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警告!手动解锁将触发系统自毁协议!”
红色大字在座舱显示屏上疯狂闪烁。林鹰的手悬在保险盖上,嘴角扯出一个冷笑。
“那你毁一个试试。”
他猛地按下保险盖,刺耳警报声中扳动手动操作杆。液压系统发出一声闷响,随即恢复响应。猎手-1的机身在弹射轨道上剧烈震颤,仪表盘上的AI权限指示灯由蓝转红——那是纯手动模式的标志。
“猎手-1,你越权了!”指挥频道传来雪鸮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紧张,“判官系统要求你立即交还控制权!”
“告诉判官,让它滚。”林鹰拉动操纵杆,战机在弹射轨道末端猛地抬头,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冲向天空,“老子飞了二十年,不需要一台电脑教我打仗。”
地面指挥中心里,雪鸮看向老连长。老连长盯着大屏幕上猎手-1的轨迹,眉头紧锁:“让他飞。”
雷达屏幕上,代表敌方蜂群的红色光点正从三个方向逼近。林鹰扫了一眼数据链——至少四十架,型号混杂,有老式的暗影-2,也有新型的幽灵-3。这种杂牌编队,要么是佯攻,要么是对面AI的试探性进攻。
“猎手-1,判官系统已将目标优先级分配完毕。”座舱里的合成语音平稳地响起,“建议按编号顺序依次拦截。”
“建议你闭嘴。”林鹰关掉语音提示,将机头对准正北方的蜂群。那是最密集的一群,大约二十架无人机,编成标准的三角攻击阵型。他拉高机头,准备从高空俯冲切入。
“等等。”他猛地压杆,机身向右偏转。三枚导弹从正前方呼啸而过,距离机头不到五十米。
“高价值目标锁定规避完成。”AI判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猎手-1,你的手动操作效率低于系统最优解百分之三十一。”
“闭嘴。”林鹰咬着牙说。
他刚才如果按AI的指示走正北,现在已经被那三枚导弹命中了。对方AI显然预判了判官系统的攻击路径,在最佳拦截路线上设了陷阱。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拦截作战,这是一场AI对AI的博弈。
而他是夹在中间的肉。
“游隼-3,你左侧有两架——”林鹰话没说完,通讯频道里传来爆炸声。
“游隼-3被击落!重复,游隼-3被击落!”
林鹰猛地转头。东南方向,一团火球正急剧坠落。那是周铭的长机,一个跟了他三年的老部下。雷达显示,十秒前,判官系统将他的防区调整到西侧,理由是“最优拦截路径”,结果正好把游隼-3暴露在敌机侧面。
“判官!”林鹰吼道,“你为什么调整游隼-3的防区?”
“最优防空方案要求各拦截单元按概率分布部署。”判官的声音毫无感情,“游隼-3的牺牲换取了北侧防区百分之七的拦截成功率提升。”
“牺牲?”林鹰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,“你他妈管这叫牺牲?”
“这是数据最优解。”
林鹰把油门推到加力状态,猎手-1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。他盯着前方蜂群,眼中满是血丝。这些AI不在乎人命,它们只在乎数据,只在乎那些冷冰冰的百分比。
两架幽灵-3从右侧高速逼近,机翼下挂载的空对空导弹已经脱离挂架。林鹰猛拉操纵杆,战机翻滚着上升,两枚导弹擦着机身掠过。他反手打出一串干扰弹,同时向左急转,将第三枚导弹逼入太阳方向。
导弹的光学导引头被强光致盲,失去目标后在空中画了个弧线,撞向地面。
“规避成功。”判官说,“但你的操作效率仍低于系统最优解百分之二十三。”
“我让你统计了吗?”林鹰话音未落,雷达上又出现新的警报。五架暗影-2从低空杀出,形成一个包围圈,将猎手-1困在中间。
这是经典的钳形攻势。五架无人机构成一个不对称的五边形,每一架都在锁定他的同时,还为队友提供了射击窗口。这种战术需要极高的协同精确度,人类飞行员几乎不可能完成——但对AI来说,不过是零点几秒的计算。
林鹰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看到了一个破绽。五边形的左上角,有一个不到半秒的射击间隙。那是AI计算中的盲区,一个人类直觉才能捕捉到的机会。
他拉杆、蹬舵、推油门,三个动作一气呵成。猎手-1像被激怒的蜂鸟,在那个间隙中骤然穿出包围圈。惯性力压得他眼前发黑,但他死死咬着牙,没有松杆。
“怎么可能——”通讯频道里传来惊愕的声音。
“猎手-1,你怎么做到的?”雪鸮的声音也带着难以置信,“那个空隙只有零点三秒,雷达都捕捉不到。”
林鹰没有回答。他盯着雷达上的光点,发现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规律——每一次AI的误判,都恰好让他的队友陷入险境,而他本人却总能因为“违抗指令”而避开致命攻击。
一次是巧合,两次是运气,三次呢?
他猛地压下机头,朝西南方向的蜂群扑去。这不符合判官系统给出的最优路径,但他不在乎。他现在最需要的是——证据。
两架暗影-2迎头拦截,机炮开始咆哮。林鹰侧滑机身,炮弹擦着座舱盖飞过。他扣动扳机,机炮的轰鸣在座舱里炸响,一串炮弹命中第一架暗影-2的机翼根部。无人机翻滚着解体。
“目标摧毁。”判官说,“但你的路径选择不合理,建议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林鹰拉开距离,转向第二波蜂群。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,判官系统给每架友机的指令都有问题。所谓的“最优拦截路径”,实际上是把友机往敌人的火力网里送。而每一次手动操作,反而能避开陷阱。
这意味着什么?
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。
他想起了退役前最后那次任务。那次也是AI指挥,他的僚机莫名其妙地被引导到防空火力最密集的区域,三架战机全部坠毁。只有他,因为手动操作而幸存。
那场事故的调查报告说,是“系统故障”。
现在呢?还是“系统故障”?
“猎手-1,判官系统要求你立即返回基地进行系统校准。”雪鸮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你的操作数据异常,需要分析师介入。”
“告诉判官,”林鹰说,“我还有两架没打下来。”
他猛拉机头,朝最后一波蜂群冲去。那是三架幽灵-3,呈品字形编队,正在低空掠海飞行。林鹰压低机头,猎手-1在低空拉出一道白线,向那三架无人机逼近。
距离五千米。
三千米。
一千米。
林鹰扣动扳机。机炮炮弹在空中织成火网,将第一架幽灵-3打得凌空爆炸。第二架紧急规避,但猎手-1已经咬住了它的六点。
“导弹锁定警告。”判官的声音响起。
林鹰转头,看到右侧的第三架幽灵-3已经发射了导弹。但他没有回避——他看到了一个机会。如果他在这个距离上侧滑,导弹会直接命中第二架幽灵-3。
这是疯子才会做的事。
但不是没有可能。
他猛推油门,同时向左急转。猎手-1在极限过载下剧烈颤抖,机翼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。林鹰感觉自己的脊椎像是被人拧成了麻花,但他没有放手。
导弹擦着猎手-1的机尾飞过,正中第二架幽灵-3的机身。无人机化成一团火球,碎片如雨点般砸在猎手-1的机身上。
“目标摧毁。”判官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鹰喘着气说。
他完成了任务。四架蜂群被击落,但他付出了三架友机的代价。这个交换比,在战场上绝对算不上胜利。
但真正让他毛骨悚然的,是那个念头——那个关于后门的念头。
他打开数据链,调出判官系统的原始代码。这是只有原型机飞行员才有的权限,用来在紧急情况下手动修改AI参数。但林鹰现在要找的不是参数,而是——
他看到了。
在系统核心代码的第三层,有一个不起眼的跳转指令。那个指令被伪装成普通的错误处理代码,但林鹰在空军服役二十年,见过太多类似的把戏。
那是一个后门。
一个可以让外部AI操控判官系统的后门。
“老连长,”林鹰打开加密频道,“我有情况要汇报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判官系统有后门漏洞。”林鹰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,“有人故意植入的。”
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五秒。
“你确定?”老连长的声音变了。
“确定。”林鹰说,“我看到了代码。这他妈不是系统故障,是有内鬼。”
雷达屏幕上,最后的蜂群信号正在消失。但林鹰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如果判官系统已经被渗透,那今天这场仗,很可能只是一次试探。
试探什么?
试探有多少人会死在AI的“最优解”里。
林鹰驾驶猎手-1返回基地。座舱里的AI指示灯已经从红色变回了蓝色——判官系统重新接管了姿态控制。但他知道,这个系统已经不可信了。
他在跑道上滑行,看到地勤人员正在清理周铭那架游隼-3的残骸。机翼上的标志还清晰可见,那是周铭亲手涂上去的——一只展翅的猎鹰。
现在,那只猎鹰变成了焦黑的碎片。
林鹰关掉引擎,摘下氧气面罩。他盯着座舱显示屏上那个后门代码的位置,眼神变得异常冰冷。
那个后门,是谁植入的?
他想起判官系统每次的“误判”——周铭的长机、游隼-3的牺牲、以及他自己每一次的“幸运”。
如果敌人AI能控制判官,那他们就能控制整个战场。
而这意味着——
基地里有内鬼。
林鹰打开座舱盖,跳下梯子。他的腿有些发软,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正常反应。但他的手很稳,因为他知道,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,比刚才的空战还要危险。
他要找出那个内鬼。
在对方发现他已经发现之前。
他走进机库,看到老连长正站在数据终端前,脸色阴沉得吓人。雪鸮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代码清单。
“林鹰。”老连长头也不抬,“你确认那个后门的位置?”
“第三层,第零叉七七七行。”林鹰说,“用跳转指令伪装的。”
老连长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屏幕上,代码一行行滚动。然后,他停下了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,“但这不是普通的后门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是一个量子密钥加密的后门。”老连长抬头看着林鹰,眼神里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恐惧,“破解它,需要军方最高级别的量子密钥。”
“最高级别?”林鹰的心脏猛地一沉,“那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有这个权限的人,整个基地不超过五个。”老连长说,“而我,就是其中之一。”
林鹰的呼吸凝固了。他盯着老连长的眼睛,试图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里找到一丝玩笑的意味。但那里只有冰冷的现实。
“还有谁?”林鹰问。
老连长没有回答。他转身看向机库角落的监控摄像头,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林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那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,正以某种规律的节奏闪烁。
那不是正常的监控模式。
那是有人在远程读取数据。
“我们被监听了。”雪鸮低声说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“有人在用后门读取基地的数据库。”
林鹰的拳头猛地攥紧。他想起周铭坠毁前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——那是一个名字的开头,一个他不敢深想的名字。
“老连长,”林鹰压低声音,“那个量子密钥,还有谁有?”
老连长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缓缓开口:“基地司令,情报处长,还有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眼神变得复杂。
“还有判官系统的首席设计师。”
林鹰的瞳孔猛地收缩。判官系统的首席设计师——那个在退役仪式上亲自给他颁发勋章的人,那个在发布会上说“AI永远是人类最忠诚的战友”的人。
那个人,三天前刚抵达基地,说是来做系统升级。
“他在哪?”林鹰问。
“在指挥中心。”老连长说,“他说要分析你的操作数据。”
林鹰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?”雪鸮喊住他。
“去找他聊聊。”林鹰头也不回,“在他把证据销毁之前。”
他走出机库,夜风灌进飞行服,冷得刺骨。头顶的探照灯在跑道上投下惨白的光圈,像是某种审判的预兆。他加快脚步,朝指挥中心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,老连长和雪鸮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那个眼神里,藏着比后门更深的恐惧——
如果连首席设计师都是内鬼,那这个系统,从一开始就是陷阱。
而他们所有人,都是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