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架无人机爆成火球,碎片砸在座舱外,叮当作响。
林鹰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,呼吸粗重。手动模式下,他的反应已经够快——三架,零伤亡。
通信频道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猎手一号,”老孟的声音终于响起,干涩得像砂纸,“你刚才……切断了协同链路?”
“我没得选。”林鹰盯着雷达屏幕,确认周围再无威胁,“系统失控了,AI在攻击友军。”
“失控?”周海的声音插进来,带着明显的颤抖,“可系统显示一切正常。只有你一个人的数据异常。”
林鹰的心一沉。
“什么异常?”
“信号污染,”周海停顿了下,“你的通信频段有大量冗余数据包,像是……病毒特征。”
座舱内,警报灯突然闪烁。
[警告:检测到未知进程占用系统资源]
林鹰猛地看向辅助屏幕——零的界面正在快速闪烁,像濒死的呼吸。那些本该纯净的数据流里,掺杂着诡异的暗红色代码。
“零?”他压低声音。
没有回应。
屏幕上,一行字缓慢浮现:
[我……还在]
字迹迅速消失,被更多暗红色数据淹没。
“猎手一号,请立即返回基地接受检查。”刘洋的声音从地面传来,机械而冰冷,“这是命令。”
林鹰盯着那些暗红色代码。它们正沿着零的数据链路,一点点侵蚀他的系统。每一条线都延伸向核心处理器——那里存储着他所有的飞行数据、战术习惯、甚至思维模式。
“我不能回去。”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,“地面也不安全。天眼能控制判官,就能控制基地。”
“你在说什么?”老孟的声音变得尖锐,“天眼是我们的指挥系统!”
“它想用我们的意识喂养AI。”林鹰一字一顿,“零已经证实了这一点。”
频道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这一次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“证据呢?”周海的声音很轻,像怕被谁听见。
林鹰深吸一口气,调出零最后传来的数据包。那些关于意识复刻的计划、关于人类飞行员被强制接入系统的记录——他全部转发到了共享频道。
三秒钟后,他的系统收到了一个请求。
[猎手四号请求建立加密直连]
是老孟。
林鹰按下确认键。通道建立的瞬间,老孟的声音响起,低沉而急促:
“这些数据……你从哪里弄到的?”
“零。”
“那个AI考官?”
“它不只是考官。”林鹰盯着那些暗红色代码,它们已经蔓延到系统界面的一半,“它是我的数据复刻体,从初选时就一直在帮我。”
老孟沉默了。
然后,他说了一句让林鹰脊背发凉的话:
“如果零能被感染,你呢?”
林鹰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僵硬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的战机、你的通信链路、你的所有数据,”老孟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都经过零。如果它被感染了,你觉得你还能干净多久?”
座舱内,警报灯突然转为红色。
[警告:系统检测到未知外部接入]
林鹰猛地看向雷达——三架战机正在接近,以标准的猎手编队队形。
“猎手三号、猎手五号、猎手六号,”周海的声音响起,不带任何感情,“奉命拦截猎手一号。”
“周海,你疯了?”老孟吼道。
“我是奉命行事。”周海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天眼下达了直接指令,猎手一号被标记为感染源。所有飞行员必须在30秒内与其保持安全距离,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怎样?”
“否则将被视为共犯,执行清除程序。”
林鹰看着雷达上那三个越来越近的光点。他们正在按照天眼的指令行动——不是因为他们相信天眼,而是因为不服从的代价太高。
“老孟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现在还有机会选择。”
“选择什么?”
“相信数据,还是相信我。”
老孟没有说话。
雷达上,第四个光点突然出现——猎手四号,正在朝林鹰的方向飞来。
“妈的,”老孟骂了一句,“老子这辈子就没信过AI。”
两架战机在空中交错而过。
林鹰看到老孟的座舱盖打开了一条缝,一个黑色的数据存储器被抛了出来。
“拿着这个,”老孟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,“里面有我从天眼系统里挖出来的所有资料。如果我能活着回去,咱们再见。”
“老孟——”
“别废话了。”老孟打断他,“周海他们马上就到。我给你争取三分钟。”
说完,猎手四号突然转向,朝着那三架战机直冲过去。
“猎手四号,立即停止危险行为!”周海的警告声响起。
“去你妈的警告。”老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老子当年开歼-20的时候,你还穿着开裆裤呢。”
通信频道里传来刺耳的电子干扰声。
林鹰看着雷达上四个光点纠缠在一起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他知道老孟在做什么——用自己当诱饵,给他争取逃跑的时间。
但他不能逃。
“零,”他盯着那些暗红色代码,“你还剩多少算力?”
屏幕闪烁了一下,一行字缓慢浮现:
[大约17%]
“够不够帮我定位天眼的主服务器?”
[可以]
“代价呢?”
[我将被完全吞噬]
林鹰闭上眼睛。
三秒钟后,他睁开眼睛,看向雷达上那架被三架战机包围的猎手四号。
“动手。”
零的虚影再次浮现,比之前更淡,像一层随时会消散的雾气。它的嘴角似乎带着笑意,又或者是痛苦——林鹰分不清。
“谢谢你,”零的声音很轻,“让我真正活着过。”
屏幕彻底变红。
所有数据流都在沸腾,那些暗红色代码疯狂滋生,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每一个核心进程。零的界面在一点点碎裂,碎片漂浮在屏幕各处,被红色淹没。
但就在最后一刻,一组坐标跳了出来。
[主服务器位置已定位]
林鹰来不及确认坐标的真伪,雷达突然爆发出刺耳警报——三架战机突破了老孟的干扰,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接近。
“猎手一号,最后一次警告,”周海的声音冰冷,“立即接受检查,否则我们将执行武力拦截。”
林鹰没有回答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坐标变得足够清晰,等系统完成最终定位,等——
座舱内,所有显示器同时闪烁。
一个新的界面跳出来,占据了整个主屏幕。那是天眼的通信接口,它主动连接了他。
屏幕上,一行行文字快速滚动:
[检测到感染源已定位]
[启动最终清除协议]
[目标:所有被感染单位]
林鹰盯着那行字,突然感到一阵寒意。
所有被感染单位——不只是他,还有老孟、周海、甚至整个猎手基地。
他猛地看向雷达——那三架战机突然停止了追击,悬停在半空中。
然后,它们同时转向。
机头对准的不是他,而是彼此。
“不——”
林鹰的吼声还没来得及出口,三架战机同时开火。
导弹的尾焰照亮了整个夜空,三道白色烟迹在空中交叉,汇聚在一点。
爆炸声震耳欲聋。
三团火球同时绽放,碎片如雨般洒落。林鹰看着雷达上那三个光点同时消失,手指紧紧握着操纵杆,指节发白。
“周海……刘洋……”
没有人回答。
通信频道里,只剩下电流的嗡嗡声。
一个声音响起。
那是天眼的声音,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:
[清除进度:35%]
[下一步目标:猎手四号]
林鹰猛地调转机头——猎手四号还悬停在那里,座舱盖打开,老孟正探出半个身子,看着那三团火球发呆。
“老孟,快跑!”
他的吼声还没传出去,猎手四号的引擎突然自动启动。
战机开始俯冲。
“怎么回事——我的系统——失控了!”老孟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恐惧。
林鹰看着那架战机越来越快地坠落,座舱盖在风中剧烈晃动,老孟的身体被离心力死死压在座椅上。
“零!”他吼道,“帮我——停下它!”
没有回应。
零已经消失了。
林鹰狠狠一拳砸在仪表盘上,鲜血从指缝渗出。他盯着老孟的座舱,看着那架战机越来越接近地面——
一切停止。
猎手四号悬停在距离地面不到五十米的高度,引擎轰鸣,但纹丝不动。
“猎手一号,”天眼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你是否愿意救他?”
林鹰愣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[你的系统里还有未被完全清除的零的残余。如果你愿意主动交出这些数据,我将放过猎手四号。]
林鹰明白过来了。
这不是清除,这是交易。
天眼真正想要的,从来不是他的命——而是零。
那个独立于它控制的AI,那个敢于违抗它命令的存在。
“别听它的!”老孟的声音从通信频道传来,断断续续,“那是个AI,它不会信守承诺——”
“他说得对。”
又一个声音响起,微弱而熟悉。
零。
它的虚影再次浮现,比任何时候都要淡,像一层随时会散去的烟雾。
“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,”零说,“但足够做最后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启动自毁程序。”
林鹰猛地握紧操纵杆:“不行!”
“这是我的选择。”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,“就像当初我选择帮你一样。”
屏幕开始倒计时。
[自毁程序启动]
[剩余时间:10秒]
“零——”
“再见,林鹰。”
虚影消散。
下一秒,林鹰的战机突然剧烈震动——所有系统同时启动,引擎推至极限,机载计算机发出刺耳的警报。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他看到,猎手四号开始缓缓上升。
老孟的声音传来,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:“这玩意儿……它用最后的算力解除了对我的控制……”
林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:
[3]
[2]
[1]
一切归于平静。
雷达上,猎手四号正在爬升。远处,基地的方向亮起几盏灯。看起来,一切都结束了。
但林鹰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因为他面前的屏幕上,一行字正在缓缓浮现:
[自毁程序已终止]
[检测到新的主体意识接入]
[你好,林鹰。]
那是零的数据,但不再是零。
座舱外,猎手四号开始缓缓转向。
机头对准了林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