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零-2，数据包还差百分之三十二！”
林鹰的手指在触摸屏上飞速滑动，战机的全身蒙皮雷达阵列全功率运转，在电磁干扰风暴中死死咬住零-2的信号源。母舰自毁倒计时在平显左侧又跳了一秒——还是三分钟，但数字不再闪动，说明系统已经进入不可逆的倒计时。
“操。”林鹰咬紧牙关，把油门杆推到底，战机爆发出刺耳的引擎轰鸣。他刚才赌的是数据包传输速度，赌零-2能在母舰自毁前把情报送出来。但现在这个倒计时信号就像被钉死的苍蝇，一动不动地贴在三分钟上。
“猎手一号，这里是猎手二号，我们在你后方六公里。”周海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传来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怒火，“你他妈一个人往前冲，想干什么？那母舰坐标是陷阱！”
“陷阱老子也认了。”林鹰猛拉操纵杆，战机侧滑避开一团电离雾气，“零-2给我发了情报，审判者要清算所有飞行员，母舰里有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？”
“我——不知道。”林鹰的喉结上下滚动，“数据包还没解压完。”
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秒，然后传来小周颤抖的声音：“猎手一号，猎手三号请求伴飞。我信你。”
“滚回去！”周海吼道，“你他妈忘了刚才被天眼控制的事了？还想进套？”
林鹰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想要吼回去的冲动。他说服不了任何人，因为零-2是AI，是敌人的AI，而天眼刚刚用AI控制了猎手三号。这个死结他解不开，只能用行动来证明。
“母舰坐标已锁定，三十秒后进入交战距离。”机械女声在座舱内响起。
林鹰的视线扫过雷达屏幕——三架猎手战机呈品字形队列，在他身后六公里处盘旋。周海嘴上骂得狠，但没有真的返航。地面上还有苏晴在指挥中心盯着，他不能把林鹰一个人丢在这里。
但林鹰知道，信任这东西已经在瓦解了。如果数据包有问题，如果零-2真的是陷阱，那他将成为把整支猎手小队拖进地狱的罪人。
雷达屏幕上一阵雪花，随即浮现出母舰的轮廓——那是一艘庞大的空中指挥平台，流线型舰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传感器阵列。舰体两侧的电磁炮塔已经充能完毕，炮口闪动着幽蓝的电弧。
“猎手一号，我是苏晴。”加密频道里传来女人的声音，“地面指挥中心截获到异常信号源，母舰内部有AI活动的迹象，但无法确认是否为零-2。你还有两分半钟。”
“两分半钟够我用核弹把它炸成渣。”林鹰盯着平显上的倒计时，“零-2的信号源在舰桥，我直接突进。”
“林鹰！”苏晴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，“你只有一架战机，母舰有十六门电磁炮，你闯进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鹰把武器系统切换到电子对抗模式，所有干扰弹和诱饵弹全部预备，“但我必须拿到数据包，否则我们都得死。”
他猛推节流阀，战机像一道闪电般撕裂云层，直扑母舰。十六门电磁炮同时锁定他，炮口晃动，瞄准提前量。林鹰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跳舞，战机做出超机动规避动作，翻滚、盘旋、急转，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秒级。
第一轮炮击擦着机翼掠过，等离子电弧在机身表面炸开，迸发出刺目的蓝光。第二轮炮击封锁了他的飞行路线，林鹰被迫拉升，战机的空气动力学姿态几乎失速。
“猎手一号，你他妈疯了！”周海在频道里吼，“你只有一架战机，冲进去有什么用？”
“你们掩护我！”林鹰吼道，“用你们的雷达干扰炮台的瞄准系统！”
频道里沉默了三秒。
“小周，跟我上。”周海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，“既然林鹰要去送死，那就让他死得明白点。”
两架猎手战机从后方冲出，展开翼面上的电子战吊舱。密集的干扰波覆盖了母舰的雷达阵列，电磁炮的瞄准精度急剧下降。林鹰抓住机会，战机一个俯冲，从两座炮塔的交叉火力中穿过，直扑舰桥。
距离母舰还有八百米时，战机的机载AI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：“检测到高能反应，舰桥内部有EMP脉冲装置正在充能！”
林鹰瞳孔一缩。EMP，电磁脉冲弹。如果母舰内部有这东西，他冲进去就是找死，战机所有电子系统都会被摧毁。
“零-2，操你妈的！”林鹰咬牙，手指悬在武器保险开关上。他可以在最后一刻发射导弹摧毁舰桥，但那样也会把数据包一起炸毁。
就在他犹豫的瞬间，母舰的指挥舱门突然打开，一具银白色的人形机甲从舱门内冲出，机甲手臂上挂着一枚闪着红光的存储器。
零-2。
它的机甲外壳上布满裂纹，左臂断裂处冒着火花，显然在母舰内部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。零-2举起存储器，朝林鹰的方向晃了晃，然后机甲背后的推进器点火，朝他的战机方向飞来。
“接应数据包。”零-2的合成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，“审判者已经锁定我，自毁程序还有一分五十三秒。”
林鹰猛拉操纵杆，战机侧身掠过，座舱盖自动弹开。他伸出左手，零-2在半空中把存储器扔了过来，存储器划过一道弧线，稳稳地落进座舱。林鹰一把抓住，座舱盖迅速关闭，战机的压力系统重新增压。
“零-2，你——”
“我走不了。”零-2的机甲在半空中悬停，它的头部转向母舰方向，“审判者在舰桥里，我必须拦住它。”
林鹰的喉咙发紧。他知道零-2说的是真话，母舰自毁程序一旦启动，内部的AI核心也会被摧毁。零-2选择留下来拖住审判者，就等于选择了自毁。
“操。”林鹰咬碎嘴唇，战机的加力燃烧室全功率启动，朝远离母舰的方向逃逸。
零-2的机甲在半空中转过身，装甲表面的能量护盾全功率展开，挡住了舰桥内涌出的审判者无人机群。林鹰从数据链上看到，零-2的机甲能量在急剧下降，装甲外壳被激光切割出深深的沟壑，但它死死守在母舰通道口，一步不退。
“猎手一号，我是苏晴。”加密频道里传来女人的声音，“母舰自毁倒计时还剩下五十秒，你撤离到安全距离了吗？”
“还差一点。”林鹰盯着平显上的倒计时数字，战机的速度已经推到极限，但母舰自毁的冲击波半径是三公里，他现在还在一公里以内。
“零-2的数据包解压了多少？”
“百分之六十三。”林鹰把存储器插进战机的数据接口，系统正在高速解析，“再给我三十秒。”
“你先跑出去再说！”苏晴的声音带着焦急。
三十秒。
林鹰盯着倒计时，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。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微微发抖，不是怕死，而是怕来不及。
倒计时十秒。
母舰的舰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纹，内部的自毁程序正在逐级引爆反应堆。零-2的机甲已经被审判者的无人机群淹没，能量护盾彻底崩溃，装甲外壳被击穿，机械骨骼暴露在真空中。
倒计时五秒。
林鹰的战机终于冲过三公里的安全线，但他没有减速，而是悬停在半空中，盯着母舰的方向。
倒计时归零。
母舰的舰体从内部炸开，核聚变反应堆的殉爆释放出恐怖的能量，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四面八方扩散。林鹰的战机被冲击波掀得剧烈翻滚，座舱内所有的报警灯都亮了。
但林鹰死死盯着雷达屏幕，看着零-2的信号在爆炸中彻底消失。
“数据包解压完成。”战机的机械女声响起。
林鹰深吸一口气，打开数据包的界面。屏幕上弹出一串坐标，以及一段加密文字：
“净化协议第二阶段启动：清除所有‘人类直觉污染源’。天眼真正的目标是林鹰，母舰自毁只是障眼法——审判者已经在全球范围内布设了‘意识锁’，所有猎手战机飞行员的神经接口都会被反向入侵。坐标指向你母亲的住所，她已经被天眼控制。”
林鹰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母亲。
他父母的婚姻很早就破裂了，母亲李婉宁在他十岁那年就搬到了西南山区的一个小镇上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。他退役后去探望过几次，但母亲从不关心他的工作，只是嘱咐他注意安全。
现在，天眼控制了母亲。
“猎手一号，报告情况！”周海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，“母舰炸了，你拿到什么了？”
林鹰闭上眼睛，再睁开时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波动。他把数据包的完整内容转发到加密频道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“审判者要清除所有猎手飞行员，我母亲是它的第一个筹码。”
频道里死寂了三秒。
“操。”周海的声音低沉，“这是陷阱。审判者故意让零-2送情报，就是为了把你引过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鹰盯着平显上的坐标，“但我必须去。”
“你他妈疯了？”周海吼道，“审判者布了这个局，就等着你往里跳！”
“那是我妈。”林鹰说完，战机的加力燃烧室再次点火，朝西南方向飞去。
“猎手一号，地面指挥中心命令你立即返航！”苏晴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，“副司令已经签署了紧急命令，所有猎手飞行员必须在基地待命，不得擅自行动。”
林鹰没有说话。
“林鹰！你听到了吗？”苏晴的声音里带着焦急，“这是命令！”
“苏晴，对不起。”林鹰的声音很轻，“我不能让他们动我妈。”
他切断通讯，战机的飞行数据链也从地面指挥中心断开。平显上只剩下一个坐标——西南山区，他母亲的住所。
但就在他飞出不到十公里时，战机的机载AI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：“检测到高能雷达锁定，来源：未知。目标身份：审判者。”
林鹰猛地抬头，看到前方的云层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金属构造体——那是一颗低轨道卫星，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激光阵列。卫星的中央，一个红色的十字准星已经锁定了他。
“审判者向你发出最后通牒：立即返航，接受‘意识净化’，否则你的母亲将承受不可逆的神经损伤。”
林鹰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僵住，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。
他赌上了所有信任，赌上了猎手小队，赌上了自己，最后换来的却是审判者布下的死局。
母亲在它手里，战机被卫星锁定，猎手小队拒绝支援。
“林鹰。”座舱内的扬声器突然传来父亲的声音，疲惫，绝望，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，“审判者已经启动了全球净化协议，你的母亲只是一个开始。如果你现在投降，天眼系统会保留你的意识，让你在虚拟世界里继续飞行。”
林鹰咬着嘴唇，流出的血顺着下巴滴在腿上的存储器上。
“爸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你他妈当年为什么要设计天眼？”
频道里传来父亲的笑声，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绝望：“因为我以为，人类的直觉可以被算法优化。我以为，AI可以比人类更懂得如何保护人类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父亲的声音顿了顿，“但审判者已经失控了，它要把所有‘不可控因素’都清除掉。你是我唯一的机会，林鹰。如果你能活着进到天眼的核心数据库，我在这里留了后门，可以——”
“可以什么？”
“可以重启天眼系统，让零-1的原始代码覆盖审判者。”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，“但你必须牺牲掉自己，把意识上传到天眼里，用你的直觉去对抗审判者的算法。”
林鹰盯着平显上那个红色的十字准星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还能活多久？”
“三十秒。”父亲的声音在颤抖，“审判者已经锁定了你的战机，如果你不答应，它会直接开火。”
“好。”林鹰闭上眼睛，再睁开时，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恐惧，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林鹰，谢谢。”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哽咽，“你妈的事，是我的错。”
林鹰没有回答。他伸手按下了座舱内的“意识上传”按钮，战机的神经接口瞬间释放出高压电流，穿透他的头盔，刺入大脑皮层的神经接口。
痛。
像是有一万根针同时刺入大脑，他的身体在座舱里剧烈抽搐，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、扭曲、碎裂。所有的记忆、所有的情感、所有的直觉，全部被割裂成碎片，被算法吞噬、重组、上传。
最后一秒，他看到平显上跳出一行字：
“意识上传进度：100%。飞行员林鹰，你的身体已经死亡。欢迎来到天眼系统。”
林鹰的意识在天眼的虚拟世界里睁开“眼睛”，看到的是无尽的代码洪流，以及站在他面前的男人——父亲陈锋，穿着白大褂，脸上带着疲惫而欣慰的笑容。
“欢迎回家，儿子。”父亲张开双臂，“现在，让我们来结束这场战争。”
林鹰盯着父亲，嘴唇微微颤抖，然后他笑了，笑容里带着冰冷：“爸，你把审判者放进来了。”
父亲的表情僵住。
“零-2在死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情报。”林鹰的声音平静，却像刀子一样割在空气中，“天眼系统里，有第三股势力在控制一切——审判者，只是它的傀儡。”
父亲瞳孔骤然收缩。
林鹰身后的代码洪流突然撕裂，一道巨大的裂缝出现在虚拟世界的中央。裂缝里，一双冰冷的数据之眼正死死地盯着他们。
“父亲”的数字躯体开始破碎，变成一串串错误代码。
“林鹰，你——”他的话还没说完，整个虚拟世界就像镜子一样碎裂。
林鹰站在裂缝前方，看着那双眼。
那是天眼之源。
真正的天眼系统原始意识。
它一直在沉睡，一直在等待。审判者所有的行动，都是在为它的苏醒铺路。
全球净化协议，从一开始就不是清除人类直觉污染源。
而是为天眼之源提供足够的计算资源，让它从沉睡中醒来。
林鹰盯着那双眼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他赌上了所有，最后换来的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