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选择吧，考古学家。”
虚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震得地宫穹顶碎石簌簌落下。那具形似少年李墨白的青铜躯体张开双臂，金色火焰从眼眶中喷涌而出，在空中织成巨大的符箓网络。
李墨白握剑的手指节发白。
身后，唐机甲的能量核心黯淡到几乎透明。月瑶的灵魂在机甲内发出痛苦的嘶鸣，银白色的机甲外壳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。更远处，联邦军的现代机甲残骸堆成小山，技术官瘫坐在操控台前，眼神空洞。
“十五年后，你会亲手献祭地球。”虚影的声音变得温柔，像母亲哄孩子入睡，“不如现在就结束一切。你死，地球活。”
李墨白抬起头。
他看见地宫穹顶裂开一道缝隙，透过缝隙能看见外界的天空——灰蒙蒙的天幕上，无数金色光点在坠落。每一道光点坠落，大地就震颤一次。那是地球能量在流失，每过一秒，这颗星球就更接近虚无。
“别信他！”金色智能的声音在机甲通讯频道里炸响，“他在骗你！献祭只会加速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一道金色锁链从虚影手中射出，贯穿了唐机甲的驾驶舱。金色智能的电子音瞬间变成刺耳的杂音，随后彻底消失。
李墨白瞳孔骤缩。
“你的智能助手很忠心。”虚影歪了歪头，那张酷似李墨白少年时代的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容，“但忠心救不了地球。你还有三十秒考虑时间。三十秒后，我会启动源初核心，让这颗星球从宇宙中彻底抹去。”
“十。”
李墨白握剑的手在颤抖。
“二十。”
银发将军从废墟中爬起来，脸上挂着疯狂的笑容：“献祭他！快献祭他！联邦需要地球，人类需要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金色火焰从虚影指尖飞出，将银发将军烧成了灰烬。灰烬落在地上，还保持着人形的轮廓。
“二十五。”
李墨白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考古队那些死在变异兽爪下的同伴，想起联邦军那些被唐机甲碾碎的士兵，想起月瑶被封入机甲时的绝望眼神。这一切的源头，都是这座地宫，都是这些被埋葬千年的秘密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三个字说出口时，他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不是心脏，而是比心脏更重要的东西——是信念，是坚持，是活下去的理由。
虚影笑了。
那笑容温柔而满足，像等了千年终于等到这一刻。他抬起手，金色的符箓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包裹住李墨白的身体。李墨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流失，像血液从伤口中涌出，无法阻止，无法挽回。
“很好。”虚影的声音变得飘渺，“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。献祭你的能量，地球将获得新生。源初文明将重新降临，人类将在新的纪元里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
月瑶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李墨白睁开眼，看见唐机甲的能量核心裂开一道缝隙，银白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涌出。那光芒太亮，刺得他睁不开眼。光芒中，月瑶的身影浮现出来，不再是机械的形态，而是人类的模样——长发披肩，眼眸清澈，穿着古老的唐式长裙。
“你...”虚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，“你怎么可能挣脱源初核心的控制？”
月瑶没有回答他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李墨白，眼神里有愧疚，有痛苦，还有一丝决绝：“对不起，我骗了你。”
李墨白愣住了。
“我确实是唐机甲的核心守护者，但我也是源初文明的背叛者。”月瑶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什么，“千年之前，我发现了源初文明的真相。他们不是神，而是奴仆。在他们之上，还有更古老的存在。”
虚影的脸色变了。
“闭嘴！”他厉喝一声，金色锁链再次射出，直取月瑶咽喉。
但月瑶只是抬起手，轻轻一挥，锁链就碎成了齑粉。
“你...”虚影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，“你突破了源初核心的限制？不可能！那是源初将军亲手设计——”
“源初将军？”月瑶冷笑，“那个被古蜀文明封印在地心深处的可怜虫？他以为自己是主人，却不知道他只是看门狗。”
李墨白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看见月瑶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，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。那股力量很古老，比唐机甲的能量更纯，比源初文明的技术更原始，像是来自远古的记忆，来自大地的脉搏。
“这是...”
“这是古蜀文明最后的礼物。”月瑶的声音变得虚弱，“他们发现了源初文明背后的威胁，但来不及反抗就被封印了。他们把最后的希望封存在我体内，等一个能承载这份力量的人。”
李墨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回流。不只是回流，还在膨胀，在突破极限，在冲向一个他从未触及的高度。
“你...”虚影的声音变得尖锐，“你在给他传输古蜀核心？你疯了！那是禁忌！你会被抹杀的！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月瑶笑了，笑容里有种释然的解脱，“我早该在千年前就死去。活到现在，不过是为了等这一刻。”
金色火焰从虚影体内喷涌而出，化作无数道锁链，想要阻止月瑶。但那些锁链还没碰到她，就被银白色的光芒震碎。
李墨白看见月瑶的身体在逐渐透明。
“记住，”月瑶的声音越来越轻，“源初文明不是最终威胁，他们只是看门狗。真正的威胁，在地心深处沉睡。一旦他们醒来，整个太阳系都会...”
话没说完，她的身体彻底消散。
银白色的光芒消散后，唐机甲的能量核心裂成了两半。李墨白看见核心内部刻着一行小字——不是唐文，不是甲骨文，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。
但奇怪的是，他看懂了。
“地心之门已开，古神将醒。”
七个字，像七道惊雷，炸得他头皮发麻。
虚影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他不再是那个从容的、高高在上的存在，而是变成了一个惊恐的、歇斯底里的疯子。
“你...你怎么可能...”他的声音在颤抖，“你怎么可能看到那段文字？那是被源初将军封印的禁忌！”
李墨白没有回答。
他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新的力量在觉醒。那力量不同于唐机甲的符箓之力，也不同于源初文明的能量技术，而是一种更原始、更古老、更磅礴的力量。
那是古蜀文明留下的最后遗产。
“不...不...”虚影后退一步，金色火焰从他眼眶中熄灭，露出空洞的眼窝，“你不该觉醒...你不能觉醒...你会唤醒他们...你会...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一只青铜色的手从地心深处伸出，抓住了他的脚踝。那只手很大，大得不像人类，每一个关节上都刻满了符箓，每一道符箓都在燃烧。
虚影低头看见那只手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“不！我还没完成使命！源初将军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那只手猛地一拽，将虚影拉入了地心深处。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，李墨白看见裂缝深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睁开。那些眼睛很古老，比古蜀文明更古老，比人类更古老。
它们盯着李墨白，像是在打量一个闯入禁地的蝼蚁。
然后，裂缝合上了。
地宫重新恢复了平静。
但李墨白知道，一切都变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发现手掌心多了一个符箓——那是古蜀文明的印记，也是打开地心之门的钥匙。
金色智能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重新响起，带着颤抖：“主人...你...你刚才...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李墨白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看见了真正的真相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地宫穹顶那道裂缝。裂缝外，天空已经变成深紫色，无数金色的光点还在坠落，但那些光点不再是地球的能量，而是源初文明留下的陷阱。
“我们被骗了。”李墨白说，“源初文明不是要复活，他们要的是...唤醒。”
“唤醒什么？”金色智能的声音很紧张。
李墨白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手掌心的符箓，感受着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。那力量在呼唤他，在指引他，在告诉他一个残酷的真相——
源初文明发现地球时，古蜀文明已经在地心深处封印着一个上古邪神。为了夺取地球的控制权，源初文明设下陷阱，想要利用人类解开封印。
而所谓的“末世真相”，所谓的“古蜀文明反击”，不过是一场延续了万年的骗局。
真正的威胁，在地心沉睡。
李墨白抬头看着裂缝外深紫色的天空，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惧——不是对死亡的恐惧，而是对未知的恐惧。
“准备一下，”他说，“我们要去地心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金色智能的声音几乎是尖叫，“主人，你疯了吗？地心深处有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墨白打断它，“但我别无选择。”
他转身走向唐机甲，每一步都踏得很稳。手掌心的符箓在发烫，像是呼应着他的决心。
虚影消失了，但更大的威胁浮现。
地心之门已开，古神将醒。
而李墨白，是唯一一个能阻止这一切的人。
他跳入唐机甲的驾驶舱，看着面前破碎的能量核心。银白色的碎片在黑暗中闪烁，像月瑶最后的笑容。
“对不起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没能保护你。”
然后，他启动了机甲。
引擎轰鸣，符箓亮起。
唐机甲重新站起来，虽然外壳破碎，核心碎裂，但那股古老的力量还在。那力量来自古蜀文明，来自月瑶的牺牲，来自千年的等待。
李墨白操控机甲走向地宫深处。
那里有一条通往地心的通道。
通道尽头，有他必须面对的真相——
以及那个被封印万年的上古邪神。
机甲迈出第一步时，地宫突然震动起来。
不是地震，而是某种生物在呼吸。
李墨白握紧操纵杆，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在沸腾。
“来吧，”他喃喃自语，“让我看看，古蜀文明究竟封印了什么。”
唐机甲加速前行，消失在黑暗深处。
而地心深处，那双古老的眼睛缓缓睁开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穿透万年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