驾驶舱内，红光骤亮，警报声刺破耳膜。
“警告——天机营‘文明重置’程序已激活。”机械声不带感情地播报，“倒计时：三百息。目标：清除所有非唐文明记忆载体。”
李墨白的手指僵在半空，死死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古篆符文，血液仿佛凝固。三百息——五分钟。清除所有非唐文明记忆载体？他咬牙，额角青筋暴起：“不可能。天机营是唐朝的，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因为这不是唐朝的天机营。”
月瑶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，平静得让李墨白脊背发凉。他猛地抬头，视窗外，熔炉深处的暗红色光晕中，一座青铜巨塔缓缓升起。塔身刻满符箓，每一道纹路都在燃烧，金色火焰舔舐着塔身，将周围的空间扭曲成漩涡。塔顶，一个人影伫立——穿着唐朝军械官的铠甲，却披着古蜀文明的青铜甲片，脸一半是血肉，一半是青铜，眼睛燃烧着金色火焰，嘴角挂着诡异的笑。
李墨白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天机营。”那人开口，声音如同金属摩擦，“也是古蜀祭坛。我是第三股力量，被遗忘的守门人。”
月瑶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李墨白，你以为天机营是唐朝的？错了。天机营是古蜀文明留下的后手，专门用来对付源初文明和联邦科技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古蜀文明预见到源初文明会背叛，预见到联邦科技会崛起。所以他们留下了天机营——一个可以随时重置文明的程序。”
李墨白的手在颤抖。重置文明。清除所有非唐文明记忆载体。那意味着所有现代人的记忆都会被抹去，只留下唐朝文明的记忆？他嘶声道：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有疯。”月瑶的声音依然平静，“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“唯一的办法？”李墨白怒吼，拳头砸在操控台上，“你要抹去所有人的记忆！那等于杀了他们！”
“不。”月瑶说，“他们只是回到原点。回到唐朝，回到唐文明的时代。那样，古蜀文明就不会再发动反击，源初文明也不会再吞噬现世。”
李墨白愣住了。他想起那些古篆符文，想起祭坛上的壁画，想起熔炉深处的封印。原来，这一切都是一个循环——古蜀文明制造了源初文明，源初文明背叛了古蜀文明，古蜀文明留下天机营作为后手，天机营抹去现代文明，让世界回到唐朝，然后一切重新开始。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：“你们……已经重置过多少次了？”
月瑶沉默了。良久，她开口：“十三次。”
十三个纪元。李墨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，手指死死扣住操控台边缘。十三个纪元，意味着人类文明已经被重置了十三次。每次重置，所有记忆都被抹去，所有人回到唐朝，然后重新发展，重新科技，重新走到现代，然后再次被重置。“为什么？”他问，“为什么一定要重置？”
“因为源初文明会吞噬一切。”月瑶说，“只要现代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，源初文明就会被唤醒，然后吞噬现世。唯一的办法，就是让文明永远停留在唐朝。”
“那你们呢？”李墨白问，“你们这些钥匙，为什么要存在？”
月瑶又沉默了。“因为我们需要有人记得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，“我们需要有人知道真相，知道重置的必要。否则，一切都会失去意义。”
李墨白闭上眼睛。他想起了赵乾，想起了王磊，想起了所有在末世中挣扎的人。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对抗变异兽、对抗机械虫族，却不知道自己只是在重复一个永无止境的轮回。他睁开眼睛，目光坚定：“我不接受。我不会让重置发生。”
“你没有选择。”月瑶说，“天机营已经启动，三百息后，重置就会完成。”
“那就摧毁天机营。”
“你做不到。”月瑶说，“天机营是古蜀文明最强大的武器，连源初文明都无法摧毁它。”
李墨白没有说话。他盯着视窗外青铜巨塔，手指在操控台上跳跃。联邦科技的扫描程序启动，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。天机营的能量核心在塔底——一个青铜球体，直径三米，表面刻满符箓。它的能量波动与熔炉相连，与祭坛相连，与整个地下空间相连。摧毁它，就会引发连锁反应，熔炉会爆炸，祭坛会崩塌，所有人都会死。不摧毁它，重置就会完成，所有现代人的记忆都会被抹去，人类文明回到唐朝。
“没有别的选择吗？”李墨白低语。
“没有。”月瑶的声音带着疲惫，“我试过，赵乾试过，每一代钥匙都试过。没有人能找到第三条路。”
李墨白的手停下了。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，脑子里飞速运转。摧毁能量核心会导致熔炉爆炸，所有人都会死。不摧毁能量核心会导致重置，所有现代人的记忆都会被抹去。但如果……“如果我把能量核心的数据上传到联邦科技的网络呢？”他突然问。
月瑶愣住了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联邦科技的网络是量子纠缠的，不受时空限制。”李墨白说，“如果我把能量核心的数据上传，联邦科技的人就能找到破解重置程序的方法。”
“那是徒劳的。”月瑶说，“联邦科技的技术远不及古蜀文明，他们无法破解。”
“那就用唐机甲。”李墨白说，“唐机甲的驾驶舱里有一台量子计算机，可以模拟重置程序。”
“那需要时间。”
“我有三百息。”
月瑶沉默了片刻。“你疯了。”她说，“就算你上传了数据，就算联邦科技破解了重置程序，你也要面对一个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？”
“重置程序启动后，能量核心会释放一个记忆抹除波。”月瑶说，“那个波会覆盖整个地球，所有人都会被抹去记忆。只有一个人可以抵抗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。”月瑶说，“唐机甲的驾驶舱是古蜀文明制造的，可以抵抗记忆抹除波。但只有一个人可以留在驾驶舱里，其他人都得死。”
李墨白的手再次僵住了。一个人。只能有一个人活着。如果选择留在驾驶舱里，他可以保留记忆，可以等待联邦科技破解重置程序。但代价是，所有人都会失去记忆，包括王磊，包括赵乾，包括所有他认识的人。如果不留在驾驶舱里，他也会失去记忆，重置程序会完成，人类文明再次回到唐朝。
“你明白了吗？”月瑶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，“这就是文明筛选的代价。总要有人牺牲。”
李墨白没有说话。他盯着视窗外青铜巨塔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不能让重置发生。“上传数据。”他下定了决心。
“什么？”
“上传数据。”李墨白重复，“启动联邦科技的量子纠缠通讯，把能量核心的数据上传到联邦科技的网络。”
“那意味着你要一个人面对重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月瑶沉默了片刻。“你疯了。”她说，“你会失去一切。”
“我已经失去了一切。”李墨白说，“末世，变异兽，机械虫族，古蜀文明。现在，我不能再让重置发生。”
月瑶没有说话。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。李墨白的手指在操控台上跳跃，联邦科技的量子纠缠通讯启动，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。能量核心的数据被压缩，被编码，然后通过量子纠缠传输到联邦科技的网络。“数据上传完成。”机械声播报。
李墨白松了口气。但就在这时，驾驶舱内响起一声警报。“警告——天机营‘文明重置’程序已进入第二阶段。倒计时：一百息。”
一百息。李墨白的手再次僵住，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时间不够了。“月瑶。”他开口，“帮我做最后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把王磊和赵乾带到这里。”
月瑶沉默了。“你疯了吗？”她说，“他们会被记忆抹除波杀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墨白说，“但只有他们能帮我。”
“帮你做什么？”
“帮我破解重置程序。”
月瑶再次沉默了。良久，她开口：“好。”通讯器挂断了。
李墨白闭上眼睛，靠在驾驶座上。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，仿佛所有力量都被抽空了。他知道，这是在赌命。如果王磊和赵乾无法在百息内赶到，重置程序就会完成，所有人的记忆都会被抹去。如果他们赶到了，也只能有一个人留在驾驶舱里，另一个人会被记忆抹除波杀死。但他没有选择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六十息。
五十息。
四十息。
三十息。
李墨白睁开眼睛，盯着视窗外青铜巨塔。塔顶的人影依然伫立，金色火焰的眼睛盯着他，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。“你输了。”人影开口，“重置程序无法阻止。”
李墨白没有说话。他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再坚持一会儿。
二十息。
十五息。
十息。
就在这时，驾驶舱外传来一声巨响。李墨白转头，视窗外，王磊和赵乾正从熔炉的通道里冲出来。他们的身上满是伤痕，衣服被烧得焦黑，但眼神依然坚定。“快！”李墨白喊道，“进驾驶舱！”
王磊和赵乾冲进驾驶舱。三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“还有五息。”李墨白开口，“谁留下？”
三人对视了一眼。
“我留下。”赵乾说，“我是古蜀文明战士长的转世，我能抵抗记忆抹除波。”
“不。”王磊说，“我留下。我是联邦军驾驶员，我接受过抗波训练。”
“你们俩都别争了。”李墨白说，“我留下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赵乾吼道，“你留下来了，谁破解重置程序？”
“联邦科技。”李墨白说，“数据已经上传了，他们会在我们失去记忆后破解程序。”
“那你们俩都得死！”王磊咆哮，“只有驾驶舱能抵抗记忆抹除波，你们俩会失去记忆，变成白痴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墨白说，“但这就是代价。”
赵乾和王磊沉默了。
三秒。
两秒。
一秒。
就在这时，驾驶舱内响起一声警报。“警告——天机营‘文明重置’程序已启动。记忆抹除波释放中。”
一道金色的光从青铜巨塔中射出，覆盖了整个熔炉，覆盖了整个地下空间，覆盖了整个地球。
李墨白闭上了眼睛。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大脑，仿佛所有记忆都在被剥离。他想起了考古发掘，想起了末世的废土，想起了唐机甲的第一次驾驶，想起了月瑶的背叛，想起了古蜀文明的真相。所有的记忆，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。然后，一切归于虚无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李墨白睁开眼睛。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，四周是白色的墙壁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。
“你醒了。”一个声音响起。
李墨白转头，看到一个人坐在床边——穿着白色的实验服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。
“你是谁？”李墨白问。
“我是联邦科技的首席研究员。”那人说，“你叫李墨白，是一名考古学家。你在一次考古发掘中发现了唐机甲的遗迹，然后被联邦军救了出来。”
李墨白愣住了。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研究员说，“你会慢慢想起来的。”
李墨白没有说话。他盯着天花板，心里一片空白。他什么都不记得了——不记得末世，不记得变异兽，不记得机械虫族，不记得唐机甲，不记得月瑶，不记得古蜀文明。他只是李墨白，一名考古学家，在考古发掘中发现了唐机甲的遗迹。但不知道为什么，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——忘记了某个很重要的事情。他闭上眼睛，试图回忆，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。
就在这时，房间的门被推开了。一个人走了进来——穿着黑色的衣服，脸上挂着诡异的笑。
“李墨白。”那人开口，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李墨白盯着那人，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。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你。”那人说，“或者说，我是你的一部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你忘了。”那人说，“你忘了你是谁，你忘了你做过什么，你忘了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。”
李墨白的手在颤抖。“告诉我，”他说，“我忘了什么？”
那人笑了。“你忘了这场末世。你忘了这场轮回。你忘了这场永恒的战斗。”
“什么轮回？什么战斗？”
“文明的轮回。”那人说，“古蜀文明对抗源初文明，源初文明对抗联邦科技，联邦科技对抗古蜀文明。永远重复，永无止境。”
李墨白愣住了，盯着那人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有疯。”那人说，“我只是记得。”
“记得什么？”
“记得真相。”那人说，“记得重置程序，记得天机营，记得所有被抹去的记忆。”
李墨白的手在颤抖。“你在说谎。”
“我没有说谎。”那人说，“我只是想告诉你，重置程序并没有结束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天机营只是第一阶段。”那人说，“第二阶段，才是真正的重置。”
李墨白盯着那人，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。“什么第二阶段？”
那人笑了。“文明重置，”他说，“不是清除记忆，而是清除所有现代人类。”
李墨白瞪大了眼睛。“不可能。”他嘶声道。
“可能。”那人说，“因为月瑶是上一把钥匙，她早就料到这一切。”
“月瑶？”
“对。”那人说，“她留下了后手。她激活了第二阶段，让天机营吞噬所有现代人类。”
李墨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他盯着那人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这是真的。重置程序还没有结束。真正的重置，才刚刚开始。而月瑶，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。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李墨白问。
那人笑了。“因为我需要你。”他说，“我需要你帮我阻止她。”
李墨白盯着那人，心里一片混乱。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，不知道该怎么做。但他知道，他必须做点什么。否则，所有人都会死。他盯着那人，吐出一个字：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