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信它！”
月瑶的声音撕裂空气，李墨白猛然抬头。
机甲核心的青铜符箓骤然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串银色代码，像活物般蠕动，顺着他的神经接驳口直冲大脑。痛楚炸开，他本能地后仰，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——代码正在改写他的意识。
“寄生系统。”青铜甲人站在三米外，金色火焰在眼眶里跳动，“你终于看见了。”
李墨白咬紧牙关，手指抠进地板裂缝。
代码像蛇一样钻进记忆深处，翻出童年片段：七岁那年，他在父亲书房翻到一本青铜残卷；十二岁，他第一次梦见唐朝机甲；十八岁，他站在考古现场，挖掘出第一块符箓碎片。每一步，都像被人设计好的。
“这不是你的记忆。”月瑶的声音越来越弱，“它在吞噬你！”
李墨白强撑着睁开眼，看到自己的右手正在数字化，金色光点飘散在空气中。青铜甲人没有动，只是静静看着他死。
“你以为这就能阻止？”青铜甲人声音低沉，“寄生系统一旦激活，你只剩两种选择——变成傀儡，或者消失。”
“第三种呢？”
李墨白猛地握紧左手。
掌心传来刺痛，他强行驱动残存的能量，在神经接驳口制造短路。电弧炸开，银色代码被震碎，意识重新夺回控制权。右手的数字化停止了，但代价是整条手臂失去知觉，垂在一旁。
青铜甲人沉默片刻。
“有趣。”他说，“三万年来，你是第一个挣脱的。”
李墨白喘息着站起来，左手指尖还在冒烟。“现在能好好谈了？”
“谈什么？”
“虫族为什么会进化反机甲装甲。”李墨白盯着青铜甲人，“你不是古蜀文明的守墓者吗？你应该知道答案。”
青铜甲人的金色火焰闪烁了一下。
“因为机甲本身就是虫族的一部分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李墨白僵在原地，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。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唐机甲甲板，那些青铜符箓纹路突然变得刺眼——那不是唐朝的工艺，那是虫族的外骨骼纹路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唐朝机甲，是用古蜀文明捕获的虫族母体改装的。”青铜甲人缓缓走来，每一步都震得地板颤动，“工匠们以为自己在制造武器，实际上是在驯化虫族。千年后，虫族进化出了寄生系统，反过来控制了机甲的核心。”
月瑶的声音再次浮现，这次带着哭腔。
“他一直说的是真的……我……我是被寄生者之一。”
李墨白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所以虫族入侵，是因为它们想回收自己的母体？”
“正确。”青铜甲人站在他面前，“联邦激活设计图，唐朝机甲自动保护你，都是古蜀文明设下的陷阱。他们的计划很简单——让人类亲手复活虫族。”
“那虚空入侵呢？”
“谎言。”青铜甲人冷笑，“那些所谓的虚空生物，只是虫族的变异体。古蜀文明发现无法控制虫族，就编造了这个故事，把责任推给虚无。”
李墨白睁开眼，瞳孔里倒映着金色火焰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挣脱寄生的人。”青铜甲人伸出机械手指，指向他左手的符箓烙印，“你有资格知道真相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你必须在七天内做出选择。”青铜甲人收回手，“第七天，虫族大军将穿越时空裂缝，回收所有机甲核心。届时，任何被寄生的人类都会变成傀儡。”
李墨白盯着他。“你说的是‘任何被寄生’？”
“是的。”青铜甲人语气平静，“联邦军里至少有一半人，都经受过机甲核心的量子辐射。他们已经被植入种子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？”青铜甲人低头看着他，“你刚才震碎了寄生代码，但种子还在。第七天，它会被激活。”
李墨白沉默着，手指不自觉地按在符箓烙印上。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像一条沉睡的蛇。
“你有三个选择。”青铜甲人继续说，“第一，献祭自己，关闭裂缝。第二，变成傀儡，为虫族服务。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金色火焰突然暴涨。
“找到古蜀文明留下的封印核心。”
李墨白抬起头。
“封印核心？”
“三万年前，设计者们预见到了今天的结局。”青铜甲人走到核心边缘，指向裂缝深处的黑暗，“他们在另一个维度留下一颗封印核心，可以彻底摧毁虫族的量子网络。只要找到它，你就能终结这场战争。”
“但代价呢？”
“代价是你会失去一切。”青铜甲人转身看着他，“摧毁量子网络，会同时抹除所有被寄生者的记忆。包括你，包括那个叫月瑶的女孩。”
李墨白的手僵住了。
“没有别的办法？”
“没有。”青铜甲人语气冰冷，“寄生的本质是人类意识与虫族量子网络的融合。要杀死网络，就必须杀死所有节点。”
月瑶的声音突然响起，平静得可怕。
“李墨白，让他继续说。”
李墨白咬紧牙关，点了点头。
“封印核心在哪里？”
“在另一个被毁灭的地球。”青铜甲人指向裂缝，“古蜀文明的母星。虫族摧毁了它，但封印核心就藏在废墟深处。”
“怎么找到它？”
“穿过裂缝，进入母星，用你的符箓烙印激活核心。”青铜甲人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但你要记住，母星上全是虫族。任何被寄生的人类进入，都会瞬间变成傀儡。”
李墨白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看向裂缝。
黑暗深处，虫族的光点密密麻麻，像星海般涌动。裂缝边缘，唐朝巨钟的虚影还在摇晃，钟声低沉，震得空气都在颤抖。
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李墨白盯着青铜甲人，“你是古蜀文明的守墓者，应该希望虫族成功才对。”
青铜甲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我也是被寄生者。”他抬起机械手臂，金色火焰沿着符箓纹路燃烧，“三万年前，我选择了变成傀儡。现在，我想赎罪。”
李墨白没有说话。
他伸出左手，按在符箓烙印上，感受着体内那条沉睡的蛇。
“月瑶，你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……”虚弱的声音传来，“最多三天。”
“够了。”
李墨白转身面对裂缝，脚下甲板开始颤动。
“三天内，我会找到封印核心。”
青铜甲人没有说话，只是抬起手臂，指向裂缝深处。金色火焰在指尖凝聚，形成一条微弱的光线，穿过黑暗，延伸向母星废墟。
“这是通往核心的路线。”他说，“但你要记住，核心周围有九道封印。每解开一道，你的意识就会消散一部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墨白迈出一步，踩在裂缝边缘。
脚下是无尽的黑暗，虫族的嘶鸣声从深处传来，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头。他闭上眼，感受着体内的能量流动——能量正在急速消耗，数字化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十五。
“你还有不到三十六个小时。”青铜甲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如果数字化的进度达到百分之五十，你的意识就会彻底消散。”
李墨白睁开眼。
“够了。”
他纵身跃入裂缝。
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风声呼啸，虫族的嘶鸣声越来越近。李墨白睁开眼，看到无数光点闪过——那是虫族的眼睛。它们在盯着他，但没有攻击。它们在等，等他变成傀儡。
李墨白咬牙，驱动残存的能量，加速坠落。金色光芒在周围炸开，他穿过一层层时空褶皱，终于看到废墟。
母星残骸像一具巨大的尸体，漂浮在虚空中。
城市废墟塌陷，钢铁骨架扭曲成诡异的形状。虫族的巢穴挂在建筑上，像肿瘤般蠕动。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味，混合着机油和血液。
李墨白落在一座废墟顶端，脚下传来金属断裂声。
他环顾四周。青铜甲人指引的光线还在，指向废墟深处的一座巨大金字塔。金字塔表面覆盖着虫族的生物装甲，金色的符箓纹路隐约可见。
“那就是封印核心？”
李墨白跳下废墟，踩着瓦砾向前走去。
走了不到五十米，地面突然震动。
他停下脚步，看到前方的瓦砾里钻出一只巨大的虫族。那虫族长着三对镰刀般的肢体，背部覆盖着青铜甲片，眼眶里燃烧着金色火焰。
“寄生者。”虫族开口了，声音像是金属摩擦。
李墨白没有动，只是盯着它。
“你身上有我们的种子。”虫族缓缓靠近，“为什么要反抗？”
“因为我不想变成傀儡。”
“傀儡？”虫族发出刺耳的笑声，“那只是你们人类的偏见。寄生的本质是共生，是进化。你们的意识会被保留，只是不再有痛苦。”
“痛苦？”李墨白冷笑，“你以为我怕痛苦？”
“那你怕什么？”
李墨白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左手，符箓烙印亮起金光，凝聚成一把青铜刀。刀刃上刻着唐朝的机甲纹路，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光芒。
“我害怕变成你这样的人。”
他猛地冲出去，青铜刀划破空气，直劈虫族的脖颈。
虫族猛然倒退，三对镰刀同时挥出，在空气中留下六道银光。李墨白侧身避开两把，用青铜刀格挡三把，最后一把刺穿了他的肩膀。痛楚炸开，但他没有停下。他反手握住镰刀，用力一拉，将虫族拉近，然后一刀刺进它的眼眶。
金色火焰炸开，虫族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，身体开始崩解。
李墨白拔出刀，鲜血顺着肩膀流下。他抬头看向金字塔，继续前进。
每一百米，就有一只虫族拦路。
他砍断了第一只的镰刀，刺穿了第二只的眼眶，撕裂了第三只的装甲。青铜刀已经卷刃，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下。
终于，他站在金字塔前。
塔门紧闭，表面覆盖着九道青铜锁链。每道锁链上都刻着符箓，散发出微弱的光芒。
李墨白伸手触碰第一道锁链。
瞬间，他眼前闪过记忆碎片——那是他七岁时，第一次翻开青铜残卷的画面。然后碎片消散，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抽走了一部分。
“第一道封印。”
他咬牙，继续触碰第二道。十岁的记忆碎片消散，他第一次梦见唐机甲的画面模糊了。第三道，十二岁的记忆消失，考古现场的画面淡去。第四道，十八岁，第一个符箓碎片的记忆消散。第五道，二十岁，他遇到月瑶的画面模糊了。第六道，二十五岁，他驾驶唐机甲的记忆淡去。第七道，三十岁，他得知末世真相的记忆消失了。第八道，三十五岁，他选择献祭的决心模糊了。
当李墨白的手停在第九道锁链上时，他的意识已经所剩无几。他记不清自己的名字，记不清月瑶的脸，记不清为什么要来这里。只剩下一件事——必须摧毁虫族。
他用力握紧锁链。
第九道锁链断裂的瞬间，金字塔门缓缓打开。
黑暗深处，一颗金色的核心缓缓浮现。核心表面刻满符箓，散发出温暖的光芒。
李墨白迈出一步，伸手去触碰核心。
就在这时，核心内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，温柔而古老。
“你终于来了，下一个宿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