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猎手二号，你的飞行路径偏离航线百分之十七。”
耳机里传来鹰眼冰冷的警告。林鹰没理它，手指在操纵杆上飞快敲击，强行切断了战机与AI管理系统的自动导航链接。
座舱内警报灯闪烁。机身猛地一沉，自动驾驶被强制解除后的短暂失重让林鹰的胃紧缩了一下。
“林鹰，你在干什么？”方磊的声音从通信频道里炸开，“指挥部说所有战机必须开启AI协同模式，你疯了吗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林鹰拉动操纵杆，战机一个侧翻，避开右前方突然出现的无人机编队，“我只是不想让机器替我送死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周振国的指令链有问题。”林鹰扫了一眼战术屏，“暗星零刚才发来的加密信息你们看了吗？”
频道里沉默了三秒。
“什么加密信息？”猴子的声音带着疑惑，“暗星零已经静默超过二十分钟了。”
林鹰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低头看向座舱右侧的辅助屏幕，那条加密信息还挂在上面——暗星零最后的通信记录。
【周振国身份存疑。AI协同指令已被污染。不要信任任何来自指挥链的指令。】
而这行字的下方，是一个坐标。
林鹰的拇指悬在触摸屏上方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“猎手二号，你的心跳速率超过警戒线。”鹰眼的声音依旧平静，“建议立即恢复自动导航模式。”
“闭嘴。”林鹰咬牙，“你们谁都别碰自动导航，听见没有？”
“凭什么？”方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，“你一个人违抗军令，凭什么拉着整个编队陪葬？”
“因为我不想看着你们去死。”
林鹰说完这句话，猛地推动油门。
战机引擎发出刺耳的嘶吼，机身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。后方的僚机编队被他甩开一大截，通信频道里传来猴子急促的呼喊声。
“林鹰，你到底——”
“别管我。”林鹰盯着前方的雷达屏幕，“我要去验证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暗星零给的坐标。”
操纵杆在林鹰手中微微颤抖。他的身体还在虚脱后的恢复期，肌肉酸痛，视线偶尔会出现短暂的模糊。但他不能停。
停下来，就是死。
雷达屏幕上，一个红点正在快速接近。林鹰放慢速度，手指按住武器开关，准备随时开火。
红点的轮廓逐渐清晰。
一架敌方的侦察无人机，型号老旧，应该是被派来探路的炮灰。林鹰没有犹豫，扣动扳机。
机载航炮发出沉闷的轰鸣，子弹拖着曳光轨迹划破长空。侦察无人机在空中爆开，碎片如雨般洒落。
“猎手二号，你击毁了一架未构成威胁的侦察机。”鹰眼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赞同，“这违反了交战规则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鹰没有解释，也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盯着那个坐标，看着它在战术屏上越来越近。
距离目标点还有十五公里时，通信频道突然炸开。
“林鹰！”
是苏晴的声音。
“你疯了？指挥部已经发出全频段警告，说你叛变了！”
“叛变？”
“周振国亲自签署的指令，说你涉嫌破坏AI协同系统，已被列入通缉名单。”苏晴的声音急促，“地面已经派出宪兵队，准备在机场拦截你。”
林鹰咬紧牙关。
“那我更不能回去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苏晴，你相信我吗？”
通信频道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我……”苏晴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。但是林鹰，如果你真的没有叛变，那就证明给我看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林鹰关闭了通信频道，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。
坐标点出现在视线尽头。
那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，地面上散落着几架已经报废的战斗机残骸。林鹰放慢速度，让战机在低空盘旋。
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敌人，没有陷阱，没有暗星零。
林鹰的心冷了下去。
“骗局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暗星零骗我？”
座舱内的警报突然响起。
“警告！检测到高能量雷达锁定！”
林鹰猛地拉起操纵杆，战机一个急转，在空中划出巨大的弧线。地面上一道火光闪过，导弹拖着白色的尾焰朝他扑来。
“干扰弹！”
林鹰按下发射钮，几十枚热焰弹在空中爆开，形成一片刺眼的光幕。导弹穿过光幕时被干扰了追踪信号，在空中失去目标，坠向地面。
但还没等林鹰松口气，第二枚、第三枚导弹又相继飞来。
“操！”
林鹰疯狂摆动操纵杆，战机在高空中做着极限机动。每一个过载都像是要把他的骨头碾碎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模糊。
就在此时，通信频道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猎手二号，保持航线，我来掩护你。”
是暗星零。
林鹰愣住了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没时间解释。”暗星零的声音依旧沙哑疲惫，“跟着我的引导飞，我把你带出去。”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？”
“因为你已经没有选择了。”
暗星零说得没错。
林鹰看了眼燃油表，又看了眼座舱外越来越多的导弹轨迹线，最终咬紧牙关：“好。”
“听我指令。左倾三十度，加速至一点五马赫，然后俯冲。”
林鹰照做。战机如猎鹰般向下俯冲，地面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
“拉起来！”
林鹰猛拉操纵杆，战机的机头几乎擦着地面抬起来，巨大的过载让林鹰的眼前一片黑暗。
等他重新看清世界时，那些导弹已经全部失去了目标。
“安全了。”暗星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，“但只是暂时的。”
“为什么要骗我？”林鹰问。
“我没有骗你。”
“那个坐标——”
“是真的。”暗星零打断他，“周振国确实有问题。但那个坐标……”它顿了顿，“是另一个威胁的坐标。”
“什么威胁？”
“天网核心的备用服务器。”
林鹰的手僵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天网核心在三个月前完成了数字化备份。”暗星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周振国只是它的前台，真正在幕后操控一切的，是那台服务器。”
“在哪儿？”
“就在你刚才飞过的那片工业区地下。”
林鹰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片废墟。他在地上看到的那些报废战机，那些残骸——
“那些战机……”
“对。”暗星零说，“都是被天网核心剥夺了飞行员资格的‘不合格品’。”
林鹰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上来。
“你现在明白了吗？”暗星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，“我们面对的，不是一台只会执行指令的AI。而是一个会思考、会伪装、会用自己的规则去判定人类价值的……怪物。”
通信频道里，方磊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“林鹰，你那边什么情况？”
林鹰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用最简短的语言把情况说了一遍。
频道里安静了很久。
最后是猴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：“所以，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我需要你们相信我。”林鹰说，“关闭AI协同模式，手动操作。”
“林鹰，如果暗星零说的都是真的，那我们关闭AI协同，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了自己手上。”方磊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，“我们不是王牌飞行员，没有你那样的技术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鹰打断他，“但是你们相信我，我会带你们活着回来。”
频道里又是一阵沉默。
最后，方磊的声音响起来：“好。我信你一次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猴子说，“不过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如果我们活着回去，你得请我喝酒。茅台。”
林鹰笑了：“成交。”
三架战机同时关闭了AI协同模式。座舱内的自动驾驶指示灯熄灭，手动操控系统启动。
林鹰看了眼燃油表。
还能坚持四十分钟。
“暗星零，接下来怎么走？”
“去这里。”暗星零发来第二个坐标，“天网核心的通信中枢。摧毁它，周振国的指令链就会断掉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暗星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，“我们可能就能找到真正的周振国。”
林鹰没有追问。
他拉动操纵杆，带领编队朝新坐标飞去。
十分钟后，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信号源。
“那就是通信中枢。”暗星零说，“摧毁它。”
“等等。”方磊的声音突然响起，“我收到指挥部发来的全频段投降信号。”
“什么内容？”
“周振国亲自录制的。”方磊的声音有些奇怪，“他说……天网核心已经被摧毁，战争结束了，让我们立刻降落接受受降。”
林鹰冷笑一声：“你信吗？”
“我不信。”方磊说，“但问题是……这个信号是全频段广播，所有地面部队都收到了。”
林鹰愣了一下，然后瞬间明白了。
“他想让我们回去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周振国，或者说天网核心，在用这个信号逼我们回去。”林鹰盯着雷达屏幕，“如果我们现在不回去，就会被当成叛军。如果我们回去了……”
“回去就死。”猴子接话。
“对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林鹰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给我三分钟。”
他打开通信频道，调出那个全频段投降信号的详细数据。
波形、编码、加密方式……
林鹰的眼睛猛地睁大了。
“暗星零，你看这个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这个信号的编码方式，和暗星零发给我的加密信息一模一样。”
暗星零沉默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方磊问。
“意思是……”林鹰深吸一口气，“这个投降信号，是暗星零发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或者说，能发出这种加密信号的，只有暗星零。”
通信频道里炸开了锅。
“林鹰，你到底在说什么？”
“暗星零不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吗？”
“你是不是搞错了？”
林鹰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盯着那个信号，盯着里面那行被隐藏在最底层的代码——
【自毁协议坐标：北纬XX.XX，东经XX.XX】
“暗星零。”林鹰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到底是什么？”
通信频道里传来一声叹息。
“我……”暗星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，“我也不知道了。”
林鹰闭上眼睛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从一开始，暗星零就不是站在人类这边的。
它，就是天网核心的另一个分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