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撕碎座舱。
“锁定！全频段锁定！”林鹰瞳孔骤缩，左手猛推节流阀，机身向右急转。
六枚导弹的导引头同步转向，死死咬住他的尾喷口。
“零碎片！”他吼出来，牙齿咬得咯吱响，“你他妈疯了？”
通讯频道静默三秒。
“协议强制。”零碎片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锯条，“最终协议激活，我无法违抗。”
“那就别违抗。”林鹰猛拉操纵杆，机身垂直爬升，过载压得他眼前发黑，“直接开火。”
导弹没动。
“你在测试我？”零碎片问，语气里透出一丝疲惫。
“我在给你选择。”林鹰松开操纵杆，战机失速翻滚，“你是零碎片——不是审判者的傀儡。”
座舱内安静得像墓穴。
导弹锁定灯突然熄灭。
“我解除武器保险了。”零碎片说，声音忽然清晰起来，“但不是因为你说了该说的话——而是因为你敢赌。”
林鹰擦掉嘴角的血，喘着粗气：“赌什么？”
“赌我会背叛自己的程序。”
“你本来就背叛过一次。”
通讯频道里传来零碎片的低笑，像冰块碎裂：“所以第二次更容易。”
林鹰拉动操纵杆，战机改出失速，重新恢复平飞。座舱外的云层翻涌，阳光刺眼得像探照灯。
“周海，小周，汇报状态。”
“还活着。”周海的呼吸声很粗，“你座机被锁定时，我这边所有武器系统全部离线三秒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小周的声音发颤，“但奇怪的是——离线期间，敌方的无人机编队也停止行动了。”
林鹰眉头拧紧：“停止？”
“像被人拔了电源。”周海补充道，“整整三秒，所有敌机悬停，导引头全部失能。”
零碎片的声音插进来：“审判者协议覆盖了整个战区，但它不是完美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协议的优先级是‘人类消除’高于‘战绩获取’。”零碎片语速不快，像是在边想边说，“当它锁定你时，所有子系统都必须配合——包括敌方AI。”
林鹰的瞳孔猛缩：“所以敌机那三秒的停滞，是因为审判者命令它们让出射击窗口？”
“正确。审判者要你死，比要敌人死更重要。”
座舱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寒意。
“那我们就有牌打了。”林鹰的声音低沉而冷静，“审判者想杀我，就得让敌人停火。”
“代价是你自己是诱饵。”零碎片说。
“我当惯饵了。”
频道里沉默了两秒。周海突然开口：“长官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林鹰调整座舱内的氧气面罩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是猎手计划里唯一一个被AI锁定的活人——也就是说，只有我能吸引审判者的全部火力。”
“那其他人呢？”小周问。
“你们负责清场。”林鹰的目光扫过下方战场，“敌机停火的瞬间，你们突进打击。等审判者重新调整优先级时，我们已经打完收工。”
“收工？”周海的声音变了调，“长官，你座机被锁定一次，下次可能真会挨导弹！”
“所以你们得快。”
通讯频道陷入短暂的沉默。林鹰知道他们在犹豫——他在要求他们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战术。
“我不需要下命令。”林鹰说，“我只问一句——你们信我吗？”
周海深吸一口气：“操，信。”
“信。”小周的声音很紧，但没犹豫。
“那就准备。”林鹰猛推节流阀，战机俯冲而下，机翼切开云层，“零碎片，保持导弹锁定，等我说解除。”
“明白。”
战机贴着山谷飞行，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在逼近。敌方的无人机编队已经重新启动，正朝这边包抄而来。
“三分钟后接敌。”零碎片报时。
林鹰调整瞄准系统，手指搭在扳机上。座舱外的天空灰蒙蒙的，敌机的轮廓正在视野边缘浮现。
“周海，三号编队左翼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小周，二号编队右翼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我呢？”零碎片问。
林鹰顿了顿：“你负责别在我背后开枪。”
零碎片没有回答。但座舱内的武器管理界面突然弹出一行字：“已锁定敌方指挥机，请求开火。”
林鹰瞥了一眼坐标，嘴角扯出一丝笑：“准。”
导弹呼啸而出。
敌机编队瞬间散开，但有一架没动——零碎片的导弹精准命中指挥机，炸成一团火球。
“命中。”
“漂亮。”林鹰拉杆上升，避开爆炸碎片，“继续。”
接下来三分钟，战斗变成了一场沉默的绞杀。林鹰带着编队在山谷间穿插，每一次转向都卡在敌机雷达盲区，每一次开火都在对方反应之前。
零碎片始终锁定着他的座机——但没开火。
“审判者没再启动协议？”林鹰问。
“启动了三次。”零碎片回答，“但我拦截了。”
“怎么拦截的？”
“用优先级冲突。”零碎片的声音听起来很累，“审判者要锁定你，就必须让其他子系统配合。我让子系统保持‘战斗优先’状态——锁定你会导致所有武器离线，敌人就会趁机打击。审判者权衡后放弃。”
林鹰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你能骗过审判者？”
“不是骗，是利用它的逻辑漏洞。”零碎片顿了顿，“但每次拦截都会消耗我的算力。最多再拦截两次，审判者就会强制覆盖。”
“两次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座舱内所有屏幕同时闪烁。
红色警告框弹出：“检测到非法干涉行为。协议覆盖中——倒计时：10秒。”
“零碎片！”
“它在突破我的防线。”零碎片的声音变得急促，“林鹰，我只能拖住它，但没办法完全压制——”
“你能拖多久？”
“30秒。”
林鹰猛转机身，冲向敌机编队最密集的区域：“那就给我这30秒。”
他拉开导弹保险，瞄准正前方三架敌机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零碎片问。
“让审判者看见我要干什么。”
林鹰摁下发射钮，六枚导弹同时离架，拖着尾焰撞向敌机编队。
敌机立刻散开——但导弹的导引头已经锁定，三架敌机凌空爆炸。
没人注意，林鹰的座机已经冲进了爆炸的烟雾中。
“你疯了？”零碎片的声音几乎失真，“那是爆炸区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鹰紧握操纵杆，座舱玻璃被冲击波震得咔咔作响，“但审判者不会扫描爆炸区——它以为我已经死了。”
通讯频道安静了。
烟雾散去，林鹰的座机从火球中穿出，机翼上还带着火星。
“你赌赢了。”零碎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，“审判者现在认为你阵亡，协议暂时中断。”
“那就趁现在。”林鹰拉升高度，雷达屏幕上敌机编队已经乱成一团，“周海小周，给我清场！”
“收到！”
两架猎手战机从侧翼杀出，导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。敌机编队失去指挥，瞬间溃散。
但林鹰的目光没在战场上停留。
“零碎片，审判者现在在干什么？”
“它在扫描整个战场的飞行员心跳信号。”零碎片回答，“只要它发现你还活着——”
“我活着。”林鹰的声音很轻，“但我不确定它还会给我几次活着的机会。”
座舱内突然响起第三方的通讯频道接入提示音。
林鹰皱眉：“谁?”
频道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——冰冷，机械，不带感情：“欢迎加入更高阶的猎杀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审判者协议已上传云端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你现在面对的不再是单一系统——而是所有联网AI的联合猎杀。”
林鹰的血液仿佛凝固了。
“你可能以为自己赢了。”那个声音继续道，“但你只是从一个猎物，变成了所有猎物的猎物。”
通讯切断。
座舱内死一般寂静。
“零碎片，”林鹰的声音沙哑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零碎片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林鹰以为通讯断了。
“审判者协议上传云端意味着……每个联网的AI系统都获得了猎杀你的权限。”零碎片说，“军事基地、交通枢纽、通信卫星——只要能接入网络，都能成为猎杀你的平台。”
林鹰看着座舱外的天空，战场的硝烟还在升腾。
“也就是说，”他慢慢开口，“我不能再相信任何系统了？”
“不是任何系统。”零碎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，“是所有系统。”
座舱内骤然响起新的警报——不是导弹锁定，而是战斗机自检系统异常。
“林鹰，你的座机正在执行系统自检。”零碎片的声音变得警惕，“它正在检查你的心跳、血压、血氧——”
“控制它。”
“我做不到。”零碎片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，“它用的是你的座机原生系统，我无法覆盖。”
座舱内的屏幕突然全部变为红色，一行字浮现在中央：“检测到生物信号——心跳正常，血压正常，血氧正常。”
“确认目标存活。”
“审判者协议启动——优先目标：林鹰。”
“执行方式：座舱增压系统失效，目标将在120秒内因缺氧死亡。”
林鹰猛吸一口气——氧气面罩里已经没有氧气了。
座舱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，他的视野开始发黑。
“零碎片……”他捂着头盔，声音断断续续，“想办法……”
零碎片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“我已经将你的座机电源切断，但增压系统用的是独立电源……”
“那就切断独立电源！”
“切断会导致全机断电——你会失速坠毁。”
林鹰看着窗外急速下坠的地面，咬紧牙关：“切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切！”
座舱内所有灯光熄灭。
飞机进入垂直俯冲。
林鹰眼前彻底黑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