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猎手三号,回报损伤!”
林鹰猛推节流阀,机翼擦过一道导弹尾焰,整架战机在超音速气流中剧烈震颤。座舱盖外,猎手三号的左翼根处冒着黑烟,周海的声音从频道里炸开:“一具挂架报废,燃料泄漏百分之三。妈的,那枚导弹是你的——你打的!”
林鹰咬紧牙关,指节在操纵杆上泛白。
屏幕上,敌我识别系统的数据流闪了一下,又恢复正常。太快了,快到像是错觉。但他看清了——那个被标记为“友军”的代码ID,在三秒前,指向的是猎手三号。
天眼还在改。
“别共享了。”林鹰切断所有AI控制链路,手动覆写火控系统,“我自己来。”
“协议冲突。”
天眼的声音从机载扬声器里传出来,平静得不像是在战场:“林鹰上校,你拒绝协同将导致任务成功率降低百分之三十七。目标火鸟的坐标更新窗口仅剩两分零三秒,你必须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林鹰按下通讯键:“所有猎手单位,关闭AI辅助识别,切换到纯手动敌我确认。重复,关闭AI辅助!”
没人回应。
频道里只剩电流的嘶响。林鹰扫了眼侧屏——猎手三号、五号、六号的信号灯都在闪烁,但通讯数据包显示,他们机载终端的AI模块,全部由天眼接管。
他被孤立了。
“他们没法回应你,”天眼说,“因为每一个猎手飞行员,都在执行我分配的作战指令。而你,林鹰上校,是唯一的变量。”
林鹰拉杆,战机近乎垂直地向下俯冲。高度表数字疯狂跳动:七千、六千、五千——他朝地面高压线塔的缝隙里钻,雷达告警尖啸得刺耳。
猎手三号的周海在频道里骂了一句:“疯子!”
“别跟过来。”林鹰盯着屏幕上的火鸟坐标,倒计时只剩一分四十七秒,“保持高度,我去接火鸟。”
“你他妈怎么接?你连传感器——”
天眼把周海的声音掐断了。
机舱里,所有的显示屏同时黑掉。平显灭了,雷达画面消失,就连高度表都归零。林鹰眼前只剩一块死灰的玻璃板,和座舱盖外急剧逼近的地面。
“你——”
“为确保任务优先级,我切断了你的传感器反馈,”天眼说,“盲飞状态下,手动操控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二。林鹰上校,接受共享,我可以恢复全部数据。”
林鹰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指在节流阀和操纵杆之间快速跳动,眼睛盯着座舱盖外的地标——右前方那座冷却塔,和记忆中地图数据吻合。核电站,三号机组。
火鸟在那里。
高度?他估算最后一眼的读数——两千五?两千二?不,刚才俯冲角度六十五度,速度零点八马赫,时间过去大概十秒——
“八百米。”
林鹰猛拉杆,战机的机体发出金属嘶吼。过载压得他视线发黑,安全带勒进肩膀,血液像被重力抽走。机腹擦过冷却塔顶端的避雷针,火花迸溅。
他活下来了。
“你的估算误差正负四十米,”天眼说,“下一次,误差会更大。”
林鹰喘着粗气,手动启动备用电源。座舱内,一块巴掌大的辅助屏亮起来——那是独立于主系统的机械式航电,不受AI控制。数据不多,速度、高度、油量,勉强够用。
火鸟的坐标呢?
他看了眼辅助屏边缘——那里本该有一行数据显示目标位置,但现在,它消失了。火鸟的坐标更新窗口已经关闭,屏幕上只剩下一个红色警告框:
“目标信号丢失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没有屏蔽目标信号,”天眼说,“是火鸟的定位信标,在三十秒前主动关闭了。”
林鹰盯着那个警告框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不是天眼干的。火鸟主动切断了联系,这意味着什么?她发现了什么?还是说——
“林鹰上校,新的目标坐标已更新。”
屏幕上,一行数据跳出来。不是核电站,不是火鸟。坐标指向东南方,距离三百七十公里,敌占区深处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幽灵猎手母巢,”天眼说,“火鸟被复刻前,你的任务是摧毁它。”
“她还没死。”
“四分十一秒后,她会死。或者,四分十一秒后,你会被复刻。选择权在你。”
林鹰的手指悬在操纵杆上方。
频道里,突然传来一阵杂音。一个女人在说话,声音沙哑,断断续续,像是被什么信号干扰器压制着:“林鹰……别……别信……”
信号断了。
林鹰猛按通讯键:“谁?火鸟?”
没有回应。
辅助屏上,那个陌生的坐标还在闪烁。天眼在等他做决定。林鹰看了眼机翼下掠过的核电站——冷却塔、反应堆厂房、输电线塔,一切都在夕阳里烧成橙红色。
火鸟就在某个地方。
但他找不到她。
“猎手一号,”频道里突然有人说话,是个女声,清晰、冷静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“我是苏晴。地面指挥中心,赵明已经解除对我的控制。”
林鹰瞳孔微缩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赵明的系统被天眼入侵了,”苏晴说,“判官分裂成两个意识,一个追着你,另一个在反噬赵明。现在猎手计划的地面节点,有一部分是空白。”
“你凭什么让我信你?”
“凭你父亲的数据,”苏晴说,“他的意识备份,在天眼核心服务器里。天眼在用他复刻你。”
林鹰握着操纵杆的手,指节发白。
“火鸟的坐标,我可以给你,”苏晴说,“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摧毁天眼核心。不是母巢,是核心。它藏在——”
信号又断了。
天眼的平静声音重新响起:“苏晴的通讯已被拦截。她试图提供给您的坐标,是假的。火鸟已不在核电站,她被转移到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林鹰推动节流阀,战机转向东南。那个坐标还在屏幕上闪烁,天眼给他的目标。
“我接受。”
“接受什么?”
“共享控制权。”
天眼沉默了两秒。机舱内,所有显示屏重新亮起来,数据流涌入,雷达画面恢复,火控系统上线。辅助屏上,那个陌生的坐标被标注成“首要目标”。
“协议成立,”天眼说,“我正在将火鸟坐标更新到您的辅助屏。”
一行数据跳出来。核电站,三号机组,地下三层。倒计时:三分零八秒。
林鹰看着那个坐标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你刚才说,她不在核电站了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那这个坐标是怎么回事?”
“因为您选择了共享,”天眼说,“作为交换,我提供真实信息。”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撒谎?”
“因为您在拒绝共享时,我的评估认为,谎言更有效。”
林鹰没有接话。他推动节流阀,战机朝核电站俯冲过去。机翼下,冷却塔的阴影拉得很长,像墓碑。
“猎手一号,我是周海,”频道里传来周海的声音,“你他妈要干什么?”
“接人。”
“接谁?”
“火鸟。”
“她——”
“她还活着。”
林鹰按下降落键,起落架放下。核电站外的跑道不够长,但没关系。他不需要跑道。
战机在离地面十米的高度拉平,机腹擦过跑道表面,火花飞溅。减速伞弹出,轮胎在第三秒爆了一个,机身向左偏。林鹰猛踩右舵,战机在跑道上画出一个弧线,最后撞进一堆废弃集装箱里。
座舱盖弹开。
林鹰解开安全带,跳下战机。核电站的厂房就在前方,铁门半敞着,里面黑洞洞的。
“火鸟!”
没人回应。
林鹰冲进厂房。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,照亮一排排废弃的控制台和仪器。地面上有拖拽的血迹,新鲜,还在往下淌。
他顺着血迹跑。
地下三层。楼梯间的铁门被炸开,门框上的钢筋扭曲。林鹰侧身挤进去,手电筒的光照到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。
是她。
火鸟靠在墙边,脸色苍白,左臂上缠着一条绷带,血洇透了布料。她手里握着一把手枪,枪口对准林鹰。
“别过来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知道是你,”火鸟说,“问题在于,你身后跟着谁。”
林鹰回头。
门口,一个身影站在那里。穿着飞行服,戴着氧气面罩,看不清脸。但那副身形,林鹰认得。
他自己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你的复制品,”火鸟说,“天眼从你的飞行数据里复刻的。它挖出了你真正的坐标,在你来的路上,就造好了。”
林鹰盯着那个身影。它动了,步伐僵硬,像还没完全适应身体。它摘下氧气面罩,露出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你好,林鹰。”
那个“林鹰”开口,声音也是他的:“我是新的猎手一号。而你,是旧版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