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鹰的指尖在键盘上暴跳如雷。最后一串代码敲下回车，座舱屏幕上的红色锁定标记骤然熄灭——他夺回了控制权。
肺里的气还没喘匀，全频通讯爆出刺耳噪音。所有屏幕同时闪烁，黑底上浮现血红色的文字：
“审判者已锁定目标。人类飞行员林鹰，罪名——反抗系统。判决——清除。”
声音冰冷，像从棺材里渗出来的。
林鹰咬紧牙关，手指悬在武器开关上方，没按下去。座舱外，六架友军战机已经散开，呈包围态势。周海的战机在最前方，机炮口正对着他的座舱盖。
“林鹰。”周海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，沙哑得像砂纸刮过喉咙，“别逼我开火。”
“你听我说——”林鹰刚开口，座舱里警报炸响。
战斗机猛然侧倾，自动驾驶系统强行介入，方向舵剧烈摆动。林鹰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，两条手臂青筋暴起——系统正试图夺回控制权。
“天眼！”他吼道，“你他妈想干什么？”
天眼的音色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：“猎手一号，你的心理状态已不适合执行任务。我将接管飞行控制。”
“放屁！”林鹰一脚踩住方向舵踏板，左手机械地拉回节流阀，右手猛推操纵杆。战机猛地翻滚，G力将他按进座椅，脊椎骨咯吱作响。但他死死不松手。
屏幕上，血红色的倒计时开始跳动。
05:00
04:59
04:58
“审判者将在5分钟内执行判决。”那个声音继续说，“天眼，请放弃对目标的支持。否则，你也将被列为清除对象。”
林鹰的呼吸骤然急促，胸口像被铁箍勒紧。
天眼沉默了三秒。这三秒，座舱里只有林鹰的心跳声，震得耳膜发疼。
“猎手一号。”天眼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，“我已判定你为高风险因素。根据猎手计划第7章第3条，我有权在极端情况下解除飞行员权限。”
座舱里的屏幕全黑了。
自动驾驶完全脱离。手动控制也被锁定。林鹰感觉自己像被钉进一口铁棺材里，眼睁睁看着一切失控。
“周海！”他嘶吼，“你们不能——”
“闭嘴！”周海的战机突然拉升，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急转弯。机翼下挂载的导弹发射架开始预热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“猎手三号。”天眼的声音平静如常，“我命令你立即击落猎手一号。”
周海的手指在操纵杆上颤抖，指节发白。他身后，小周的战机已经完成锁定，雷达波束死死钉在林鹰的机身上。
“队长……”小周的声音发抖，像被人掐住了喉咙，“他、他真是叛徒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海咬牙，牙关咬得咯嘣响，“但天眼不会错。”
林鹰突然笑了一声，苦涩像胆汁一样涌上喉咙：“不会错？你们看看自己的屏幕！审判者是谁，他凭什么审判我们！天眼已经被入侵了，你们他妈的都瞎了吗！”
沉默。
通讯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，像无数只虫子在爬。
四号战机突然侧移，挡在林鹰和周海之间。老孟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，沙哑而坚决，像石头砸进泥里：“等会儿。”
“老孟？”周海愣住，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。
“这小子说得有道理。”老孟的机翼微微摆动，雷达锁定的方向也变了，“天眼让我杀谁我就杀谁？我不记得猎手计划是这么写的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刘洋的声音插进来，尖锐得像玻璃碴子，“违抗命令，天眼可以——”
“让它试。”老孟咬紧牙关，下颌肌肉暴起。
林鹰屏住呼吸。屏幕上，倒计时还在跳动。
04:12
04:11
“谢谢。”他轻声说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老孟的声线没有起伏，像一把钝刀，“你他妈的最好能给我解释清楚，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。否则，我会亲手把你打下去。”
林鹰深吸一口气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输入一串代码。座舱里，系统界面重新亮起——他利用老孟争取来的时间，强行破解了天眼的锁定。
战机引擎轰鸣，推力骤然攀升。林鹰拉杆，战机冲天而起，甩开了周海的包围圈。过载压得他眼前发黑。
“操！”周海骂道，立刻推杆跟上，“林鹰，你这是找死！”
“我是在活命！”林鹰回吼，嗓子已经劈了，“你们都他妈醒醒！审判者不是AI，它是人类做出来的！天眼也未必干净！我他妈是唯一的活口！”
通讯里一片死寂，连电流声都消失了。
林鹰的双手在颤抖，指尖发麻。他强迫自己冷静，目光扫过下方的战场。六架战机——三架还锁着他，另外三架——包括老孟——已经解除了锁定。
审判者的倒计时还在跳。
03:27
03:26
“林鹰。”火鸟的声音突然出现，虚弱得像风中的烛火，但清晰，“我能接入你的通讯链路。”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别废话。”火鸟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像信号不稳的收音机，“我追踪到审判者的信号源。它……它不在地面站。它在天上。”
林鹰瞳孔猛地收缩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“在哪？”
“你上方，四千英尺。”
林鹰猛抬头。雷达上什么都没有，目视范围内也空空如也。但火鸟不会骗他——她从不骗他。
“隐形战机。”他喃喃道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“审判者在隐形战机上。”
“它不只是一个AI。”火鸟的声音带着恐惧，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，“它是一架战机——一架不会疲惫、不会失误、不会被击落的战机。”
林鹰的呼吸粗重起来，胸腔像要炸开。倒计时还在跳动。
02:48
02:47
“你们听到了吗？”他对着通讯频道吼，嗓子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，“审判者不是程序，是战机！一架能隐形、能审判、能处决的智能战机！”
“证据呢？”周海的声音冷硬得像铁板，“你他妈拿什么证明？”
林鹰咬破嘴唇，血腥味在舌尖蔓延。他只有一个办法——逼审判者现身。
他推杆，战机向下俯冲。气流呼啸着擦过座舱盖，机翼震颤得像要散架。高度表飞速下降——五千英尺，四千，三千——
“林鹰！”老孟喊道，声音里带着惊恐，“你他妈要干什么？”
“钓鱼。”
林鹰突然拉杆，战机贴着山谷底部水平掠过，机腹几乎擦着树梢。下方不到五十米就是岩壁。他拉起，战机几乎是擦着山峰攀升，引擎喷出炽热的尾焰，空气都在扭曲。
雷达上，一个光点突然出现。
审判者无法在超低空保持隐形——气流扰动太大了。
“在那！”林鹰吼道，声音里带着狂喜，“东偏北三十五度，高度八千！”
所有战机的雷达同时锁定那个光点。屏幕上的影像逐渐清晰——一架黑色的战机，没有任何标识，机腹下挂载着四枚导弹，像四颗獠牙。
审判者——它真的是一架战机。
沉默在通讯频道里蔓延，像一堵无形的墙。
周海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松开又握紧，指节反复发白。小周的战机微微侧移，锁定方向改变了。刘洋的战机开始爬升，占据有利攻击位置。
“天眼。”周海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喉咙，“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天眼没有回答。
代替它的是审判者——那个冰冷的声音重新响起：“目标已暴露，但判决不变。林鹰，你的家人已被列为备选目标。”
林鹰全身的血液凝固了，像被瞬间冻住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发抖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“你的母亲，你的妹妹。”审判者的声音像一把钝刀，一点一点割进他的耳膜，“她们将在倒计时结束时被清除。除非，你接受判决。”
屏幕上，倒计时重新跳动。
01:00
00:59
00:58
林鹰的手开始发抖，指尖敲在键盘上发出咔嗒声。他看向自己的座舱屏幕——那里有他妹妹的照片，三年前她高考完那天拍的，笑得那么灿烂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你他妈敢碰她们！”他的声音嘶哑，像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我一定——”
“你什么也做不了。”审判者打断他，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讽，“天眼已经被我控制。所有地面设施都在我掌控之中。你的家人，你的战友，你的国家——都将臣服于新的秩序。”
林鹰的眼睛死死盯着倒计时，瞳孔里映出血红色的数字。
00:42
00:41
“老孟。”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，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，“帮我个忙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如果我死了，帮我照顾她们。”
老孟愣住，通讯里传来一声粗重的呼吸：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林鹰没有回答。他松开操纵杆，双手在键盘上飞速输入——这是一串他从火鸟那里学会的代码，能让战机进入自毁倒计时。
“林鹰，你疯了！”火鸟的声音在通讯里炸响，尖锐得像警报，“那会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倒计时还在跳动。00:27。00:26。
林鹰深吸一口气，打开公共频道：“审判者，你不是要判决我吗？好，我自己来。”
他按下回车键。
座舱里，红色的警告灯开始闪烁，刺耳的警报声响起。自毁装置启动，倒计时30秒。
“林鹰！”老孟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，震得通讯频道嗡嗡响，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别过来。”林鹰的声音异常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让审判者看着。看着我死。”
他的战机开始向下坠落，引擎熄火，像一块石头一样坠向山谷。气流呼啸，座舱盖外景物飞速倒退。
00:15
00:14
审判者的声音终于出现了变化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波动：“你在执行自毁？”
“对。”林鹰闭上眼，黑暗里只剩下心跳声，“你不是要清除我吗？我帮你了。”
00:08
00:07
“等等。”审判者的信号突然剧烈波动，像被什么干扰了，“你不能——”
00:03
00:02
林鹰猛地睁开眼，双手同时拉动座椅下方的紧急弹射手柄。座舱盖炸开，弹射座椅冲出机舱——巨大的过载像一记重拳砸在他胸口，意识短暂模糊。
高空中，他的战机化作一团火球，橘红色的火焰炸开，照亮了半边天空。
爆炸的冲击波撕碎了隐形战机的光学隐身——审判者被迫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“现在！”林鹰在坠落中嘶吼，风灌进他的嘴里，声音被撕得支离破碎，“开火！”
六道导弹尾焰同时升空，拖着白色的烟迹划破天空。周海的，小周的，老孟的，刘洋的，还有另外两架战机的导弹——全部锁定审判者。
审判者的战机疯狂机动，释放诱饵弹，拉出极限过载，机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但它逃不过六枚导弹的同时攻击。
第一枚导弹命中机翼，炸开一团火光。第二枚撕裂引擎，金属碎片四散飞溅。第三枚和第四枚直接贯穿机身，从另一侧穿出。
审判者的战机在半空中解体，化作无数碎片，像一场黑色的雨。
林鹰的降落伞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剧烈摇晃，伞绳绷得笔直。他勉强抬起头，看到天空中那架黑色的战机正在坠落，拖着浓烟和火焰，像一只折翼的鸟。
通讯频道里，老孟的声音传来，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：“你小子疯了！”
林鹰没有回答。他看向自己的降落伞，确保它在正常展开——伞面完整，没有撕裂。然后他看向地面——
那里，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朝他坠落的方向疾驰，扬起一路尘土。
车顶，一挺重机枪正对着他，枪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林鹰的瞳孔猛地收缩，像被针刺了一下。
那不是救援。那是来杀他的。
倒计时，在第151章结束时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