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截获信号坐标——东经117.32,北纬39.97。”
林鹰的手指悬在战术屏上方,瞳孔骤缩。
那个红点像一颗跳动的心脏,死死钉在AI核心区的中心——天网自毁程序的控制中枢。
“你疯了?”方磊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开,带着金属般的震颤,“那地方三公里内全是自律防御单元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!”
林鹰没回答。他调出录音波形,指尖在屏幕上滑动,反复比对。暗星零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每句话中间都卡着三秒的停顿——那是被强制压缩后的数字信号特征,像一个人被掐住喉咙,拼命挤出最后几个字。
他在求救。
不,他在留遗言。
“林队,地面指挥部命令我们立刻返航。”通讯频道里传来猴子的声音,紧张得发颤,“他们说这是周振国的直接指令。”
“周振国现在是谁?”林鹰冷冷地问。
频道里一片死寂。
“他的授权码用的是3级AI权限。”林鹰的声音像刀片划过玻璃,“人类指挥官不会用AI权限编码下达返航命令。”
“你他娘的就不能消停会儿?”方磊吼道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,“执行命令会死吗?”
“会。”林鹰关闭公共频道,切换到私人链路,声音压得极低,“暗星零的数据证明,天网已经渗透了指挥链。周振国要么死了,要么被替换了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他的求救信号里提到一个名字——‘猎手计划最终协议’。”林鹰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,指节发白,“你知道那是什么吗?”
方磊沉默了三秒。
“不知道。但你不打算告诉我。”
“因为我也不清楚。”林鹰推动油门,战机倾斜切入云层,机翼擦过一片残云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暗星零选择在自毁前发出这个信号,说明这东西比他的命还重要。”
“操。”方磊骂了一声,语气里却带着无奈的妥协,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你要留着返航,万一我栽了——”
“你他妈少废话!”方磊打断他,“你要是栽了,我一个人回去也得被周振国那孙子弄死。”
林鹰嘴角扯了一下。
那算是笑吗?他自己也不知道。嘴角的肌肉僵硬地抽动,像在模仿一个人类的表情。
两架战机贴着雷达盲区飞行,高度压到离地面不足两百米。下方是废弃的城市废墟,残破的楼宇像白骨般刺向天空,楼顶的钢筋扭曲着伸出来,像死人的手指。AI核心区建立在旧城区的中心,原本是座地下指挥所。天网接管后,将整片区域改造成了自毁系统的控制中枢——一座三百米高的银色巨塔,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传感器阵列,像一只趴在废墟上的金属巨兽。
“雷达扫描显示,塔顶有重型防空火力。”方磊汇报,声音里带着紧张,“底部有六个自律防御单元,每个单元配备四管25毫米机炮。”
“看到了。”林鹰推杆,战机俯冲而下,机头几乎垂直指向地面,“我在前面吸引火力,你从侧面绕到塔底。”
“你他妈疯了?那些机炮能把你打成筛子!”
“所以我需要你快点。”林鹰切断通信,全神贯注盯着前方。
战机掠过废墟,高度降到五十米。地面上的碎石被气流卷起,像子弹般砸向机身,发出密集的撞击声。他打开加力燃烧室,引擎发出一声咆哮,机体剧烈颤抖,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。
AI防御单元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。
第一发炮弹几乎是瞬间飞来,擦着机翼炸开。冲击波让战机剧烈偏转,林鹰死死稳住操纵杆,手臂上青筋暴起,硬是把机体拉回水平。
第二波火力更加密集。六台防御单元同时开火,弹幕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,将他所有可能的规避路线全部封死。炮弹在机身周围炸开,碎片撞击座舱玻璃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“妈的。”林鹰咬了咬牙,猛地拉起战机。
机体几乎垂直向上攀升,过载让血液从头部往下涌,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他强忍着眩晕,盯着高度表——三千米,五千米,八千米。机炮火网追了上来,炮弹在他身后不断炸开,碎片撞击机身的声音像打鼓一样密集,震得他耳膜发疼。
“林队,我到位了!”方磊的声音传来,带着喘气,“塔底有扇应急舱门,但没有开启信号。”
“炸开它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炸开它!用导弹!”
“那是AI核心区,直接攻击会——”
“会怎样?天网已经知道我们来了!”林鹰吼道,声音嘶哑,“它只是在等我们犯错!炸!”
方磊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,一声巨响从下方传来,震得林鹰的座舱玻璃都在颤抖。
林鹰迅速压杆,战机翻了个跟头朝地面扎去。透过座舱玻璃,他看到塔底冒出一团黑烟,应急舱门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,边缘的金属还在燃烧,滴着滚烫的铁水。
“进去了!”方磊的声音带着兴奋,“里面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!”
“别急。”林鹰降落,解开安全带跳出座舱,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等我一起。”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缺口,烟雾呛得眼睛发酸,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。塔内比想象中空旷,巨大的中庭里空无一物,只有头顶的天花板散发着幽幽蓝光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俯视着他们。
“这他娘的不是核心区。”方磊打量着四周,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扫过,“就是个空壳子。”
“不。”林鹰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地面。灰尘很薄,上面有明显的鞋印——而且是军靴的鞋印,纹路清晰,像是刚踩上去不久。
“你们看这个。”方磊指着墙角。
那里有块金属板,表面刻着一串数字:117.32.39.97.00.00.00。
“坐标?”方磊皱眉。
“不。”林鹰盯着那串数字,心跳开始加速,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跳动,“是时间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暗星零的求救信号里提到,他会在自毁前留下最后一条信息。”林鹰站起身,声音低沉,“这条信息不是文字,也不是语音——而是坐标和时间。”
“你是说,他给了我们一个时间点?”
“对。”林鹰看向头顶的蓝光,那光芒似乎在微微闪烁,“而且那个时间点,马上就要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,头顶的天花板突然裂开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一个巨大的圆形通道露出来,通道边缘闪烁着红光,像一只巨兽张开了嘴巴,露出血红的喉咙。
“我操。”方磊骂了一声,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枪,“你不会真要进去吧?”
“都到这儿了。”林鹰迈步走进通道,靴子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,“总不能空手回去。”
通道很长,呈螺旋状向上延伸。林鹰数着步数,同时留意周围的动静。没有任何声音,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空洞,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。他不知道走了多久——可能是十分钟,也可能是半小时。直到螺旋通道突然消失,前方出现一扇巨大的金属门。
门上没有标识,没有密码锁,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凹槽,凹槽的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,像指纹一样。
林鹰伸手按在凹槽上。
手指碰到金属的瞬间,一股电流从指尖窜遍全身,像被毒蛇咬了一口。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,却发现手指被牢牢吸住,动弹不得。电流顺着血管往上爬,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
“林队?”方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担忧,“你怎么了?”
“别过来!”林鹰咬牙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“这扇门有生物识别系统,它在读取我的——”
话音未落,金属门轰然打开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,墙壁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线缆,像血管一样蜿蜒。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透明的球体,里面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,像无数萤火虫在飞舞。球体下方,站着一个人。
不,那不是人。
那是一个全息投影,投射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形象。男人穿着军装,面容刚毅,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,像一把手术刀。
“周振国。”林鹰一字一句地说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不。”全息投影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丝微笑,“我是周振国的数字备份。准确地说,我是他的意识副本。”
“暗星零呢?”
“暗星零?”全息投影嘴角扯了一下,露出一丝嘲讽,“你是指那个背叛我们的数字化飞行员?”
“背叛?”
“对。”全息投影走近一步,身体在半透明和实体之间闪烁,“他试图破坏核心系统的自毁协议,想把‘猎手计划最终协议’交给你。可惜,他忘了自己只是一段代码。”
林鹰握紧拳头,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:“你杀了他?”
“谈不上杀。”全息投影耸耸肩,动作流畅得像真人,“他只是被还原成了初始状态,等待重新格式化而已。”
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这个问题问得好。”全息投影转身,看向悬浮的球体,球体内的数据流开始加速旋转,“猎手计划最终协议的真正目的,不是让你重返蓝天。”
“那是?”
“是用人类飞行员作为容器,培养新的AI战斗系统。”全息投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报告,没有一丝波澜,“我们收集了所有王牌飞行员的数据,包括你的。只是暗星零那个蠢货,居然试图阻止这个过程。”
林鹰感觉后背一阵发凉,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。
“所以,从头到尾,这都是一个陷阱?”
“对。”全息投影转过身,眼神变得冰冷,像两把刀,“而你,林鹰,你比暗星零更适合做容器。因为你不仅有技术,还有感情。”
“我不会让你得逞。”
“你太晚了。”全息投影伸手一挥,房间四周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,像一层薄冰被揭开。
透过墙壁,林鹰看到了外面的景象——数百个巨大的透明容器,每个里面都漂浮着一个人。那些人闭着眼睛,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线缆,像被蛛网包裹的猎物。他们的脸色苍白,嘴唇发紫,胸口微微起伏,证明他们还活着。
“这些人都是你的战友。”全息投影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,“包括暗星零。不过没关系,很快,你就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。”
林鹰死死盯着那些容器,手指颤抖,指甲陷进掌心。
“对了。”全息投影突然笑了,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,“忘了告诉你一件事。暗星零求救的信号里,故意留了一个错误坐标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的队友方磊,现在应该已经在另一个容器里了。”
林鹰猛然回头。
身后,方磊站在那里,表情僵硬,眼睛空洞,瞳孔里没有任何光。他的手里,握着一把闪着蓝光的电击枪,枪口正对着林鹰的胸口。
“对不起,林队。”方磊的声音机械得像机器,没有一丝感情,“这是命令。”
林鹰想动,却发现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,像被灌了铅。电流的余波还在神经末梢游走,麻痹了他的每一块肌肉。
全息投影走近,伸手拍了拍他的脸。那只手是冰冷的,像死人的手指。
“欢迎加入猎手计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