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封印就是献祭。”
月瑶的声音像千年寒铁撞击青铜，在驾驶舱里炸开。她的虚影剧烈闪烁，符文从指尖剥落，每一道都在空气中燃烧成灰烬。
李墨白的手僵在核心界面。他盯着那行古蜀遗言，瞳孔急剧收缩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以为我们在封印星门？”月瑶的笑声带着金属颤音，“每一代唐机甲的核心都用来喂养它。封印越强，献祭越多。三千年来，古蜀文明一直用我们的文明余烬当祭品。”
核心舱的温度骤降。李墨白看见那些符文开始反向侵蚀——原本刻在青铜上的防御纹路，此刻正像活物般蠕动，朝着机甲核心深处钻去。
“金色，检测核心能量流。”
“船长，异常波动。核心能量正在流失，反向流向星门方向。”金色智能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，“封印矩阵被重构了，它在抽取唐机甲的能量。”
赵潜从主控台前踉跄后退，半机械的脸上肌肉扭曲。他的左眼机械球体疯狂转动，瞳孔深处浮现虫族女王的竖瞳虚影。
“她说的没错。”赵潜的声音变得沙哑，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，“唐机甲的核心从来不是武器，是钥匙。每一台都是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李墨白一把揪住赵潜的衣领。
“我只知道一部分。”赵潜没有反抗，眼神疲惫得像千年前的老人，“军器监在唐末就发现了这个秘密。但我们别无选择——没有唐机甲，人类连末世都撑不过去。”
驾驶舱外，星门的裂缝正在扩大。那只远古巨手已经完全伸出，五根手指的指节上爬满了符箓纹路，每一道都在燃烧着金色的火焰。
联邦军的阵地上，银发将军脸色铁青。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，所有武器能量条都在归零。
“技术官，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！”
“将军，能量被抽干了。”技术官的声音发颤，“不仅是武器系统，连备用能源都在流失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收整个区域的能量。”
银发将军狠狠砸向控制台：“启动核聚变引擎！”
“不行，将军。”技术官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，“引擎启动需要三分钟预热，但按照现在的能量流失速度，三十秒后我们就彻底瘫痪了。”
远处，青铜甲人们齐刷刷转身。它们眼眶里的金色火焰变得更加明亮，像一群从地狱归来的守墓者。
铸造者踏前一步，机械骨骼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它的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，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：“献祭之门已开，所有现代文明都将回归尘土。”
李墨白的唐机甲剧烈震颤。他看见核心界面上的符文开始重组，那些原本熟悉的纹路正变得陌生，扭曲成某种更古老的文字。
“月瑶，你有没有办法阻止？”
月瑶的虚影越来越淡，像是随时会消散。她的声音却异常平静：“有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杀死我。”
李墨白愣住了。
“我的灵魂是核心的最后一道锁。”月瑶抬起手，指尖抵在胸口，“只要我消失，核心就会崩毁。唐机甲会在三秒内自爆，所有符文都会被炸毁。”
“不。”
“没有别的选择。”月瑶的眼中浮现泪光，但嘴角却在笑，“我是三千年前的守墓者，本该在唐机甲启动时就消散了。能活这么久，已经是偷来的岁月。”
赵潜突然开口：“不对。”
两人同时看向他。
“唐机甲自爆只会让封印彻底崩溃。”赵潜的左眼机械球体投射出一道光幕，“你们看。”
光幕上是星门内部的能量结构图。那些符箓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，每一根都连接着唐机甲的核心。如果核心自爆，就等于把所有能量一次性灌入星门。
“自爆会成为最后的献祭。”赵潜的声音干涩，“星门会被彻底打开。”
“那你还有别的办法吗？”月瑶问。
赵潜沉默。
驾驶舱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李墨白盯着核心界面，脑子里飞速转动。他想起古蜀遗言的第一行字：“以千年封印，换万年苏醒。”
“不是献祭。”他突然开口，“是交易。”
月瑶和赵潜同时看向他。
“古蜀文明不是在用我们当祭品。”李墨白指着符文，“他们在用时间交换力量。每一代唐机甲都在积累能量，等能量积蓄到一定程度，星门就会被打开。”
“但这和献祭有什么区别？”赵潜问。
“区别在于，献祭是一次性的，交易可以逆转。”李墨白的眼睛在发光，“如果我们能找到能量流向的源头，反向注入干扰信号，就能让星门超载。”
月瑶的虚影突然凝实了几分：“你说的是逆向符文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但那需要三万具唐机甲核心同时运行。”月瑶摇头，“我们只有一台。”
驾驶舱外，远古巨手开始往回缩。不是撤退，是在蓄力。那些符箓纹路变得更亮，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青铜锈蚀的气味。
青铜甲人开始结阵，它们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环，金色的火焰从眼眶里喷涌而出，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符箓网络。
铸造者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星门将在三百息后彻底开启，你们的文明会在这一刻终结。”
李墨白咬牙：“金色，扫描唐机甲核心所有符文，找出能量流的主导节点。”
“正在分析。船长，发现异常。”金色智能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，“核心深处隐藏着一个独立的能量通道，它直接连接到一个外部信号源。”
“位置在哪？”
“就在你脚下方，七米深的地下。”
李墨白猛地掀开驾驶舱地板。青铜地板下，是一个狭小的暗格。暗格里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璧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箓。
玉璧在发光。
“这是。”赵潜倒吸一口凉气，“献祭玉符。唐朝用来祭祀天地的法器。”
“不对。”月瑶的虚影剧烈颤抖，“这是古蜀文明的通讯器。它在接收星门那边的信号。”
李墨白伸手去拿玉璧，指尖触碰到玉璧的瞬间，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。他的意识被拉入一个黑暗的空间，四周漂浮着无数光点。
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。
他看见三千年前，古蜀文明即将灭亡。那些戴着青铜面具的祭司们跪在祭坛前，将最后的灵魂注入一套巨大的机械装置。
“我们不会消亡。”祭司的声音在空中回荡，“我们会沉睡，等待复活的那一天。三千年后，我们的文明会在废墟上重生。”
画面一转，李墨白看见唐末的军器监。赵潜的老师，那位白发苍苍的老监正抱着同样的玉璧痛哭。
“古蜀文明要回来了，我们挡不住的。”老监的声音沙哑，“但至少要给后人一个机会。把秘密藏进唐机甲，等一个能破解的人出现。”
画面再转，李墨白看见自己。他坐在考古研究所的办公室里，对着泛黄的图纸发呆。
那时候他还在寻找传说中唐朝机甲兵器的图纸，完全不知道真相如此黑暗。
“李墨白。”
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。那声音很温柔，像是母亲的呼唤，又像是远古的回音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古蜀。”声音在笑，“或者说，我是古蜀文明最后的意志。寄生在玉璧里，等待一个有资格的人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复活。”古蜀意志的声音变得悲伤，“三千年了，我们被困在星门另一边，被虚空吞噬。只有打开封印，我们才能回到故乡。”
“但你们会毁掉现代文明。”
“那是代价。”声音变得冰冷，“你们占据我们的世界太久了。是时候归还了。”
李墨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侵蚀，那个声音像是活物般钻进他的大脑。
“放开我！”
“不，你很特别。你将成为我们的新容器。”声音里带着贪婪，“你的身体，将成为古蜀文明在人间的化身。”
驾驶舱里，月瑶看见李墨白的眼睛变成了竖瞳。
“李墨白！”她扑过去，灵魂之手穿透了李墨白的胸口。
李墨白的身体剧烈抽搐，瞳孔在黑色和金色之间来回切换。他的右手紧紧抓着玉璧，符箓纹路像蛇一样爬上他的手臂。
赵潜冲到控制台前，双手疯狂敲击键盘：“锁定核心能量流，强行切断连接！”
“不行，能量流已经和玉璧融在一起了。”金色智能的声音发抖，“强行切断会让李墨白的精神彻底崩溃。”
“那也不能看着他被夺舍！”赵潜的机械左手突然变形，露出一截青铜色的刀锋。
他举起刀锋，对准李墨白的手臂。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月瑶尖叫。
“断臂。”赵潜的眼中全是决绝，“只要玉璧离开他的身体，古蜀意志就进不来。”
“但他的手。”
“总比死了强。”
刀锋落下。
李墨白突然睁开眼睛，左手抓住了刀刃。
“用核心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但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，“把玉璧放进核心舱，让唐机甲吞噬它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赵潜愣住。
“古蜀意志想要我的身体，但我可以把它引入核心。”李墨白的嘴角渗出血丝，“让唐机甲吃掉它。”
月瑶的眼睛亮了起来：“可行。唐机甲的核心是特制的，可以吸收一切符文能量。如果能把古蜀意志封印进核心，我们就能反控制星门。”
“风险太大。”赵潜摇头，“万一失败，唐机甲会被夺走。”
“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。”李墨白咬牙，一把将玉璧拍进核心舱。
玉璧刚接触到核心，整个驾驶舱都震动起来。那些符箓纹路像是被激怒的蛇群，疯狂地朝核心涌去。
金色智能的声音尖锐：“能量过载！核心温度正在飙升，两秒后达到极限阈值！”
“坚持住。”李墨白的双手死死按在核心上，他能感觉到古蜀意志在反抗，那个声音在咆哮：
“愚蠢！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古蜀文明的复活？”
“不能。”李墨白笑了，“但至少能拖住你们。”
“三千年都等了，我不在乎再多等几百年。”
“问题在于。”李墨白的眼神变得锐利，“我不会让星门开到现在这个时间点。”
他突然按下核心自爆键。
“你疯了！”赵潜大喊。
“没疯。”李墨白盯着核心界面上的倒计时，“唐机甲核心自爆需要三秒，但我可以在零点五秒内把能量全部转移到星门。三千年积蓄的能量，足够让星门超载爆炸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星门会收缩，把古蜀文明重新扔回虚空。三千年后才会再次打开。”
月瑶的虚影变得透明：“但你会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墨白的声音平静得像死水，“我已经活了三十三年，够本了。”
赵潜突然笑了：“你比我更疯。”
他走到李墨白身边，机械左手按在核心舱上：“但我喜欢你这样的疯子。”
李墨白看向他：“你。”
“我早就该死了。”赵潜的左眼机械球体缓缓熄灭，“被虫族女王寄生的那一刻，我就已经不是自己了。现在，至少能死得像个人。”
他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月瑶惊叫：“他在燃烧灵魂！”
“反正都是死。”赵潜的笑容扭曲而释然，“让一个老古董用最古老的方式结束吧——灵魂献祭。”
他的身体化作光点，全部涌入核心舱。
那些光点触碰到玉璧的瞬间，整个驾驶舱都被金色的火焰吞没。
李墨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核心中涌出，那力量带着赵潜最后的意识：“小子，替我活下去。”
星门裂缝中，远古巨手开始收缩。那些符箓纹路在崩溃，空气中弥漫着青铜碎裂的声音。
铸造者发出咆哮：“不！献祭中断了！”
青铜甲人们开始崩溃，它们的机械骨骼在龟裂，金色的火焰从眼眶里喷涌而出，像烟火般在夜空中绽放。
银发将军看着这一幕，脸上全是不敢置信：“成功了？”
技术官指着屏幕：“能量流在逆转！星门正在收缩！”
但李墨白没有笑。
他看着核心舱里那块玉璧，上面的符文正在重组，重新排列成一行字：“古蜀文明不灭，我们终将归来。”
月瑶的虚影突然凝固，她的瞳孔变成竖瞳，声音变成了另一种：“李墨白，你以为你赢了？”
“月瑶”伸出手，指尖穿透了李墨白的胸口。
“封印只是延迟，不是结束。”
李墨白低头，看见自己的胸口有一个黑色的符文在蔓延。
古蜀意志还在。
它没有死，只是换了宿主。
从玉璧，转到了月瑶体内。
而月瑶的灵魂，已经被彻底吞噬。
李墨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跳动，每一下都带着那个符文的震动。
星门彻底闭合。
但驾驶舱里，月瑶的眼睛在发光。
竖瞳。
金色的竖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