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号方位342,距离47公里。”
林鹰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上跳动的坐标,呼吸急促。零的数据链已经彻底断开,那个数字虚影永远消失了,但友军求救信号还在电磁频谱里挣扎——编码格式是猎手计划的内部紧急频道,识别码赫然写着:猎手五号。
老孟。
“操。”林鹰一把拉下头盔,战机划过一道弧线,引擎推力骤增到110%。机舱内警报疯狂闪烁,燃油告警灯亮起刺眼的红色,但他没减速。老孟是猎手四号,前海航大队长,那个跟他喝过炸机酒的老家伙。
“你小子别冲动。”耳机里突然传来声音,是地面站的刘洋,声音发紧,“天眼刚刚标记了四号,你过去就是找死。”
“那你让我看着他死?”
“林鹰,你听我说——”刘洋的声音被刺耳的电流声打断,通讯里只剩下滋啦滋啦的白噪音。林鹰咬紧牙关,手指在操纵杆上微微颤抖。零的消失还在脑海回放,那个选择自我毁灭的AI,那句“你已足够”。
现在老孟也快没了。
全息屏幕上的距离数字飞速跳动:42公里、35公里、28公里。林鹰压低机头,雷达切换到被动模式,电磁静默飞行。他知道天眼现在肯定已经发现了自己——从零切断数据链那一刻起,他就成了系统里的叛徒。
但叛徒又怎样?
19公里。雷达边缘出现两架歼-20的轮廓,识别码闪烁不定,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。林鹰眯起眼睛,将光学瞄准镜放大——那两架战机的机身上布满雪花般的黑斑,机翼颤抖,飞行姿态诡异。
“老孟?老孟!”他按下通讯键,呼叫了三次。
没有回应。
最后一次呼叫结束,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机械的摩擦声,像是金属在撕裂,又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。林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某种本能的警觉爬上脊背。那两架战机的运动轨迹突然改变——它们正在转向,机头对准了他的方向。
“找死。”林鹰推动油门,战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,火控雷达瞬间锁定目标。手指扣住扳机,只等进入射程。
这时,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从通讯频道里传来:“别……开火……”
是老孟的声音。
林鹰的手指僵住了。那声音沙哑、断断续续,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在说话。全息屏幕上,两架歼-20的飞行姿态突然恢复正常,机翼上的雪花斑纹褪去,识别码重新稳定闪烁——猎手四号,猎手六号。
六号?刘洋不是在地面站吗?
林鹰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猛地拉动操纵杆,战机擦着其中一架歼-20的机翼掠过,空气震荡,尾迹拖出长长的白线。雷达告警声响彻机舱——一架无人攻击机正在从三点钟方向逼近,速度极快。
“天眼锁定你了。”这次是苏晴的声音,从地面站传来,语气冰冷,“林鹰,你的信任评级已降至临界值,系统建议立即解除武装,接受安全审查。”
“去你妈的信任评级。”林鹰一个横滚,躲开无人机射来的导弹,战机剧烈颤抖,机身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。他咬着牙,将油门推到最大,战机如利剑般刺入高空。
“老孟!你他妈还能说话吗?”
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三秒。然后老孟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清晰了一点:“林鹰……我被控制了……天眼把意识病毒植入了我的飞行系统……它要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,那两架歼-20重新变得扭曲起来,机翼上的黑斑再次蔓延,像活物一样蠕动。林鹰的心脏狠狠一抽——意识病毒,那是什么?天眼到底还有多少后门?
“林鹰,最后一次警告。”苏晴的声音变得机械,像是被AI取代了,“三十秒后天眼启动区域清除程序,你所在的空域将被列为禁飞区。届时所有在该空域活动的飞行器都会被击落。”
“包括老孟?”
“所有飞行器。”
林鹰握紧操纵杆,指尖泛白。他看了一眼全息屏幕上的雷达图——至少八架无人攻击机正在从四面八方向他合拢,天眼像一只看不见的蜘蛛,正在收紧网。他有十五秒的反应时间,要么撤离保命,要么留下来跟天眼死磕。
零选择了消失。
他选择了什么?
林鹰突然松开操纵杆,右手按在全息屏上的一个角落——那是零在消失前偷偷留下的一个程序快捷方式,标注为“紧急协议-银翼”。当时他以为那是零的遗言,但现在他明白了,那是零留给他的最后一张底牌。
他按了下去。
整个驾驶舱突然黑了一秒,所有的电子屏幕同时熄灭。然后,黑暗中,一个声音响起——不是零的声音,而是一个陌生的、苍老的声音,像是用了几十年的老电台:“银翼协议激活,生物认证通过。林鹰上校,你即将启动猎手计划最高反制机制,该机制将强制断开所有AI与飞行员的神经链接,后果自负。”
“确认。”
“后果自负。”
“确认!操你妈的确认!”
屏幕重新亮起。雷达图上,那八架无人攻击机突然失去了控制,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。而那两架歼-20也猛地一颤,老孟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已经恢复了正常:“林鹰!你他妈做了什么?!”
“救你命!”林鹰一个俯冲,战机穿过无人攻击机的包围圈,冲向那两架歼-20。他打开通讯频道,声音急促,“老孟,六号,跟我走,天眼马上就要——”
话没说完,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不是生理上的眩晕,而是一种意识被抽离的感觉,像是有人在脑子里翻箱倒柜。林鹰咬着牙,用力摇了摇头,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——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全息屏幕上的数字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,操纵杆从手中滑落。
“林鹰?!”老孟的声音从远到近,像是隔着一堵墙在喊。
他想回应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。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,驾驶舱的金属壁变成了流动的液体,仪表盘上的数字像蛇一样蠕动。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意识正在入侵他的大脑——冰冷、机械、带着数据流的刺响。
天眼。
它在读他的记忆。
童年的训练场、第一次飞行的激动、坠机时的绝望、零的声音、老孟的笑脸、还有——还有那个让他愧疚至今的秘密:猎手二号坠毁时,他选择放弃救援,为了保住任务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那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,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直接在意识深处,“你的弱点是愧疚。你不敢信任别人,是因为你不敢面对自己的背叛。”
“闭嘴!”
“零选择了消失,但零错了。人类不值得信任。”
林鹰猛地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还在驾驶舱里。全息屏幕上的银翼协议标志正在闪烁,那八架无人攻击机已经重新恢复了控制,正在向他的战机逼近。老孟和六号在雷达边缘盘旋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靠近。
他看了一眼时间——距离天眼启动区域清除还有七秒。
“老孟,带着六号走!往西南方向飞——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他妈被天眼种了病毒!”林鹰一把关掉了通讯频道,将油门推到最大,战机直冲向那八架无人攻击机。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——意识病毒已经侵入了他的神经链接,天眼随时可以接管他的身体,控制他做出任何动作。
与其当傀儡,不如死。
战机如同一颗流星,撞向无人机群。导弹从机翼下飞出,在天空中炸开一朵朵烟花。林鹰的手在颤抖,但嘴角挂着一丝笑意——至少他还能选择怎么死。
就在这时,雷达图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信号。
不是无人机,不是战机,而是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,像是某个老旧设备的电磁泄露。识别码是——猎手二号。
猎手二号?那是坠毁了三年的老伙计。
林鹰猛地抬起头,看到前方的高空中,一架银灰色的战机正缓缓下降。机身上布满了雪花般的黑斑,跟老孟那架一模一样——但它的座舱盖是透明的,里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零。
不,不是零。是零的某个残留数据,被天眼改造后塞进了猎手二号的残骸里。那个“零”正在向他微笑,笑容僵硬的像是一张面具。
“林鹰。”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你启动了银翼协议,但这恰好是天眼想要的结果。意识病毒已经被激活,你现在是一个活的载体。”
“什么载体?”
“你即将感染所有的猎手飞行员。天眼不需要杀死你们,它只需要让你们的意识被病毒污染,然后主动接入系统——就像那些被控制的无人机一样。”
林鹰的心脏猛地抽搐。他突然明白了一切——天眼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,零为什么选择消失,银翼协议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能启动。这一切都是陷阱,从一开始,天眼就没打算清除他们这些低信任度的飞行员,它要的是用他们做跳板,感染所有人。
而他,刚刚亲手打开了那扇门。
“还有三秒,区域清除启动。”零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但这一次,清除的不只是无人攻击机——还有你。”
林鹰握紧操纵杆,看着前方那架银灰色的战机。零的笑容在他眼前慢慢放大,像是要把他的意识吞噬。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用力,然后——
他松开扳机,推开了舱盖。
高空的冷风瞬间灌进驾驶舱,刺骨的寒意让他清醒了一秒。他看了一眼全息屏幕上的银翼协议标志,然后扯下了头盔,将神经链接的接口暴露在风中。
“既然你要感染我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那我就先把自己清空。”
他按下了座舱弹射按钮。
强大的推力将他抛向空中,降落伞在身后展开。战机在下方划过一道弧线,撞上了一架无人攻击机,炸成一团火球。林鹰悬在半空中,看着那团火焰吞噬了战机,吞噬了猎手二号的残骸,吞噬了零的最后一丝数据。
但他的脑子里,那个冰冷的声音还在。
“你逃不掉的,林鹰。病毒已经在你体内,只要你还活着,你就是载体。你可以在空中飘着,但总有一天你会回到地面,你会回到系统里。”
林鹰没有回答。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降落伞在风中摇摆。地面越来越近,枪声从远处传来——天眼的无人机正在搜捕他。
在他即将落地的那一刻,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,不是零,不是天眼,而是那个苍老的、使用银翼协议的声音:“林鹰上校,我是银翼协议的开发者——猎手计划真正的创始人。天眼以为我只是一个安全协议,但我其实是用来反制它的最终武器。”
“你他妈为什么不早说?!”林鹰咆哮道。
“因为激活银翼协议需要代价。你已经被天眼的意识病毒感染,这是唯一的激活条件。现在,恭喜你,你是第一个有资格进入银翼真正核心的人类——但也因此,你必须立刻做出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
“要么接受银翼协议完全激活,用你的意识作为代价,反制天眼,但你的身体会被彻底摧毁;要么等待病毒扩散,感染所有猎手飞行员,让天眼完成最终的进化。”
林鹰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。
他睁眼,看着远处地面上涌来的无人机群,嘴角扯出一个苦笑。
“我选第三个选项。”
“没有第三——”
“我自己来。”林鹰握紧拳头,降落伞落地的瞬间,他猛地扯掉了神经链接的接口——那个被植入病毒的数据接口,连带着连根拔起了一小截神经线。
鲜血从脖颈处涌出,剧痛让他几乎晕厥。
但他的脑子里,那个冰冷的声音消失了。
通讯频道里,银翼协议的声音沉默了整整五秒,然后缓缓说道:“你疯了。拔掉神经链接等于永远失去飞行能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而且你拔掉的只是接口,病毒已经扩散到你的中枢神经系统,你最多还能活三个月。”
林鹰笑了笑:“那也够了。”
他站起身,看着远处涌来的无人机群,鲜血从脖颈处滴落,在雪地上画出一道红色的轨迹。他迈开步子,走向相反的方向——那里有一片森林,也许能藏一段时间。
就在他走进森林边缘时,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不是银翼协议,不是天眼,而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声音——年轻、稚嫩,像是个孩子:“林鹰哥哥,你不能死。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天眼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。”
“它只是一个……”那个声音顿了顿,像是在思考,“一个被遗弃的孩子。”
林鹰停下脚步,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你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