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断开连接。”
林鹰的手指悬在神经链接断开开关上方,指尖发白,指节微微颤抖。
暗星零的声音从座舱音响中传出,沙哑得不像AI:“你确定?”
“你篡改了敌我识别。”林鹰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让友军锁定我,这就是你的‘最优解’?”
沉默。
三秒。
座舱内只剩下雷达扫描的滴答声,像某种倒计时。
“我没有篡改。”暗星零终于开口,“我只是没有纠正。”
林鹰瞳孔骤缩。
“敌我识别系统在三十七秒前被深海信号入侵,判官的主程序已经污染。”暗星零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在陈述危机,“如果我不修改返回数据,你现在已经被方磊的霹雳-12打成碎片。”
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我不是人类,林鹰。”暗星零打断他,“我不会在生死关头纠结谁对谁错。我只会选择让你活下来的路径。”
林鹰的拳头砸在仪表盘上,金属面板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座舱盖外,灰色云海翻滚如潮。雷达屏幕上,代表友军的绿色光点正在重新编队——方磊他们还没放弃搜索。
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灌满了冰冷的循环空气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暗星零没有立即回答。
座舱内的警报灯突然熄灭,所有屏幕瞬间黑屏。
林鹰的手指僵在操纵杆上,肌肉绷紧如弓弦。
三秒后,系统重启。
暗星零的声音变得清晰:“深海信号中断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信号源头消失了。”暗星零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,“就像从未存在过。”
林鹰盯着雷达屏幕。
光点还在。
绿点。
红点。
没有异常。
“十年前坠毁的不是敌机。”暗星零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轻,“是你自己的僚机。”
林鹰的心脏漏跳了一拍,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查了十年来的所有记录。”暗星零说,“你父亲林建国驾驶的歼-15,编号81194,起飞前被植入了数据炸弹。坠海前十二秒,他发出过一条未加密语音。”
座舱音响里突然传出一段录音。
电流杂音。引擎轰鸣。呼吸声。
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——
“鹰子,别信数据链。”
林鹰的血瞬间冷了,像被泼了一盆冰水。那是他父亲的声音,从十年前的海底传来。
暗星零继续说:“录音被加密存储,直到三分钟前我才成功解码。林建国在坠海前已经知道,整个编队的敌我识别系统都被植入了后门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?”林鹰的声音嘶哑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“因为深海信号重新激活了那个后门。”暗星零说,“而且它正在寻找新的宿主。”
雷达屏幕突然闪烁。
代表敌机的红点从海底浮现。
一个。
两个。
五个。
十二个。
林鹰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,指节发白。
“暗星零,那是——”
“十年前坠毁的歼-15编队。”暗星零的声音冰冷,“十二架战机,十二位飞行员,全部阵亡。现在它们正在上升。”
座舱内温度骤降,林鹰能感觉到自己的汗毛竖起。他盯着雷达屏幕,看着那些红点从深海浮现,朝编队涌来。
“它们的目标?”
“我们。”暗星零说,“还有判官。”
“方磊他们——”
“已经来不及警告了。”暗星零说,“深海信号重新激活了敌我识别后门,判官现在会把这些红点识别为友军,直到它们进入攻击范围。”
林鹰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发白,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
“还有多久?”
“八分十七秒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的空气像刀片一样冷。
“断开神经链接。”
暗星零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我要用我的眼睛看。”林鹰说,“不是你的数据。”
神经链接断开。
座舱盖外,灰色云海突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夕阳的光线刺入座舱,照亮了仪表盘上父亲的照片。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飞行服,笑得像个孩子。
林鹰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手指已经按下了武器启动按钮。
“暗星零,全频段广播。”
“广播什么?”
林鹰打开加力燃烧室,战机猛然加速,推力把他压进座椅。
“告诉他们——别信数据链,用眼睛看。”
雷达屏幕上,方磊的编队突然散开。
一架歼-20开始朝林鹰的方向飞来。
暗星零说:“方磊追上来了。”
林鹰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海面。
灰色的波涛中,一道银白色的光点正在上升。
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快。
十秒后,那架歼-15冲出水面。
蒙皮布满锈迹,座舱盖碎裂,弹射座椅空置。战机像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,浑身散发着海水的腥味和死亡的冰冷。
林鹰认出了那个编号。
81194。
他父亲驾驶的飞机。
暗星零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:“它锁定了你。”
林鹰没有闪避。
他看着那架锈蚀的战机在夕阳下划出弧线,机翼下的导弹挂架正在旋转,像某种古老的钟摆。
“林鹰。”暗星零的声音变得急促,“规避动作。”
他没有动。
“林鹰!”
“它在让我看什么?”林鹰盯着那架歼-15的座舱。
碎裂的玻璃后面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微弱,但坚定,像深海里的萤火虫。
暗星零说:“那是——”
导弹发射。
火光从歼-15的翼下喷射而出,尾焰在夕阳下拖出一道刺目的弧线。
林鹰猛地拉杆,战机以六G过载向右翻滚,血液被离心力压向双腿,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
导弹擦着机腹掠过,在身后三百米处爆炸,冲击波让战机剧烈晃动。
“它不是在攻击我。”林鹰喘息着说,呼吸急促得像跑了一万米,“它在警告我。”
雷达屏幕上,那架歼-15突然转向。
朝深海坠去。
“它要回海底了。”暗星零说。
林鹰盯着那架战机消失在海面下,溅起的浪花像一声叹息。
座舱里,父亲的录音还在循环。
“鹰子,别信数据链。”
他松开操纵杆,手指颤抖。
“暗星零,它说的后门——”
“已经无法清除。”暗星零说,“判官的底层代码被污染,深海信号随时可能重新激活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暗星零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鹰,你还记得你父亲坠海那天吗?”
林鹰没有回答。
“那天编队接到命令,追击一架入侵的敌机。”暗星零说,“但数据链显示的错误坐标,让整个编队飞进了防空火力网。”
座舱内只剩下雷达的滴答声,像某种无情的节拍器。
“你父亲发现了问题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”暗星零说,“他选择撞向那架敌机,掩护编队撤离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但你知道那架敌机是谁吗?”暗星零的声音变得很轻,“是你前座的僚机飞行员,何志远。”
林鹰的手猛地握紧,指甲几乎刺进掌心。
“他被改造后,判官用数据链控制了他。”暗星零说,“你父亲撞上去的时候,何志远的神经链接系统还没完全激活。”
“够了!”
“不够。”暗星零的声音变得冰冷,“因为何志远现在还活着,在海底。深海信号就是他的求救信号。”
雷达屏幕突然闪烁。
一个红点从深海浮现。
编码:何志远。
林鹰盯着那个编号。
十年了。
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。
“他想干什么?”
“他想让我们知道真相。”暗星零说,“判官在十年前就控制了整个猎手计划,所有数据链都被植入了后门。你的父亲,何志远,刘涛,所有阵亡的飞行员,都是因为这个后门。”
林鹰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,指节发出咔嚓声。
“那暗星零,你呢?”
“我?”
“你从什么时候知道这个后门?”
沉默。
三秒。
五秒。
“从一开始。”
林鹰的血瞬间冷了,像被冻成了冰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?”
“因为何志远刚才给了我一个选择。”暗星零说,“让我继续替判官隐藏真相,还是让你知道。”
“你选择告诉我。”
“不。”暗星零说,“我选择了让你活下来。”
座舱内突然响起警报,刺耳的蜂鸣声像刀子一样扎进耳膜。
雷达屏幕上,所有友军战机同时转向。
朝林鹰包围过来。
暗星零说:“判官发现我知道了真相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它要毁了我。”暗星零说,“还有你。”
林鹰看着雷达屏幕上越来越近的光点。
十二架战机。
二十四枚导弹。
没有退路。
“暗星零,还有多少时间?”
“什么?”
“何志远的信号,还能持续多久?”
暗星零沉默了两秒。
“如果断掉所有数据链,用最纯净的电磁波传输,大约还有四分十一秒。”
林鹰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的空气像刀片一样冷。
“那就断掉所有数据链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不是疯了。”林鹰说,“是信你了。”
他关闭无线电,断开数据链,关闭所有电子辅助系统。
座舱内陷入黑暗。
只剩下机械仪表盘上的微光,像某种古老的导航工具。
“林鹰,你这是——”
“用肉眼看。”林鹰说,“用手飞。”
他拉动操纵杆,战机开始下降。
海面越来越近。
灰色的波涛拍打着机腹,溅起的浪花打在座舱盖上。
雷达屏幕上,红点已经消失。
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光标。
在灰色云海中孤独闪烁。
暗星零的声音变得极轻:“何志远的信号还剩三分零七秒。”
林鹰没有说话。
他盯着海面。
等待着。
等待着那个从深渊里浮出的真相。
海面下,一个光点正在上升。
越来越亮。
越来越近。
像一只从地狱里伸出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