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手！”
李墨白的嘶吼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。他感觉意识正被撕裂——一半沉入古神的低语，一半死死抓着机甲操控权。
驾驶舱里，金色智能的光芒暗淡到几乎看不见。
“主人，你的意识正在崩溃！”智能的声音带着颤抖，“古神在吞噬你的记忆结构！”
李墨白咬紧牙关，牙齿发出咯吱的声响。他的手指在操控台上疯狂敲击，却分不清是自己在动，还是古神借他的躯体在动。
联邦军的机甲群重新集结，十台银白色的战争机器悬浮半空，炮口齐刷刷对准唐机甲。
银发将军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，冷漠得像机器：“锁定目标，饱和火力覆盖。”
“将军！”技术官的声音带着惊恐，“李墨白还在里面！”
“他已经不是李墨白了。”银发将军打断他，“开火。”
第一道光束撕裂空气。
唐机甲侧身躲避，青铜外壳被擦出一道焦黑的伤痕。李墨白感觉到剧烈的震动，驾驶舱内的符箓纹路开始剥落，像被火烧过的纸灰。
“你看。”古神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，温柔得像母亲哄孩子，“他们不在乎你的死活。你为他们战斗，他们却要杀你。”
李墨白没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操控台。
他的右手突然失控，猛地拍在紧急制动按钮上。唐机甲骤然停止移动，悬浮在半空。
“你疯了？”古神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，“你会死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墨白咧嘴笑了，嘴角渗出血丝，“但你也会。”
他左手抓起插在驾驶舱地面上的青铜匕首，刀锋上还沾着他的血。没有任何犹豫，刀刃狠狠划过左手腕。
鲜血喷涌而出，洒在操控台上。
符箓纹路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，唐机甲的青铜外壳开始龟裂，缝隙里涌出灼热的金色光芒。
“疯子！”古神的声音变成尖叫，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？！”
“我很清楚。”李墨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我记得你说过，我是囚笼的核心。那好，我现在就引爆这个囚笼。”
他双手按住操控台，血和汗混在一起，顺着符箓纹路流进机甲核心。
金色智能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：“警告！核心能量失控！自毁程序启动！剩余时间：三十秒！”
联邦军的机甲群开始后退，技术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颤抖：“能量读数超过临界值！所有人撤退！”
银发将军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：“他疯了。”
“早就疯了。”月瑶的声音从另一条频道传来，带着奇怪的满足，“从他被选中的那一刻起，他就注定会疯。”
李墨白听见了，但他不在乎。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古神的声音越来越远，像沉入深海的石子。他感觉自己在坠落，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暗，每一层都有人在对他说什么。
第一层是那个少年，青铜皮肤，金色火焰眼眶。
“你本不该醒。”
第二层是那个胚胎，形似十五岁的他，青铜色皮肤，金色火焰眼眶。
“你本不该反抗。”
第三层是那个铸造者，青铜甲胄，符箓纹路遍布全身。
“你本不该存在。”
第四层是古蜀意志，温柔得像母亲的声音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但这已经是第七个轮回了。你每次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，每次都以为能打破囚笼。”
李墨白猛地睁开眼睛。
驾驶舱已经变成一片火海，金色的火焰从每一个角落涌出来，吞噬着符箓纹路，吞噬着青铜外壳，吞噬着他的身体。
他不觉得痛。
“十秒。”
金色智能的声音变得模糊，像是在水里说话。
“九秒。”
李墨白看见自己的手在融化，骨头露出来，然后也融化。
“八秒。”
他想笑，却笑不出来。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——古神的声音消失了。
那个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的低语，那个一直试图操控他的意识，那个自称囚笼核心的存在——消失了。
“七秒。”
不，不是消失。
李墨白猛地抬起头，看见驾驶舱的残骸里，有一团金色的火焰正在凝聚。那火焰的形状像一个人，一个浑身流淌着青铜光泽的人。
它没有脸，但李墨白知道它在笑。
“六秒。”
“你杀不死我。”古神的声音从火焰里传出来，不再是脑海里回荡，而是真实的声音，“我从来不在你的意识里。我只是在等待——等待你的钥匙碎裂，等待囚笼崩塌。”
“五秒。”
李墨白想说话，但喉咙已经被火焰吞噬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四秒。”
古神的身躯开始膨胀，金色的火焰像翅膀一样展开，撑破了唐机甲的残骸。
“三秒。”
李墨白最后看见的画面，是古神被火焰包裹的身躯，和它身后那个巨大的、金色的、像太阳一样的东西。
“两秒。”
那是什么？
“一秒。”
李墨白没有答案。
下一秒，一切都变成了光。
爆炸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战场。
联邦军的机甲群被掀飞，像纸片一样在空中翻滚。银发将军的指挥舰剧烈震动，所有屏幕同时熄灭又亮起。
技术官死死抓住控制台，声音嘶哑：“能量余波达到七级！半径五公里内所有电子设备损毁百分之七十！”
银发将军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主屏幕上那个巨大的蘑菇云。
蘑菇云里，有东西在动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技术官的声音在发抖，“那等量的爆炸，应该能摧毁任何物质结构……”
蘑菇云散开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唐机甲的残骸悬停在半空，像被无形的线提着。青铜外壳已经融化，露出里面金色的骨架。骨架在重组，在变形，在变成一个人的形状。
不，不是人。
那是一个神。
古神的身躯完全展露，浑身流淌着金色的光芒，背上长着六只巨大的光翼，每一只都燃烧着刺目的火焰。它的面孔是模糊的，但额头上有九个太阳的印记，每一个都在缓缓转动。
“囚笼已破。”它的声音不大，却像雷声一样传遍整个战场，“第七个轮回，第七个钥匙，终于等到了这一刻。”
银发将军脸色铁青，对着通讯频道咆哮：“所有火力，锁定目标，自由射击！”
联邦军剩余的战力开始反击，光束、导弹、电磁炮，所有的武器都对准了古神。
古神没有躲。
它只是抬起一只手，轻轻一挥。
所有的攻击都在半空停住，然后反弹回去，准确命中每一台机甲。
爆炸声此起彼伏，联邦军的防线在十秒内彻底崩溃。
银发将军盯着屏幕，手在发抖。
技术官瘫坐在地上，嘴里重复着：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月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，带着诡异的兴奋：“终于等到了。源初文明的设计者，古蜀文明的守护者，七个轮回的囚笼核心——它终于出来了。”
银发将军猛地转身，盯着通讯屏幕上月瑶的脸：“你早就知道？！”
月瑶笑了，笑得眼泪都流出来：“我当然知道。因为我是上一把钥匙，我是被它放出来的，我负责寻找下一把钥匙，负责引导他解开囚笼。”
“你骗了我们所有人。”
“不。”月瑶摇头，“我骗了所有人，唯独没有骗李墨白。我告诉过他，末世不是天灾，是古蜀文明的反击。我告诉过他，钥匙的真正用途是囚笼核心。我告诉过他，他会后悔。”
银发将军沉默了很久，然后问：“李墨白呢？”
月瑶的表情僵住。
她盯着屏幕，盯着那个浑身燃烧着金色光芒的古神，盯着那六只光翼和九个太阳印记，盯着那张模糊的面孔。
“他……”月瑶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，“他应该死了。爆炸的当量，足够摧毁任何意识结构。”
“应该？”
月瑶没回答。
因为古神突然转过头，看向指挥舰的方向。
它没有眼睛，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，它在看月瑶。
“钥匙。”古神的声音在月瑶脑海里响起，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月瑶的身体开始发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……
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。
那是李墨白的气息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“他应该已经湮灭了……”
古神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张开嘴，从喉咙里吐出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块青铜碎片，上面刻着半条符箓纹路。
碎片在空气中悬浮，然后开始重组。
古神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：“囚笼的核心已经碎裂，但钥匙的意志并未完全湮灭。这碎片里，残存着李墨白最后一缕意识。”
银发将军脸色骤变：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古神低下头，看向手中的青铜碎片，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困惑：“我在想……为什么他明知道会死，还要引爆核心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古神盯着手中的碎片，那半条符箓纹路突然亮起微弱的金光。
一个声音从碎片里传出来，虚弱得像风中残烛：“因为我……从来不相信……你说的每一个字……”
古神的手猛地一颤。
碎片从它指间滑落，坠向地面。
它想要伸手去抓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碎片落在地上，砸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然后，那片残骸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。
像心脏。
像一颗被埋藏了七个轮回了的心脏。
古神猛地抬起头，看向远处的天空。
那里的云层开始扭曲，像被无形的力量撕裂。
一道青铜色的光柱从云层里劈下来，砸在古神面前的地面上。
地面裂开，露出一个巨大的洞穴。
洞穴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古神盯着那个洞穴，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：“不可能……他怎么可能还活着……”
月瑶盯着屏幕，嘴唇颤抖着说出四个字：
“源初之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