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械触手缠住赵乾的脚踝，将他拖向熔炉深处。
青铜齿轮咬合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震得他耳膜生疼。赵乾双手死死扣住地面，指甲在金属板上划出十道白痕。触手收紧，骨头发出咯吱声响。
他咬破舌尖，鲜血喷出。
血雾在空中凝结成七个符文，顷刻间炸开金光。机械触手被震得发颤，赵乾翻身而起，双手结印。唐机甲核心在他胸口共鸣，青铜碎片从皮肤下渗出，在半空组合成一面盾牌。
唐朝军械官的冷笑从熔炉深处传来。
“三千年来，你是第八个祭出符文的。”声音如同两片青铜摩擦，“前七个都以为自己能打破轮回。”
赵乾盯着熔炉中央那团旋转的光球。光球直径十米，表面流淌着古蜀文字，每一个字都在吞噬周围的一切。他认出了其中几个字——祭、灭、生、死。
这是文明熔炉。
古籍中记载过。古蜀国用青铜与符箓建造的终极装置，能够吞噬一个文明的科技、文化、甚至血脉，转化为另一种文明的基础。唐机甲的核心技术，就来自这座熔炉。
“你们用唐机甲做了什么？”赵乾问。
军械官从光球中走出。他的身体半透明，皮肤下是流动的青铜液，眼眶里两团青色火焰跳动。他抬手，机械触手退去，露出熔炉的真相。
赵乾倒吸一口凉气。
熔炉内壁刻满了壁画。他看到了古蜀国的崛起，青铜巨人在大地上行走，符箓之光笼罩天空。他看到了一场战争，古蜀国与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文明交战，双方都拥有超越现代科技的力量。
战争持续了三千年。
古蜀国输了。
壁画中，最后一个古蜀人走进熔炉，将自己献祭。熔炉吞噬了他的血肉、他的记忆、他的文明，然后吐出了一个全新的种子。
那就是唐机甲的核心。
“看清楚了吗？”军械官说，“你们引以为傲的唐朝科技，不过是熔炉吃剩的残渣。”
赵乾的手在发抖。不是恐惧，是愤怒。
他想起李墨白说过的话——唐机甲不是武器，是传承。传承什么？传承古蜀国的意志？还是传承这场延续三千年的战争？
“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赵乾问。
军械官没有回答。他抬手，熔炉光球射出十道光线，在半空交织成画面。
赵乾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一座城市，高楼林立，飞行器穿梭。那是末世前的文明，地球的第一次科技浪潮。突然，天空中裂开一道缝隙，无数机械触手从天而降，吞噬了一切。
那是古蜀国的反击。
他们用熔炉吞噬了一个文明，将它转化为自己的养料，然后用新生的力量去攻打下一个文明。
“这是轮回。”军械官说，“文明诞生，文明强大，文明被吞噬。古蜀国已经吞噬了七个文明，你们是第八个。”
赵乾盯着画面。他看到了一座座城市坍塌，人类在机械触手下尖叫。他看到了联邦军的机甲被撕碎，核弹爆炸也阻止不了触手蔓延。
“为什么不阻止？”
“为什么要阻止？”军械官反问，“文明本就该优胜劣汰。你们人类不是也在毁灭其他物种吗？”
赵乾握紧拳头。符文的金光在他掌心流转。
“我拒绝。”
军械官笑了。笑声在熔炉中回荡，让青铜齿轮发出共鸣。
“你有选择的权利吗？”
他抬手，熔炉光球开始旋转。赵乾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，他体内的唐机甲核心在颤抖，青铜碎片从皮肤下涌出，被吸向光球。
熔炉在吞噬他。
赵乾咬紧牙关，双手结印。七个符文在半空组合成一个阵法，金光罩住他的身体。吸力减弱了，但符文在快速消耗，他的鲜血在燃烧。
“没用的。”军械官说，“熔炉能吞噬一切。符文、机甲、甚至你的灵魂。”
赵乾感觉到力量在流失。他看到了自己的过去——古蜀国的战士长，封印熔炉的钥匙。他看到了自己的未来——变成熔炉的一部分，成为吞噬下一个文明的工具。
不。
他不能认输。
赵乾盯着军械官，突然问：“你为什么还活着？”
军械官一愣。
“熔炉吞噬一切，为什么你能站在这里？”赵乾继续问，“因为你是守墓者？还是因为你是熔炉的一部分？”
军械官的脸色变了。他的身体开始不稳定，青铜液从皮肤下渗出，滴落在地面。
“闭嘴！”
“你也是被吞噬的人。”赵乾说，“你被熔炉吞噬了，变成了它的傀儡。”
军械官咆哮，机械触手再次扑来。赵乾没有躲，他盯着军械官的眼睛，看到了恐惧。
“记住你是谁。”赵乾说，“你不是熔炉，你是人。”
军械官的身体开始崩溃。青铜液从他的眼眶、嘴巴、耳朵中流出，露出下面的骨——人类的骨骼。
“救我……”军械官的声音变了，变成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哀嚎，“我不想死……”
触手在空中停住。
赵乾冲上去，一手抓住军械官的手腕，一手按在他胸口。符文流转，铸入军械官体内。青铜液凝固，军械官的身体恢复了一些稳定。
“谢谢……”军械官说，“我困在这里一千年了。”
“告诉我怎么破坏熔炉。”
军械官摇头：“没有用。熔炉是自循环的，它的核心不在这个世界。你破坏了这里，它会在另一个世界重生。”
赵乾的心沉下去。
“但是……”军械官指向熔炉深处，“那里有第三股力量。”
赵乾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熔炉深处，光球的下方，有一个黑色的影子。影子在动，像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在呼吸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军械官说，“它比我更早存在。熔炉吞噬它，却消化不了。三千年来，它一直在那里沉睡。”
赵乾盯着那个影子。影子在动，节奏与他的心跳同步。他感觉到了——那是一台机甲。
不是唐机甲，不是联邦机甲。
是来自更古老文明的机甲。
“它醒了。”军械官的声音在颤抖，“该死，它醒了。”
黑色的影子开始蠕动。熔炉内壁涌出更多的青铜液，机械触手开始暴动。赵乾感到唐机甲核心在剧烈震动，像是遇到了天敌。
影子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缝隙中，一只金色的眼睛睁开。
赵乾看到那只眼睛时，脑海中炸开了一个画面。那是古蜀国的灭亡——不是被敌人打败，而是被自己创造的兵器反噬。
那只眼睛，就是那件兵器。
军械官惨叫一声，身体被青铜液吞噬。赵乾想抓住他，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。机械触手缠住他的脚踝，将他拖向那只眼睛。
他拼命挣扎，符文在燃烧，他的血肉在撕裂。
唐机甲核心突然失控，青铜碎片从他体内涌出，在半空组成一台破碎的机甲。机甲的眼睛亮起红光，转向赵乾，扑了过来。
赵乾被机甲撞飞，头磕在金属壁上。
视野模糊。
他看到了那只金色眼睛在注视他。
听到了一个声音，古老而冰冷。
“第八把钥匙，欢迎回家。”
机械触手收紧。
赵乾闭上眼睛。
他感觉不到痛了。意识在消散，像被抽空的水池。他想起了李墨白，想起了联邦军的技术官，想起了那些在末世中挣扎的人。他们都以为自己在战斗，以为自己在守护什么。
可他们只是棋子。
古蜀国的棋子。
熔炉的棋子。
那只金色眼睛的棋子。
黑暗中，赵乾听到一个声音。不是军械官，不是那只眼睛，是另一个声音。低沉、沙哑、带着金属的摩擦声。
“别睡。”
赵乾睁开眼。他看到了一只手，青铜铸造的手，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是唐机甲。
那台失控的唐机甲，现在握住了他。机甲的眼睛不再是红光，而是青色火焰。火焰中，赵乾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——唐朝军械官，真正的军械官。
“你不是傀儡？”赵乾问。
军械官摇头：“我是钥匙。和你一样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熔炉需要两把钥匙才能打开。”军械官说，“一把在唐朝，一把在古蜀。你我在不同的时代，都是被选中的钥匙。”
赵乾想说话，但喉咙里涌出血沫。
军械官握紧他的手：“那只眼睛不是熔炉的产物。它是更古老的东西。熔炉吞噬它，消化不了，反而被它寄生。三千年来，它一直在等钥匙凑齐。”
“凑齐了会怎样？”
“门会打开。”军械官说，“那扇门后面，是真正的末世。”
赵乾盯着军械官的眼睛。他看到了恐惧，看到了绝望，也看到了决绝。
“我拒绝。”赵乾说。
“你没有选择。”军械官说，“钥匙已经激活，门正在打开。我们唯一能做的，是选择门打开的方向。”
赵乾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那只眼睛想打开门，让它的主人降临。”军械官说，“但我们可以改变门的方向，让它通往另一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？”
军械官没有回答。他看向熔炉深处，看向那只金色眼睛。眼睛在注视他们，冰冷、贪婪、饥渴。
“一个连熔炉都吞噬不了的地方。”军械官说，“一个比末世更可怕的地方。”
赵乾感觉到唐机甲核心在震动。不是恐惧，是共鸣。他明白了。
“你要我献祭？”
军械官点头：“你我都是钥匙。两把钥匙同时转动，门就会打开。但门的方向，由钥匙决定。”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
“我们的存在。”军械官说，“被抹去，被遗忘，连轮回都没有。”
赵乾沉默了三秒。
他想起李墨白，想起联邦军的技术官，想起那些在末世中挣扎的人。他们都以为自己在战斗，以为自己在守护什么。
可他们只是棋子。
古蜀国的棋子。
熔炉的棋子。
那只金色眼睛的棋子。
但棋子也有选择的权利。
“好。”赵乾说，“我答应你。”
军械官笑了。笑容中，他的身体开始消散。青铜液从皮肤下涌出，在半空组成一个巨大的符文。
赵乾也笑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感受唐机甲核心在燃烧。他的血肉在蒸发，他的意识在消散，但他没有恐惧。
因为他知道，门会打开。
门的方向，由他决定。
黑暗中，那只金色眼睛发出怒吼。
机械触手疯狂舞动，熔炉开始崩溃。青铜齿轮碎裂，光球爆炸，古蜀文字在空中燃烧。
赵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分解。
他听到了一个声音，古老而冰冷。
“第八把钥匙，你背叛了轮回。”
赵乾笑了。
“不，”他说，“我终结了轮回。”
然后，一切归于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