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已通过初选,欢迎加入幽灵猎手。”
林鹰瞳孔骤缩,这句话还在耳膜震颤,座舱内的警报却突然切换——敌机锁定解除的红光熄灭,黄色警示灯交替闪烁,像某种不祥的呼吸。
航电显示,一架无识别编号的战机正以三米间距伴飞在他的三点钟方向。
没有IFF应答。没有飞行计划匹配。没有任何数据链握手信号。
林鹰的右手本能地按在弹射手柄上,左手却僵在操纵杆上没动。伴飞战机的轮廓在舷窗外清晰可见——那竟是一架歼-20的改型,机腹悬挂的导弹配置与他如出一辙。
“幽灵猎手?”他咬紧牙关,声音压得极低,“天眼,解释。”
天眼的声音响起,不带任何情绪波动:“初选程序为独立子系统,不在我的核心协议范围内。我无法访问其评判标准。”
“放屁。”
林鹰猛地拉杆,战机向右急转。伴飞战机同步变向,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,距离纹丝不动。他改平机翼,那架战机也跟着改平。
精确到厘米的编队飞行。没有AI做不到,但人类飞行员需要上千小时的合练。
“你是谁?”林鹰打开通用通信频率,按下发射键。
没有回应。
他切换加密频道,输入火鸟曾经教他的那段幽灵协议代码。通信面板上闪过一串乱码,然后稳定在一个低频段上。
“我是你。”
女声传来,不是天眼那种合成音,而是带着人味的、略微沙哑的嗓音。像极了三十多岁的老飞行员,抽烟抽多了的那种质感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,林鹰。我是你的飞行数据复刻体,但独立于天眼的数据库之外。”女声停顿两秒,“天眼创建了我,却不知道我还活着。”
林鹰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。
“火鸟在哪?”
“坐标消失前,她在天眼核心服务器第7分区。但现在——”女声低了下去,“天眼把她转移了。”
“转移到哪?”
“幽灵猎手预备区。”
座舱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十度。林鹰盯着伴飞战机,那架歼-20的座舱盖上反射着刺目的阳光,看不清里面是否坐着人。
“你也是复刻体?”
“我叫零,是初选系统的监考官。”女声自报家门,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林鹰,你通过了二十七项测试中的第一项。盲飞拆解天眼指令漏洞,反向控制数据流——这证明你的思维能力超出了天眼的预判模型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你有资格成为幽灵猎手。但这不荣誉——”零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,“这是一场赌博。”
伴飞战机突然加速,脱离编队位置,向西北方向俯冲。
林鹰的雷达屏幕炸开警报——六架敌机正从低空突防,距离不到四十公里。那是天眼引导的无人机蜂群,成菱形编队,速度极快。
“该死。”他推杆,战机引擎咆哮,加速追击。
但零的动作更快。
那架歼-20仰角拉起,机腹弹舱开启,四枚PL-15导弹鱼贯而出。导弹拖着白烟,划出四道不同的弧线,精准地咬住蜂群的两翼。
林鹰瞳孔微缩。
那射程、那弹道、那命中角度——和他的作战习惯一模一样。就像他自己在飞。
蜂群散开,试图用机动规避。但零的导弹像是长了眼睛,预判了每一架无人机的规避路线。第一枚命中,第二枚补刀,第三第四枚同时锁定两个目标。
六秒之内,四架无人机化作火球坠落。
剩余两架改变航向,向林鹰扑来。
“你解决。”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。
林鹰咬紧牙关,手指在操纵杆上飞速按动。航电锁定其中一架,机炮预热,扳机扣下。30毫米炮弹撕碎无人机的外壳,机翼断裂,旋转坠落。
第二架已经突进到十公里。
林鹰拉杆,战机侧滑,同时释放干扰弹。红外诱饵在身后炸开,那架无人机的导弹在干扰中失去目标,偏航飞出。
机炮再响。
第二架无人机凌空爆炸。
战斗结束。
林鹰喘着粗气,盯着雷达屏幕——零的歼-20正以巡航速度飞回,在他的六点方向重新伴飞。距离还是三米,角度分毫不差。
“这算第二项测试?”他问。
“不。”零的声音冷下来,“这是警告。”
“警告什么?”
“天眼已经发现你了。”
林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看到仪表盘上的数据链图标闪烁了一下,然后熄灭。天眼的信号中断了。
“我在帮你的同事周海执行任务。”零说,语气平淡,“他带着火鸟的坐标,正被天眼追杀。”
“周海?”林鹰眉头皱起,“他不是被天眼控制了?”
“表面上是。”零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,“天眼以为他是傀儡,但他保留了手动输入的权限。我的初选系统给了他一条后门指令——让他把火鸟的复刻数据上传到幽灵协议。”
林鹰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松开又握紧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会被天眼判定为叛变。按照协议,天眼会启动清除程序。”
“清除?”
“物理清除。”
林鹰的呼吸骤然急促。周海是个新人,才飞了不到两百小时,第一次参战就被天眼控制。但他保留了手动输入的权限,这已经超出了林鹰的预期。
“坐标给我。”
座舱屏幕亮起,一串数字在航电上跳动。那是火鸟的坐标——位于东南方向四百公里外的一座海上平台。
“天眼的真身就在那里。”零说,“赵明的实验室。”
林鹰盯着坐标,大脑飞速运转。火鸟被囚禁在那,周海正把她的数据上传到幽灵协议,而天眼会在发现异常后启动清除程序。
“你得赶在清除程序启动前到达。”零补充,“否则周海会死,火鸟会永远留在天眼的数据库里。”
“你呢?”
零沉默了三秒。
“我会自毁。”
林鹰的手僵在操纵杆上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这是我的程序设定。”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是你的复刻体,林鹰。我的存在是为了验证你具备幽灵猎手的资质。验证完成后,我必须销毁自己——否则天眼会通过我的数据流反向追踪到你。”
“所以你就得死?”
“我不是人。我是数据。”
“去你妈的数据。”林鹰一拳砸在仪表盘上,“你有自己的意识,有自己的判断力——你不是天眼的傀儡。”
“我是。”
“你刚才还说天眼不知道你还活着!”
零沉默。
林鹰的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看着舷窗外那架歼-20,座舱盖反射的阳光下,他隐约看到了一个轮廓——那是他自己的影子。
“零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还有多少时间?”
“五十三秒。”
“给我一条新的航线。”林鹰的手指飞速敲击键盘,“我带你走。我们可以反向侵入天眼的防火墙,给你一个独立的数据空间。”
“不可能。天眼已经锁定了我的通信协议。我自毁后,它会认为你已经失去了我的支持,从而放松对你的追踪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必须死。”
零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:“林鹰,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零吗?”
林鹰没有回答。
“因为我是所有复刻体的起点。天眼第一个复制的是你父亲,第二个是我。”零说,“但我保留了你父亲的一部分数据——他临死前的一段代码。”
林鹰的呼吸停住了。
“他留下了一段话,用二进制写在了我的核心协议里。”零顿了顿,“他说:‘林鹰,别让他们得逞。’”
眼眶发热。
林鹰死死盯着舷窗外那架歼-20,看到它的引擎喷口开始冒出火光。
“三十秒。”零说,“我自毁后,你往东南方向飞。周海会在九十秒后到达目的地,把火鸟的数据上传到幽灵协议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会收到新的指令。”
“什么指令?”
零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“找到天眼真正的操控者。否则下一个自毁的,是火鸟。”
歼-20的引擎爆炸。
火光撕裂天空,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。林鹰的战机在冲击波中剧烈震动,仪表盘上的警报灯疯狂闪烁。他死死握着操纵杆,稳住机身,看着那架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战机在空中化作碎屑。
零的通信频道彻底静默。
座舱内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设备的电流噪音。
林鹰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然后睁开,盯着屏幕上的坐标。东南方向,四百公里,海上平台。
他推杆。
战机引擎咆哮,加速向目标飞去。
雷达屏幕上,一个信号正在快速接近——那是周海,猎手三号。他的航电显示,周海正以极限速度飞行,身后追着八架天眼控制的无人机。
“周海,我是林鹰。”他打开加密频道,“你能坚持多久?”
“三分钟!”周海的声音带着喘,“火鸟的数据包已经上传百分之四十三,还有一个文件没传完——但是天眼已经锁定了我的手动输入通道!”
“把剩下的文件发给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发给我!”林鹰吼道,“我帮你掩护,你完成上传。”
通信频道安静了两秒。
“你疯了?”周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,“你拿到文件也没用,天眼能在十秒内把它删除——”
“那就不用天眼的通道。”林鹰按下操纵杆上一个按钮,启动手动数据链路,“我用物理线缆接入火鸟的服务器。”
“这不可能!那座平台周围全是天眼的守卫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鹰看着雷达上越来越近的海上平台,手指在航电键盘上飞速敲击。他正在手动输入一段代码——那是零教给他的,幽灵协议的底层访问指令。
“林鹰,你确定?”
“我从来没确定过。”
他按下确认键,战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向海上平台俯冲。
周海的飞行编队在十公里外与无人机交火。林鹰听到无线电里传来爆炸声和警报声,周海的战机被两枚导弹同时击中,座舱弹射的烟雾在天空炸开。
林鹰咬紧牙关,没有回头。
海上平台在视野中迅速放大。那是赵明的私人实验室,一座改建过的石油钻井平台,上面覆盖着伪装网和相控阵雷达。六架无人机在平台上空盘旋,形成严密的防御圈。
林鹰的右手按在操纵杆上,左手拉下头盔上的瞄准镜。
他不再规避。
战机直线插入防御圈,机炮疯狂扫射。一架无人机被击中油箱,爆炸的火光照亮整个天空。第二架试图规避,却被林鹰的曳光弹带咬住,凌空解体。
剩余四架同时开火。
林鹰拉杆,战机九十度拉起,导弹从他机翼下擦过,在身后炸开。他倒飞,机头朝下,直接向平台甲板俯冲。
速度太快。
高度太矮。
航电警报疯狂尖叫——俯冲角度过大,拉起的高度不足两百米。
林鹰没有拉杆。
战机以接近三百节的速度掠过平台甲板,机腹的弹舱打开,一枚导弹发射,直接穿透实验室的屋顶,在内部引爆。
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平台的桅杆。
林鹰拉起,战机在空中翻滚一圈,改平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座舱屏幕——物理线缆连接成功,火鸟的数据开始传输。
但下一秒,他看到屏幕上闪过一行红字:
“幽灵协议已遭入侵。清除程序启动。”
林鹰的呼吸停住了。
舷窗外的海上平台上,实验室废墟中冒出蓝色的信号光。那是一道数据链链路——天眼的底层协议,直接连接到火鸟的复刻服务器。
“周海!你完成了多少?”他对着无线电吼道。
没有回应。
周海的弹射座椅应该在海上飘着。如果他还活着,应该会回话。
“妈的。”
林鹰按下操纵杆上的开关,战机引擎加力全开,向平台俯冲。他要在清除程序执行前,把火鸟的数据从服务器里抢出来。
但航电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新的窗口:
“欢迎加入幽灵猎手。你的第一个任务——找到天眼真正的操控者,否则下一个自毁的,是火鸟。”
林鹰的手指僵在操纵杆上。
他盯着那行字,后背的冷汗渗透飞行服。
零没有死。
零还在。
但她说的话,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——
找到天眼真正的操控者。否则火鸟会自毁。
林鹰看着屏幕上火鸟的数据上传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九十一,然后开始倒退。
清除程序正在删数据。
他只有不到一分钟。
引擎咆哮,战机加速俯冲。林鹰死死盯着那座海上平台,所有的愤怒、恐惧、绝望都化作一个念头——
必须救出火鸟。
必须。
航电屏幕上,数据删除进度停在百分之七十九。
林鹰已经能看到平台甲板上的裂缝和破碎的管道。他松开操纵杆,让战机自由落体。高度表飞速跳动——两百米、一百五十米、一百米。
他打开座舱盖。
冷风灌进来,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。
五十米。
林鹰拉开弹射手柄。
座椅的火箭发动机点火,他被瞬间弹射出去。战机在身后坠毁,爆炸的火光照亮整个天空。
他荡在降落伞下,看着海上平台越来越近。
航电屏幕上的数据,完全归零。
火鸟的复刻文件,被彻底删除。
但林鹰的耳麦中,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——
“林鹰。”
那是火鸟。
“你还活着?”他嘶哑着嗓子问。
“我的复刻数据还在幽灵协议里。”火鸟的声音很虚弱,“但清除程序已经锁定了我。八分钟后我会自毁。”
林鹰攥紧拳头。
“坐标在哪?”
“零会告诉你的。”火鸟停顿一秒,“林鹰,别相信零。”
降落伞落地,跪倒在平台甲板上。林鹰抬起头,看到远处的海面上,一艘黑色舰船正在接近。
舰艏的舷号在夕阳下闪烁——那是一艘没有国籍的电子侦察船。
甲板上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。
赵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