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空锁崩碎。
赵乾瞳孔骤缩——他看见了战争。
不是幻觉，不是残留影像。青铜碎片在虚空中重组，拼成完整的唐军战阵：三千具机关甲士横列虚空，符箓纹路在月光下燃烧，每一道光芒都带着千年前的杀意。
“不对。”
王磊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，颤抖得厉害：“技术官的扫描显示，这些机甲的能量频率……和联邦军最新型号一模一样！”
赵乾的视线扫过那些机关甲士。
关节处嵌着联邦产的微型核熔炉，符箓纹路下方覆着纳米级电路板。古代与未来，青铜与硅基，在这一刻完美融合——以最诡异的方式。
“这就是诱饵。”赵乾咬牙，“联邦科技篡改核心，不是要控制它，而是要——”
“激活我。”
第三个声音响起。
不是从外部传来，而是从赵乾体内深处涌出。苍老、冰冷，带着千年沉睡后的餍足。
他的身体开始崩解。
皮肤上浮现青铜色的纹路，肌肉纤维一根根撕裂重组，骨骼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赵乾想喊，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声带——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青铜熔液在喉咙里翻涌。
“战士长转世，”那个声音继续，带着嘲讽，“你以为你是来拯救世界的。实际上，你只是祭品。”
月瑶的虚影浮现在赵乾面前。
她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，那双曾经欺骗李墨白的眼睛里，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恐惧：“他醒了。灭世者……根本不是古神，而是古蜀文明最恐怖的造物——吞噬宇宙的终极兵器。”
她看向赵乾，声音颤抖：“你是最后一任钥匙，负责打开他的牢笼。”
通讯器里传来王磊的吼声，技术官的尖叫，还有金属撕裂的巨响。赵乾勉强转头，看见那些机关甲士正在攻击联邦军——不，是在融合。
机甲咬住坦克，青铜与钢铁交融，符箓吞噬电路。每一台被吞噬的现代兵器，都变成了灭世者的新肢体。
“不……”
赵乾用尽最后的力量，想要启动封印仪式。可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青铜纹路爬满全身。
“封印？”那个声音笑了，“你以为李墨白教你的封印术，真的是封印吗？”
“那是献祭。”
又一个声音加入。
赵乾艰难转头，看见李墨白的意识碎片从青铜残骸中浮现。老人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，那笑容里没有疯狂，只有深深的疲惫。
“三千年前，我就知道灭世者醒来时，必须有人献祭。”李墨白说，“所以我布下了局。让联邦发现古蜀文明，让他们篡改核心，让月瑶转世为钥匙，让他们把战士长的灵魂困在封印仪式里——这一切，都是为了今天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月瑶嘶吼，“你毁了三个文明！”
“为了活命而已。”李墨白淡淡回应，“灭世者吞噬一切，只有献祭足够强大的灵魂，才能换取短暂安宁。战士长转世……是最合适的祭品。”
赵乾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消散。
他看见王磊被机关甲士吞噬，看见技术官的扫描仪崩裂，看见联邦军的舰队被青铜藤蔓撕碎。三千年的人类文明，在这一刻化为乌有。
“不……”赵乾最后挣扎，“我不能死……我不能……”
可他已经没有力量反抗。
青铜纹路爬上了他的眼球，视线开始模糊。恍惚间，他看见灭世者的真身浮现——那是一个巨大的胚胎，包裹着三具文明的残骸，正在缓缓睁开它的眼睛。
“接受现实吧。”李墨白说，“你从来不是主角，只是祭品。”
赵乾闭上眼睛。
可就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，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那是古神的声音——不对，是囚笼里的第一代钥匙。
“孩子，”那个声音说，“别放弃。”
“你以为这是陷阱，其实这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“灭世者吞噬一切，但他有一个弱点——”
“他害怕真相。”
赵乾猛地睁眼。
他看见灭世者胚胎睁开的眼睛里，映着一个身影。
那个身影站在虚空里，穿着青铜甲胄，身后是三千年破碎的星辰。
那是古神——不，那是第一代钥匙，是源初文明的觉醒体，是被囚禁三千年却从未屈服的存在。
“孩子，”那个声音继续，“融合我。”
“成为新的灭世者。”
“然后……杀死这个谎言。”
赵乾愣了。
他看见李墨白脸色剧变，看见月瑶惊恐后退，看见灭世者胚胎发出震天的嘶吼。
“不——”李墨白嘶吼，“你不知道真相！你不能知道！”
可赵乾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他放开意识，任由青铜纹路吞噬灵魂，任由灭世者的力量涌入体内——
然后，他看见了。
看见了三千年文明的真相，看见了李墨白的谎言，看见了联邦的阴谋，看见了灭世者真正的身份。
那不是一个兵器。
那是——
“你终于成了新祭品。”
李墨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赵乾想要转身，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受控制。他低头，看见手掌上浮现一枚青铜符箓，上面刻着八个字——
“献祭完成，古神复苏。”
月瑶的虚影彻底崩碎，化作光点融入赵乾的身体。王磊的尸体从空中坠落，技术官的惨叫戛然而止。
整个战场安静了。
只剩下赵乾站在虚空里，看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变成青铜。
“不……”他嘶吼，“你不是李墨白！”
那个身影笑了。
“我当然不是李墨白。”
“我是灭世者。”
“李墨白……只是我三千年前吞下的第一块灵魂。”
赵乾瞳孔骤缩。
他看见灭世者胚胎崩碎，露出里面的真身——那是一个巨大的青铜王座，上面坐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。
“你所有的选择，都在我的算计中。”灭世者说，“封印仪式是献祭，融合古神是献祭，成为新神……还是献祭。”
“你以为你在反抗命运？”
“你只是在完成我的剧本。”
赵乾感觉意识在彻底消散。
可就在这时，他听见了第一代钥匙的最后声音——
“孩子……”
“记住……”
“灭世者的话，从来都是谎言。”
“你还有机会。”
“只要……”
声音断了。
赵乾看见灭世者站起身，向他走来。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，挂着诡异的笑容。
“来吧，”灭世者说，“成为我的一部分。”
“就像那个叫李墨白的考古学家一样。”
赵乾闭上眼睛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“不。”
灭世者皱眉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不是李墨白。”
赵乾睁眼，眼里燃烧着青铜色的火焰。
“我是战士长。”
“我记得三千年前的一切。”
“包括……你真正的弱点。”
灭世者脸色剧变。
赵乾抬起手，抓住自己的胸膛——
然后，他撕开了自己的心脏。
血光炸裂。
青铜纹路在心脏表面疯狂蠕动，像被惊扰的蛇群。赵乾的意识在撕裂边缘徘徊，但他死死盯着灭世者的眼睛，看见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瞳孔里，第一次闪过慌乱。
“你疯了！”灭世者咆哮，“你会彻底湮灭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乾咧嘴，嘴角溢出青铜色的血液，“但你也得陪葬。”
他的心脏在掌心跳动，每一下都震碎一片虚空。灭世者的王座开始龟裂，青铜碎片四散飞舞，露出下面漆黑的深渊。
“不——”灭世者嘶吼，“你不能！你还有机会！成为新神！统治宇宙！”
“我见过你的统治。”赵乾冷笑，“三千年，你吞了三个文明。你所谓的统治，就是让他们变成你的养料。”
他握紧心脏。
青铜纹路炸裂，化作万千碎片，每一片都映着灭世者的影子。那些影子在虚空中挣扎、嘶吼、崩碎——那是被吞噬的文明残魂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？”赵乾看着灭世者，“你只是躲了三千年。”
“现在，该还债了。”
他猛地捏碎心脏。
世界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