚕丛盯着他,忽然笑了:“有意思。”
她抬手,青铜管道收缩,身体落回地面。
“你倒像你父亲——固执,倔强,不肯低头。”她走到石壁前,抬手按在岩面上,“也罢,我本就没指望你答应。”
轰——
石壁裂开,露出一条通道。
“三日后,联邦会从这里攻进来。”蚕丛侧头,“你若想活命,就趁现在走。”
李墨白盯着她的背影,忽然问:“你刚才说的祭祀首领,真死了?”
蚕丛转过身,眼中闪过一抹寒光: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直觉。”李墨白说,“我觉得你没说实话。”
两人对视,空气凝固。
“聪明。”蚕丛忽然笑了,“那家伙确实没死。关在地下牢房里,等着你去救。”
“救他?”
“对。”蚕丛抬手,虚空中浮现投影——一座地牢,铁笼里关着一个枯瘦老人,披头散发,浑身血污,“他是唯一知道封印弱点的人。你救了他,就能破阵。”
“为什么告诉我?”
“因为我已经厌倦了守护。”蚕丛眼中金光暗淡,“六百年,够久了。”
她转身,走入黑暗中。
李墨白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。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远。
他深吸一口气,握紧长戟,朝地牢方向走去。
通道很长,两侧石壁上刻满古篆符文。每隔十步就有一盏青铜灯,灯油燃着蓝绿色火焰,照亮脚下的路。
李墨白走得很快。三日后联邦就要进攻,他必须在他们到来前找到这个祭司,问出封印的真相。
转过弯,前方出现一座石门。门上刻着两只青铜巨眼,眼珠转动,盯着他。
“来者何人?”
声音从石门上传来,低沉沙哑。
“李墨白。”
“女王有令,擅闯者死。”
石门震动,门缝里渗出黑雾。雾气凝聚,化作一个三米高的青铜巨人,手持巨斧,挡在路中央。
李墨白没有废话,抬起长戟。
“让开。”
“领死。”
巨人挥斧砍下,速度极快。李墨白侧身闪过,长戟刺向巨人胸口。戟尖撞在青铜外壳上,火星四溅。
巨人后退两步,胸口留下一个白点。
“唐朝机关术?”巨人声音惊讶,“你是李景川的儿子?”
“你认识我父亲?”
“当年就是他把我封印在这里。”巨人眼中红光闪烁,“他说,若有一天他儿子来了,就放行。”
巨人后退,身体化作黑雾,消散在空气中。
石门缓缓打开,露出通往地牢的台阶。
李墨白握紧长戟,走了下去。
台阶很长,越往下走,空气越潮湿。两侧墙壁上爬满青苔,头顶不时有水珠滴落。
走了约莫两分钟,前方豁然开朗。
地牢很大,足有篮球场大小。中央立着一座铁笼,笼子里关着一个枯瘦老人。
老人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。他的脸很瘦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。头发花白,沾满血污。
“你是谁?”老人声音嘶哑。
“李墨白。”
老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:“李景川的儿子?”
“是。”
“好,好啊。”老人笑了,露出满口黄牙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他挣扎着站起来,铁链哗啦作响。李墨白这才看清,他四肢都戴着镣铐,镣铐连着地面上的铁桩。
“你是古蜀国的祭祀首领?”
“不错。”老人点头,“我叫蚕丛青,是蚕丛的弟弟。”
李墨白愣住:“你是她弟弟?”
“亲弟弟。”老人苦笑,“可惜,我走错了路,被她关在这里六百多年。”
“为什么关你?”
“因为我发现了封印的真相。”老人眼中闪过寒光,“那个封印,根本不是镇压虫族,而是在滋养它们!”
李墨白心头一震:“什么意思?”
“虫族不是被封印,而是被养着。”老人压低声音,“古蜀国祭祀用活人生魂喂养虫族,让它们越来越强大。封印一旦解除,虫族就会彻底失控,吞噬一切。”
“那蚕丛为什么还要守封印?”
“因为她不想让封印解除。”老人咬牙,“她怕虫族出来,会毁了她苦心经营的帝国。可封印迟早会破,虫族迟早会出来。”
“所以你要破坏封印?”
“对。”老人抬头,看着他,“只有先破封印,才能彻底消灭虫族。否则等它们自己破封而出,一切都晚了。”
李墨白盯着他的眼睛,脑中飞快运转。
老人的话和蚕丛说的完全不同。谁在撒谎?
“你父亲也知道这个秘密。”老人说,“他临死前托人带话给我,说若他儿子来了,就告诉你真相。”
李墨白沉默。
他想起父亲在玉简里的话——“蚕丛可以信任。但你要小心她身边的祭司。”
话只说了一半,就被打断。但现在看来,父亲要小心的不是蚕丛,而是这个自称蚕丛弟弟的人。
“我怎么相信你?”李墨白问。
“你父亲留了一样东西给我。”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青铜令牌,“这是他的信物。你见过这个吗?”
李墨白接过令牌,指尖摩挲。令牌是青铜铸成,正面刻着“唐”字,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吾儿墨白,见令如见我。”
确实是父亲的笔迹。
“你父亲死前,把令牌交给我,让我转交给你。”老人说,“他说,若有一日你找到这里,就让我把令牌给你,告诉你真相。”
李墨白握紧令牌,心头翻涌。
“你现在还信蚕丛吗?”老人问,“她骗了你六百年的事,还想继续骗下去。”
李墨白没说话。他盯着令牌,脑中闪过父亲的面容,闪过蚕丛眼中的金光。
半晌,他开口:“我放你出来。”
老人眼中闪过喜色:“好,快打开牢门!”
李墨白走到铁笼前,刚要伸手,警报骤响!
“警告!检测到入侵者!”
青铜门轰然关闭,石壁上亮起红光。
李墨白转身,投影浮现——矿脉入口处,数十台联邦机甲正强行突破。装甲车上架着巨炮,炮口对准青铜门。
“联邦的人来了!”老人大喊,“快放我出去,我能帮你!”
李墨白盯着投影,心跳加速。
蚕丛说三日后才进攻,联邦却提前两天到了。
要么是她撒谎,要么是联邦出了变故。
“快啊!”老人催促,“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李墨白抬手,长戟刺向铁笼。
铛——
戟尖被弹开,铁笼毫发无损。
“这笼子是用陨铁铸成,只有蚕丛的令牌能开!”老人说,“你去找她!让她放我出来!”
李墨白转身,盯着他的眼睛:“令牌呢?”
“就在她身上!”老人说,“你快去!杀了她,夺令牌!”
警报声越来越急,投影里,联邦机甲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。
李墨白深吸一口气,转身朝台阶冲去。
“你干什么?!”老人大喊,“快回来!”
“我去找蚕丛。”李墨白头也不回,“先确认你的话是真是假。”
“你疯了吗?!她不会信你的!”
“那就让她信。”
李墨白冲出地牢,回到主通道。青铜灯已经熄灭,只剩下墙上红光闪烁。
他加速奔跑,穿过石门,回到刚才见面的地方。
蚕丛正站在石壁前,背对着他。
“联邦的人来了。”李墨白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蚕丛没转身,“提前了两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人通风报信。”蚕丛转过身,眼中金光暗淡,“我族出了叛徒。”
“谁?”
“你刚见过的人。”蚕丛淡淡道,“我的好弟弟,蚕丛青。”
李墨白心头一震:“他说封印是假的,你在养虫族。”
“他说的没错。”蚕丛苦笑,“封印确实在滋养虫族。但那是因为虫族根本无法消灭,只能先养着,等时机成熟,一把火烧光。”
“那三日后是什么?”
“放火的日子。”蚕丛抬手,投影浮现——矿脉深处,一座巨大的青铜鼎立在阵眼上,鼎内燃着青色火焰,“这座鼎,是我族六百年前炼制的,能焚烧一切虫族。”
她抬头,看着李墨白:“我说三天后加固封印,是骗你的。三日后,我会引燃鼎火,彻底烧光虫族。然后,我也会死在鼎火里。”
“所以你让我去救他,是在试探?”
“对。”蚕丛眼中闪过赞许,“你若真放了他,我现在就会杀了你。”
李墨白沉默。
他看着投影里的青铜鼎,看着鼎内的青色火焰,脑中翻涌。
“联邦的人怎么办?”
“我会挡住他们。”蚕丛抬手,石壁裂开,露出一条通往地面的通道,“你从这条路走,能避开联邦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守在这里。”蚕丛转身,朝通道走去,“六百年了,也该结束了。”
李墨白盯着她的背影,忽然问: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?”
蚕丛停住脚步。
“因为我不想让你恨我。”她转过头,眼中金光暗淡,“你父亲临死前,托人带话给我——他说,若有一日他儿子来了,让我好好照顾你。”
她笑了,笑容里带着苦涩:“可惜,我做不到了。”
警报声骤停。
投影里,联邦机甲已经突破最后一道防线,朝阵眼冲去。
蚕丛深吸一口气,抬手按在石壁上:“去吧,别回头。”
李墨白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我陪你。”
蚕丛一愣,转过头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陪你守。”李墨白握紧长戟,“你死了,这里的东西都归我。活着,以后也得归我。”
蚕丛盯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比你父亲还固执。”
“遗传。”李墨白转身,朝通道走去,“走吧,联邦的人等着呢。”
他脚步坚定,长戟在手,青铜铠甲上金色纹路亮起。
蚕丛看着他的背影,眼中金光渐渐亮起。
“好,那就一起。”
她抬手,青铜长袍猎猎作响,手臂上符箓亮起,整条手臂化作青铜利刃。
两人并肩朝通道尽头走去。
警报骤响,红光闪烁——联邦机甲已经冲入矿脉,距离阵眼不到五百米。
李墨白握紧长戟,心跳加速。
三分钟后,他们会正面撞上。
而此刻,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:
蚕丛青的话,到底有多少是真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