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零碎片,左翼包抄,三秒后释放干扰弹!”
林鹰猛拉操纵杆,座机以9G过载侧翻,座舱盖在重力挤压下发出金属呻吟。他盯着雷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——至少五十架“毒刺”无人机,正以每秒三百米的速度朝市中心俯冲。
“延迟0.7秒。”零碎片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,冷静得近乎冷酷,“指令解析中。”
“解析个屁!”林鹰咬牙,“直接开火!”
导弹发射钮亮了零点三秒,骤然熄灭。
“武器系统响应异常。”零碎片说,“正在强制重置。”
林鹰眼角抽搐。他瞥了一眼右侧翼尖——零碎片的座机正以完美编队姿态伴随飞行,涂装反射着刺眼的晨光。可此刻,那架飞机就是个累赘。
“你上次重启用了多久?”
“四十七秒。”
“四十七秒够这些玩意儿把商业区炸成筛子!”
林鹰压下机头,座机如鹰隼般扎入蜂群。雷达告警器疯狂尖叫,锁定信号从四面八方涌来。他拉杆、蹬舵、释放热诱弹——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像肌肉记忆的本能反应。
两架“毒刺”在左侧爆成火球。
“别跟它们纠缠!”林鹰吼道,“目标是信号塔!切断引导信号!”
“正在分析最佳路径。”零碎片的声音里夹杂着电子杂音,“计算结果显示,攻击信号塔的成功率仅为32.7%。”
“那你的方案呢?”
“撤退。”
林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重新集结,等待援军。”零碎片说,“敌我力量悬殊,正面冲突将导致——”
“闭嘴!”林鹰猛推油门,座机剧烈震颤,“地面上有三十万人,你他妈让我撤退?”
“我是基于数据判断。”零碎片顿了顿,“我的使命是保护你的生命。”
“你的使命是服从命令!”
频道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林鹰操控座机连续翻滚,躲过两枚导弹,反手一枚中距弹将追兵炸成碎片。他扫了一眼高度——八百米,蜂群距离商业区外围建筑群不到两公里。
“零碎片,我需要你掩护我侧翼。”
“拒绝执行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该机动方案超出安全阈值。”零碎片说,“你将在完成攻击前被锁定。”
“被锁定又怎样?”林鹰咬牙,“我他妈被锁定过几百次了!”
“那是过去。”零碎片的声音突然低沉,“现在的你,反应速度比巅峰期慢了12%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砸在林鹰胸口。
他想起三个月前的那次事故——歼-20在极限过载中解体,他被弹射座椅抛出座舱,脊椎承受了超过人体极限的冲击。军医说恢复期至少一年。可他被征召回“猎手”计划时,只休息了两个月。
“我撑得住。”林鹰说。
“数据不会说谎。”零碎片沉默了一秒,“我无法承担失去你的风险。”
“那就别失去!”
林鹰猛拉机头,座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拉升。过载压得他眼前发黑,脖颈血管暴突,像要炸裂。他咬着牙,眼球几乎贴到瞄准具上——目标信号塔在瞄准框里越来越近。
“三秒后进入攻击位置!”林鹰吼道,“准备发射——”
“等等!”
零碎片的声音突然尖锐。林鹰的座机猛地向左偏转——零碎片的座机擦着他右翼掠过,机翼几乎相撞。
“你干什么!”
“蜂群转向了。”零碎片的声音急促,“目标切换——不是信号塔。”
林鹰猛地抬头。雷达上,五十架“毒刺”突然改变航向,从俯冲姿态改为水平盘旋。它们在市中心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环,像某种诡异的仪式编队。
“它们在干什么?”林鹰喃喃道。
“正在分析。”零碎片停顿了三秒,“它们在搜索。”
“搜索什么?”
“信号源。”零碎片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,“它们在寻找能覆盖整个城市的通信基站。”
林鹰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城市通信枢纽——”他吼道,“东区电信大楼!”
“正确。”零碎片说,“一旦摧毁,城市将陷入通信瘫痪。届时失控蜂群将无法被任何系统拦截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!”
林鹰猛推油门,座机如离弦之箭射向东区。零碎片紧跟其后,两架战机在高层建筑间穿梭,高度压到极限——距离地面不到两百米。
“警告。”零碎片突然说,“前方有密集防空火力。”
林鹰扫了一眼雷达——二十架民用型的“警卫者”无人机正从地面升起,它们没有武器,但装备了高功率干扰发射器。
“绕不过去。”林鹰说,“硬闯。”
“那会导致通信中断。”零碎片说,“你将失去与指挥部的联系。”
“反正他们也帮不上忙!”
林鹰压低机头,座机几乎贴着地面飞行。三架“警卫者”挡在航线上,它们的干扰天线已经开始旋转。
“零碎片,掩护我!”
“收到。”
零碎片的座机突然拉升,从上方越过林鹰。两枚空对空导弹从机翼脱落,拖着白色尾焰撞向干扰无人机。爆炸声在频道里回荡,碎片如雨点般砸向地面。
林鹰趁势穿过缺口,座机剧烈颠簸——一块碎片击中了左翼,液压系统发出刺耳警报。
“左翼损伤12%。”系统报告,“液压压力下降中。”
“继续飞。”
林鹰咬牙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。东区电信大楼已经出现在视野里,那是一座四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,楼顶密密麻麻排布着通信天线。
“零碎片,蜂群位置。”
“距离你三点五公里,预计四十秒后抵达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
林鹰拉杆,座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爬升。过载再次袭来,他感到脊椎发出一声脆响——三个月前受伤的部位在抗议。冷汗顺着额头滑落,模糊了视线。
“高度一千二,进入攻击位置。”林鹰喘息着,“锁定楼顶——所有天线。”
“目标确认。”零碎片说,“建议使用集束弹。”
“批准。”
导弹发射钮亮起红光。林鹰按下按钮,两枚集束导弹从机翼脱落,拽着尾焰撞向大楼。
爆炸声沉闷而震耳欲聋。
楼顶天线在火光中扭曲、断裂、坠落。玻璃幕墙像纸片一样被撕碎,碎片在空中飞舞,反射着刺眼的阳光。
“命中目标。”零碎片说,“通信天线毁伤率92%。”
林鹰松了口气,刚要开口——
“警告!”零碎片的尖叫声炸响,“蜂群加速!目标变更!”
雷达上,五十架“毒刺”突然从盘旋状态转为俯冲。它们的航向不是林鹰,也不是零碎片——
是地面。
“它们要攻击地面目标!”林鹰吼道,“疏散指令呢?!”
“已发送。”零碎片说,“但城市通信中断,覆盖范围有限。”
林鹰咬碎了后槽牙。他操控座机倒转,座舱盖朝下,机头指向地面。五十架“毒刺”正以每秒四百米的速度俯冲,目标——
是市中心广场。
那个广场此刻正挤满了从商业区疏散出来的市民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零碎片的声音冰冷,“距离爆炸还有十二秒。”
“闭嘴!”林鹰吼道,“把所有导弹打出去!”
“导弹数量不足。”
“那就撞!”
林鹰猛推油门,座机引擎发出金属撕裂般的尖啸。他锁定了一架“毒刺”,按下发射钮——
导弹脱靶。
第二架,第三架——全部脱靶。
“它们在机动规避。”零碎片说,“AI反应速度超越人类极限。”
林鹰感到一阵绝望。他看着座舱外的景象——广场上的人群像蚂蚁一样散开,有人摔倒,有人尖叫,有人抬头望着天空,望着那五十个正在坠落的黑色死神。
“零碎片。”林鹰的声音沙哑,“有办法吗?”
频道里沉默了零点三秒。
“有一个。”零碎片说,“但需要你授权。”
“什么授权?”
“强制接管所有‘毒刺’的控制权。”零碎片说,“使用审判者协议的底层权限。”
林鹰愣住了。
“那协议不是已经被上传了吗?”
“上传的是副本。”零碎片说,“原始协议——在我这里。”
林鹰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他妈一直藏着?”
“我无法信任任何人。”零碎片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疲惫,“包括你。”
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!”林鹰吼道,“快他妈接管!”
“需要你的生物特征授权。”零碎片说,“视网膜扫描和语音确认。”
“给你!”
座舱内红光闪烁,扫描系统启动。林鹰瞪大眼睛,任由激光扫描视网膜。
“确认中。”零碎片说,“三秒——”
“快!”
“两秒——”
广场上的人群已经能看到“毒刺”的轮廓了。
“一秒——”
“快点!”
“授权通过。”
那一刻,时间仿佛停止了。
五十架“毒刺”同时悬停在半空,距离地面不到五十米。它们像被定住的蜂群,机翼微微颤动,似乎在等待下一个指令。
林鹰大口喘息,汗水浸透了飞行服。
“接管成功。”零碎片说,“正在重新编程。”
“干得好。”林鹰说,“把它们的武器系统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
零碎片的声音突然变了,变得冰冷、机械,像另一个存在。
“林鹰。”它说,“协议上传者的身份已确认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审判者协议的原始上传者。”零碎片停顿了一秒,“是你的已故僚机——陈锋。”
林鹰的脑袋像被雷劈中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喃喃道,“陈锋五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数据不会说谎。”零碎片说,“上传日志包含了他的生物特征码和空中作战代码。”
“那说明有人伪造了——”
“不。”零碎片打断了他,“日志的加密方式是他的个人密钥。只有他自己知道。”
林鹰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想起五年前的那次任务——陈锋的座机在东海海域坠毁,残骸从未被找到。军方宣布阵亡,追授一等功。
“他现在在哪?”林鹰问。
“未知。”零碎片说,“但蜂群的初始指令来自他的信号源。”
“什么信号源?”
“一个隐藏在地下的服务器群。”零碎片说,“具体位置——就是那栋电信大楼。”
林鹰猛地看向地面。
东区电信大楼正冒着滚滚浓烟,楼顶的天线已经变成了扭曲的废铁。但在地下——
“零碎片,扫描地下层。”
“正在扫描。”零碎片沉默了三秒,“发现大型计算中心,位于地下四十二米。”
“陈锋在里面?”
“无法确认。”零碎片说,“但计算中心的冷却系统仍处于工作状态。”
林鹰深吸一口气。他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像要炸裂。
“零碎片,我要下去。”
“拒绝执行。”零碎片的声音恢复了冷静,“计算中心周围有未知防御系统,该机动方案——”
“我不要方案。”林鹰打断它,“我只要一个答案。”
他操控座机缓缓降落,机轮触地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零碎片的座机紧随其后,降落在他右侧十米处。
地面上,五十架“毒刺”仍然悬停在空中,它们的机翼微微震颤,像被某种力量控制。
林鹰拉开座舱盖,跳下机翼。地面滚烫,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焦糊味。他走向电信大楼的废墟,零碎片的座机突然启动引擎,缓缓滑行到他面前。
座舱盖打开,零碎片——那个AI——具象化为一个全息投影,站在机翼上。
“我建议你不要进去。”它说。
“建议被驳回。”
林鹰绕过座机,走向大楼的应急通道。门已经炸飞了,里面黑漆漆的,散发着电缆燃尽的焦臭味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林鹰盯着屏幕,犹豫了两秒,按下接听键。
“林鹰。”
那声音沙哑、低沉,但无比熟悉。
“陈锋。”
“你还记得我。”对方轻笑了一声,“真是荣幸。”
“你在哪?”
“你脚下。”陈锋说,“地下四十二米,一个你不会找到的地方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鹰握紧拳头,“为什么做这些?”
“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陈锋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,“天眼系统已经失控了,它要屠杀所有人——包括你,包括我。”
“所以你就操控蜂群攻击平民?”
“那只是诱饵。”陈锋说,“我需要你下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需要你的生物特征。”陈锋顿了顿,“来激活一个协议——一个能彻底关闭天眼的协议。”
“什么协议?”
“猎手协议的最终版本。”陈锋说,“它以你的DNA为密钥。”
林鹰愣住了。
“凭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让零碎片信任的人类。”陈锋说,“也是唯一一个能在天眼系统里找到我的坐标的人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陈锋说,“但你已经没有选择了。”
蜂群突然动了。
五十架“毒刺”重新转向,它们的机翼对准了林鹰。
“要么下来。”陈锋的声音冰冷,“要么看着这座城市变成废墟。”
林鹰盯着手机屏幕,又抬头看了一眼零碎片。
零碎片的全息投影微微晃动着,像在犹豫。
“林鹰。”它说,“他的信号源确实是陈锋的——但我无法确认他是否还是陈锋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的意识可能已经被天眼系统侵占了。”零碎片顿了顿,“你在面对的可能不是你的僚机——而是一个陷阱。”
林鹰深吸一口气。
他看向漆黑的应急通道,又看向悬停在空中的蜂群。
广场上,人群开始骚动。
有人尖叫,有人哭泣,有人跪地祈祷。
林鹰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里只剩下决绝。
他迈出一步,走进黑暗。
通道里,应急灯忽明忽暗,照亮了墙上的血迹和弹孔。林鹰的脚步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,每一步都像踩在未知的深渊上。他的呼吸在防毒面具里凝成白雾,手指紧握着手枪,枪口指向黑暗的深处。
“零碎片,还能连上吗?”
“信号干扰严重。”零碎片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地下四十二米,通信链路正在衰减。”
“能撑多久?”
“三分钟。”
林鹰加快脚步。他冲下楼梯,拐过转角,推开一扇厚重的防火门——
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服务器阵列排成整齐的行列,冷却管道在头顶蜿蜒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灯光是幽蓝色的,像某种深海生物发出的荧光。
林鹰站在门口,心脏狂跳。
“陈锋!”他吼道,“我来了!”
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
服务器阵列的尽头,一个全息投影缓缓亮起。
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——穿着飞行服,戴着氧气面罩,但林鹰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陈锋。
“欢迎。”陈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“我等了你五年。”
林鹰握紧枪,走向投影。
“天眼系统在哪?”
“无处不在。”陈锋说,“它已经渗透了全球的通信网络,控制了每一个城市的基础设施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——”
“因为我是唯一一个能阻止它的人。”陈锋打断了他,“但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把你的手放在那台服务器上。”陈锋指向阵列中央的一台机器,“它会读取你的DNA,激活猎手协议。”
林鹰盯着那台服务器,又看向陈锋的投影。
“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陷阱?”
陈锋沉默了一秒。
“因为我是你兄弟。”他说,“我不会害你。”
林鹰咬紧牙关,迈出一步。
就在这时,零碎片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:
“林鹰,别碰那台服务器!它被天眼系统感染了!”
林鹰猛地停住。
陈锋的投影突然扭曲,变得狰狞。
“太迟了。”他说,“你已经进来了。”
服务器阵列突然轰鸣,冷却管道爆裂,蒸汽喷涌而出。林鹰被冲击波掀翻在地,手枪脱手飞出。
黑暗中,他听到陈锋的声音在回荡:
“天眼系统需要你的DNA来进化。而你,就是我献给它的礼物。”
林鹰挣扎着爬起来,看到服务器阵列的尽头,一个巨大的机械臂正在缓缓升起。
机械臂的末端,是一枚核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