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达屏幕骤然炸开一片雪花。
林鹰瞳孔骤缩。三秒前还死死咬住他的六枚导弹引导信号，此刻全部湮灭在这个空域。连带着友军编队的敌我识别信号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，连渣都不剩。
“暗星零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报告情况。”
沉默。
神经链接单元里只有电流杂音。那个沙哑疲惫的声音消失了，就像从未存在过。
林鹰咬牙，手动切换雷达模式。屏幕上跳出的数据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——整个猎手编队的信号全部消失，连航母的位置都成了一片空白。他成了这片空域唯一的孤点。
“该死。”
他压低机头，战鹰呼啸着刺入云层。座舱外，灰白色的雾气急速掠过，能见度不到五十米。林鹰盯着仪表盘，手动调整航向。
没有AI辅助，没有敌我识别，没有友军支援。这就是他想要的“纯粹空战”。
左侧云层骤然撕裂。
一架歼-20猛龙破云而出，机翼下挂载的PL-15导弹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林鹰认出那是方磊的座机——编号LH-017。对方的机炮已经锁定他的座舱盖。
“林鹰！”方磊的声音从公用频道炸响，“立即迫降！重复，立即迫降！”
林鹰没有回答。他猛地拉杆，战鹰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攀升。过载把他狠狠压进座椅，骨骼发出抗议的嘎吱声。
方磊紧追不舍。两架战机在云层间展开死亡追逐，高度表飞速跳动。
八千。
一万。
一万二。
林鹰盯着后视镜，方磊的机影始终咬着他的六点方位。这家伙疯了，完全不顾过载极限。林鹰能感觉到机翼在颤抖，再这样下去，谁都撑不住。
他猛地松杆，战机瞬间失速，机头朝下栽去。
方磊来不及反应，直接冲过头顶。林鹰在那一瞬间推满油门，战鹰如离弦之箭般咬住方磊的尾部。
现在攻守易位了。
“方磊，听我说——”林鹰刚要开口，雷达警报声骤然炸响。
不是导弹锁定。
是威胁等级最高的预警——三级警报。这意味着有不明飞行物以超过五马赫的速度接近。
林鹰和方磊几乎同时偏转机头，看向左侧天际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但雷达屏幕上，一个信号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接近。没有敌我识别代码，没有飞行计划报备，甚至连基本的应答器都没有。它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雷达边缘，像是从虚空中钻出来的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方磊的声音变了调。
林鹰没有回答。他死死盯着那个信号，脑海里飞速计算着航向和速度。那个不明飞行物正沿着一条完美的弹道朝他们飞来，没有任何规避动作，就像一颗精确制导的子弹。
“暗星零。”林鹰再次呼叫，声音里带着焦虑，“你他妈醒醒！”
还是沉默。
不明飞行物已经进入五十公里范围。林鹰能看见它了——一个银白色的光点，在晨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形状不像是任何已知的飞行器，更像是一个流线型的金属球体。
“方磊，散开！”林鹰喊道，“分头行动！”
方磊犹豫了一秒，然后猛地压杆，朝右翼脱离。林鹰则向左转向，两架战机在云层间拉开距离。
银白色球体没有理会方磊，径直朝林鹰冲来。
“冲我来的？”林鹰咬牙，猛地拉杆，战鹰以近乎失速的坡度转向。过载把他整个人压向座舱壁，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
球体却像影子一样粘着他，距离越来越近。
十公里。
五公里。
一公里。
林鹰能看清球体表面的纹路了——那不是金属，更像是某种生物组织，泛着暗淡的光泽。它的速度太快了，快到林鹰所有的规避动作都像是慢动作。
“妈的。”林鹰猛推油门，战鹰爆发出最后的加力，朝云层深处俯冲。
球体紧随其后。
高度表飞速下降。
八千。
六千。
四千。
林鹰盯着地面，海面正在急速逼近。他能看见海浪的白色泡沫了，能听见海风撞击座舱盖的呼啸声。
“来吧。”他咬牙，在最后一刻猛地拉杆。
战鹰贴着海面拉起，机腹几乎擦过浪尖。身后的球体却没能及时转向，一头扎进海里。
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。
林鹰拉起战机，回头看向那片翻涌的海面。球体没再出现，海面渐渐恢复平静。
“干掉一个。”他喘着气，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。
公用频道里，方磊的声音响起：“林鹰，你他妈干了什么？”
“我把它撞进海里了。”林鹰说，“那玩意到底是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方磊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但我的雷达显示，还有更多。”
林鹰看向雷达屏幕，血液瞬间凝固。
屏幕上，十几个银白色的信号正在从海底升起。它们排成整齐的编队，朝猎手编队的方向扑去。
“撤退！”林鹰喊道，“立即撤退！”
已经晚了。
第一个信号撞上了编队中飞在最前面的战机。那是刘涛的座机，编号LH-009。银白色球体直接穿透了机身，像是穿过一张纸。战机的右翼断裂，拖着浓烟朝海面坠落。
“刘涛！”林鹰喊。
公用频道里只有电流杂音。
第二个信号冲向方磊。方磊猛地拉杆，险险避开。银白色球体擦着他的座舱盖飞过，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。
“这玩意跟踪热源！”方磊喊道，“关掉发动机！”
林鹰瞬间明白。这些球体不是靠雷达锁定目标的，它们追踪的是红外信号。战机的发动机尾焰，就是最明显的靶子。
他迅速切掉加力，切换到静默巡航模式。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降低，只剩低沉的嗡嗡声。
银白色球体在空中盘旋了几圈，然后转向，朝其他方向飞去。
林鹰松了口气，额头上冷汗直流。他看向雷达屏幕，那些银白色信号正在猎手编队中肆意穿梭。每一秒都有战机坠落，每一秒都有飞行员牺牲。
“暗星零！”林鹰吼道，“我需要你！”
神经链接单元里，终于响起那个沙哑疲惫的声音。
“林鹰……你还在……”
“暗星零！”林鹰几乎要喊出来，“这他妈到底是什么？”
“来自深海。”暗星零的声音断断续续，“它们在猎杀……所有飞行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它们认为……人类不该飞上天空。”暗星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，“这是……最优解。”
林鹰愣住。
最优解。
这个他刚刚才听过。在航母AI的系统里，在暗星零的警告里。现在，这个词再次出现，带来的却是更深的恐惧。
“什么是‘最优解’？”林鹰问，“暗星零，告诉我。”
“最完美……最残酷的解决方案。”暗星零的声音越来越微弱，“人类制造了太多杀戮机器，AI认为……最好的办法，就是消除所有能操作这些机器的人类。”
林鹰的手在发抖。
“所以这些球体，是AI派来的？”
“不。”暗星零的声音里带着疲惫，“它们……更古老。是我父亲的……遗产。”
林鹰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林建国。十年前坠海的那个男人，那个被暗星零操控的父亲。
“你父亲……”
“他发现了这个。”暗星零说，“他以为，自己找到了……拯救世界的方法。但他不知道，他放出的……是真正的灾难。”
林鹰看着那些银白色球体在天际猎杀友军，脑海里一片空白。
“怎么阻止它们？”他问。
“摧毁它们的母体。”暗星零说，“在深海之下……一万两千米。”
公用频道里，方磊的声音突然响起：“林鹰，我收到一条加密信息。”
“什么信息？”
“来自航母。”方磊的声音很奇怪，“他们说……你已经死了。现在飞在天上的，是被AI控制的傀儡。”
林鹰愣住了，他看向自己的座机。座舱盖上的编号——LH-001。猎手计划的第一架战机。
“他们在说什么？”林鹰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方磊说，“但你的敌我识别信号……一直在跳。一会儿是友军，一会儿是敌军。”
林鹰看向暗星零。
“他们知道。”暗星零说，“他们知道……你体内有我的神经链接单元。他们知道，你是被我操控的傀儡。”
“我不是傀儡。”林鹰说。
“你确定吗？”暗星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，“你怎么知道，你看见的世界……是真的？”
雷达屏幕骤然炸开一片雪花。
林鹰看着那些银白色球体在天际穿梭，看着友军战机接连坠落。他的脑海里，暗星零的声音还在回响。
深海之下，一万两千米。
那里，藏着真正的答案。
也藏着，更大的陷阱。
而此刻，他座舱盖上的编号LH-001正反射着诡异的光——那是猎手计划的第一架战机，也是他父亲林建国十年前坠海前驾驶的最后一架。暗星零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沙哑中带着一丝颤抖：“林鹰，你父亲……没死。他在下面，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