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猎手中队,全体集合。”
林鹰的声音砸在作战指挥室的墙壁上,目光像钉子一样钉过每个人的脸。十五名飞行员站得笔直,军靴磕碰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——三天前这个数字是二十七,两次出击就少了十二个人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林鹰双手撑在战术台上,指节泛白,“我们损失了一半的人。敌人在家门口摆好了阵势。上面有些人想用核弹解决问题。”
有人握紧了拳头,骨节咔咔作响。
“但是——”林鹰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每个人不得不屏住呼吸去听,“核弹扔下去,这片土地二十年不能住人。他们的家人,你们的家人,都在这片土地上。”
他直起身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:“所以我们要用自己的方式打赢这场仗。从现在起,所有战术资源向我集中。猴子的后勤组必须在四小时内完成所有战机的弹药补充;雪鸮的通信组要保证与每一架战机实时连线;苏晴带领电子战小组全面压制敌方雷达频率。”
“明白!”回答声整齐划一,像刀切过钢板。
老连长从门外走进来,脸色铁青得能刮下霜。他看了林鹰一眼,压低声音:“会议室,现在。”
作战指挥室隔壁的小会议室里,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长桌两侧坐着七个人,都是战区指挥部的高层。老连长在主位坐下,林鹰站在门口,像一尊雕像。
“林鹰同志——”坐在老连长对面的中年军官开口了,军衔是少将,肩章上的星在灯光下刺眼,“你的任务记录我看了。你很优秀。但这是战争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一劳永逸的方案。”少将打开全息投影,地图上标注着三个红色的十字坐标,像三滴血,“作战部评估认为,对敌方蜂群发射基地实施战术核打击,可摧毁80%以上的空中威胁。”
林鹰没说话。他盯着那三个红点,眼神像在瞄准。
少将继续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冷酷:“核弹当量可控,辐射范围约15公里,将造成约2000平民伤亡。但相比让敌人攻破防线——”
“就因为你们怕死?”林鹰的声音很轻,却让会议室里的人全部看向他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少将的脸色沉下来,像暴风雨前的乌云。
“我说——”林鹰一步步走向会议桌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“你们怕死在敌人手里,就宁可让两千个老百姓陪葬?”
“战争总有代价——”
“代价应该是我们承担的,不是平民。”林鹰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桌面,“我手下十五个人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。他们选择了上战场,选择面对死亡。但那两千个老百姓没有。”
少将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摩擦声:“你一个临时任命的队长,有什么资格——”
“他有。”老连长打断了他的话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像一块压舱石,“林鹰现在是猎手中队的全权指挥官。按照战时条例,战术层面的决策权归他。”
“这是战略决策!”
“战术和战略的界限——”老连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,纸张边缘已经磨得发毛,“由战场指挥官自行判断。这份授权,战区司令签字了。”
少将夺过文件,脸色由红转白。他盯着上面的签名看了很久,手指微微颤抖,最终把文件拍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:“你这是在赌上整场战争。”
“我赌的是我自己的命。”林鹰盯着他的眼睛,瞳孔里没有一丝退缩,“如果我错了,你们可以随时用核弹。但现在,让我用自己的方式打。”
沉默在会议室里发酵。墙上时钟的秒针每跳一下,都像在敲打所有人的神经。最终少将坐回椅子上,语气冷硬得像冬天的铁轨:“给你十二小时。”
“够了。”林鹰转身离开,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。
走廊里,猴子快步迎上来,额头上全是汗:“老大,弹药——”
“什么情况?”
“常规弹药充足,但‘猎手-3’的对空导弹只剩下四枚。”猴子的声音透着无奈,像泄了气的轮胎,“后勤那边说,新型导弹生产线被炸了三次,现在一天只能造六枚。”
四枚。林鹰在心里计算着,敌方蜂群的数量至少是三千架以上。四枚导弹打三千架无人机——这账怎么算都不对。
“把空对地导弹拆了,改装成空对空。”
“什么?”猴子瞪大眼睛,眼珠子差点掉出来,“那玩意儿重了两倍,改装后射程会缩短60%,而且——”
“而且飞机会很难操控。”林鹰接过话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我知道。但至少我们能多打几架敌机。”
“老大,那太危险了——”
“这世上什么时候有安全的事了?”林鹰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重,却让猴子闭上了嘴,“去办吧。告诉雪鸮,让电子战小组把所有干扰弹都调给我,我要在敌方蜂群里撕开一条路。”
深夜。林鹰站在机库里,看着地勤人员改装导弹。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工具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回响。他盯着那些被拆开的导弹,里面的线路像血管一样裸露着。
“报告队长——”雪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一丝疲惫,“电子战小组完成频率扫描,敌方蜂群使用的通讯频段已经初步锁定。但——”
“说。”
“敌方AI似乎在进行实时加密,每三秒更换一次密钥。”雪鸮的声音透着疲惫,像熬了三天三夜,“我们破解的速度跟不上更新速度。”
“有多慢?”
“每次破解需要五秒,也就是说,我们有最多两秒的干扰窗口。”
两秒。林鹰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蜂群的阵型。三千架无人机,飞行速度1200公里每小时,两秒的时间窗口,最多能干扰三十架。
远远不够。
“队长——”苏晴的声音插进来,带着一丝犹豫,“有一个备用方案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们可以使用定向电磁脉冲。范围小一些,但干扰强度能提高到五十倍,持续三秒。”
“副作用呢?”
“会瘫痪我方所有电子设备。包括战机的导航和火控系统。”
林鹰没说话。电磁脉冲状态下,他只能靠肉眼和神经链接作战。没有导航,没有火控,只有他和天空。
“准备实施。”他说。
“队长——”
“我让你准备实施。”林鹰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远处跑道的灯光上,“神经链接状态下,我就是火控系统。”
通讯频道里沉默了片刻,最终传来苏晴的声音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:“明白。”
凌晨三点。林鹰走进作战指挥室,老连长站在雷达屏幕前。屏幕上,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在移动,从敌方基地向东延伸,像一群迁徙的蝗虫。
“他们提前了。”老连长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冷静,“预计六小时后抵达防线上空。”
“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可以部署?”
“三个小时。”老连长转过身,灯光在他脸上刻出深深的沟壑,“林鹰,接下来的仗,不好打。”
“什么时候好打过?”
老连长笑了,笑容里带着苦涩:“我只是觉得,让你这个毛头小子扛这么大的担子,有点过意不去。”
“你当年不也是这样?”林鹰看着他,嘴角扯出一个弧度,“我记得,十五年前那次演习,你一个人单挑三架敌机——”
“别提那事儿了。”老连长摆摆手,像在赶走一只苍蝇,“那次我把副油箱当炸弹扔了出去,差点被军事法庭审判。”
两个人沉默地看着雷达屏幕。光点密密麻麻,像一群饥饿的蝗虫,缓慢而坚定地逼近。
“老连长——”林鹰突然说,声音很轻,“你说,如果我不在了——谁替我给老婆孩子打个电话?”
“你老婆孩子还在老家?”
“嗯。他们以为我在执行普通任务。”林鹰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要飘走,“上次视频时,儿子问我什么时候回去陪他放风筝。”
老连长没说话。他只是盯着屏幕上的光点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我一定会回去。”林鹰抬起头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,“但现在,先干掉这群狗娘养的。”
凌晨四点三十分,猎手中队完成战前准备。
十五架战机整齐排列在跑道上,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。林鹰站在机舱前,手里握着头盔,头盔上的划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。
“猴子,弹药情况。”
“全部载弹完毕。空对空导弹十六枚,改装空对地导弹十二枚,机炮弹药六百发。”猴子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老大,你那个改装导弹太沉了,起飞时会很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要不我让人拆了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林鹰戴上头盔,扣紧搭扣,“我不在乎危险,我只需要更多弹药。”
“可——”
“猴子。”林鹰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,像在哄一个孩子,“如果我没回来,帮我把那箱茅台喝了。”
“老大!”
“别废话了。”林鹰爬上机舱,开始检查仪表盘。指针跳动,指示灯闪烁,一切正常。
五点整,警报声响起。刺耳的声音撕破了黎明的寂静。
“全体注意——”雪鸮的声音在每一个频道里响起,带着一丝颤抖,“敌方蜂群已突破前线,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本区域。数量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整个频道里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。
“说。”
“预估数量,十万架以上。”
十万架。林鹰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十万架无人机,十五架战机。每一架战机要对付六千六百多架敌机。
他有四枚空对空导弹,十二枚改装空对地导弹,六百发机炮子弹。
“猎手中队——”他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,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,“我知道你们害怕。我也害怕。但我们是这片天空里最后一道防线。如果让敌人过去,后面就是城市,就是我们的家人。”
他启动了发动机,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:“所以,今天,我们要用这十五架战机,打出一个奇迹。”
“猎手一号,起飞。”
战机冲出跑道,机身因超重的弹药而剧烈颤抖。林鹰紧握操纵杆,全神贯注地稳住机身。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,警报声刺耳。就在机身即将失速的边缘,起落架终于脱离地面。
他拉杆上升,冲向晨光微熹的天空。
“猎手二号,起飞。”
“猎手三号,起飞。”
一架架战机升空,在晨光中排成攻击阵型。林鹰调出雷达屏幕,脸色瞬间凝固。
屏幕上,敌方蜂群铺天盖地。密密麻麻的信号点如同乌云压境,几乎覆盖了整片天空。它们像一片活着的海洋,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涌来。
“敌机距离,三十公里。”
“猎手中队——”林鹰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,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钢板上,“所有火力全开,不要节省弹药。尽量撕开缺口,让后方的导弹阵地有机会发射。”
“队长——”频道里传来年轻飞行员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安,“那些改装导弹真的能用吗?”
“你只需要发射,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敌机距离,二十公里。”
林鹰的神经链接已全部启动,感知力覆盖了所有方向。他能“看见”前方蜂群的阵型——层层叠叠,每一架无人机都在AI的精准操控下保持最优攻击角度。它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狼,没有一丝混乱。
“准备接敌。”
蜂群开始分裂,分成三层向战机编队包抄。林鹰咬了咬牙——这是标准的包围战术,说明敌方的AI已经适应了他的攻击模式。
“猎手二号,三号,跟我正面突击。四到七号,从侧面切入。八到十五号,高空压制。”
指令刚落,敌机已经开始开火。
密集的弹幕如同金属暴雨,林鹰猛拉操纵杆,战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爬升。机身剧烈颤抖,加速度压迫着他的身体,血液涌向双腿,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神经链接传递回来的信息显示,有四架敌机正从后方逼近,速度极快。
“想打我?”
林鹰猛地向下俯冲,速度快到座舱盖开始结冰。机载计算机发出警报,提示飞行姿态超出安全范围——机身正在接近解体极限。
林鹰没理会。
他让战机以极限速度穿过敌阵,在最后一刻按下发射按钮。四枚空对空导弹同时离架,拖着尾焰扎进敌群。
轰!
四架敌机被炸成火球,碎片四溅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频道里传来猴子的声音,带着一丝兴奋。
林鹰没时间回应。他迅速调整姿态,机炮开始喷射火舌,将追尾的敌机一架架撕碎。弹壳从机炮口飞出,在晨光中闪烁着金属的光泽。
但敌机太多了。
每当一架被击毁,就有三架填补空缺。蜂群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蝗虫,持续向战机编队发起攻击。它们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精确到毫秒的战术执行。
“猎手五号被击落!”
“猎手七号失联!”
频道里不断传来噩耗。林鹰咬牙,操控战机连续翻滚,避过一串弹幕。机翼下方的改装空对地导弹已经失去了两枚,剩下的十枚还在发射架上,像十颗沉重的铅块。
“林鹰——”老连长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私人频道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紧迫,“敌机太多了,你至少要撑四个小时,后方的导弹阵地才能完成重新部署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
“不是尽量,是必须。”
林鹰深吸一口气。他看了看仪表盘上的剩余弹药:十枚改装空对地导弹,零枚空对空导弹,四百发机炮弹药。
还要撑四个小时。
他突然想起儿子昨天视频时的笑脸,想起妻子说“等你回来吃饭”。那些画面像刀一样扎进他的胸口。
“老连长——”他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犹豫,“如果我——”
话没说完,雷达屏幕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。刺耳的声音像一把刀,割破了所有的思绪。
林鹰猛地抬头,看向远方地平线。
新一轮蜂群正在逼近。
这一次,数量更多。铺天盖地,遮蔽了半个天空。它们以密集的队形排列,每一架无人机都闪烁着幽蓝色的航行灯,像是地狱升起的鬼火。它们从云层中涌出,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。
“队长——”雪鸮的声音颤抖着,像风中的落叶,“雷达显示新增敌机数量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,声音哽咽。
“预估数量,是我方的百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