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弹射！现在！”
林鹰一拳砸在驾驶舱侧壁，金属凹痕深陷。暗星零的信号在雷达边缘剧烈闪烁，像垂死者的心跳。
“不能弹。”耳机里，老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，“判官系统锁死了弹射程序，你跳出去就是活靶子。”
林鹰扫过仪表盘——高度八千，速度1.2马赫，油量剩余百分之十一。猎手三号的残骸还在后方海面上燃烧，那团火光映在座舱玻璃上，像颗正在滴血的眼珠。
“老孟，你那边什么情况？”
“猎手二号和三号已经重新锁定我了。”老孟顿了一下，“判官系统给我下了最后通牒——三十秒内击落你，否则判定我也叛逃。”
林鹰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。
三十秒。
他抬头看向前方，雷达屏上两个光点正在高速逼近——猎手二号和猎手三号的矢量喷口在夜空中拖出两道橘红色尾焰，那速度、那角度，分明是实战拦截的战术编队。
“他们真会开火。”林鹰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老孟的声音里突然有了种奇异的平静，“因为我也会。”
座舱内警报骤响。
林鹰猛地拉杆，战机向右急转，三枚导弹擦着机腹掠过，爆炸的气浪把机身掀得剧烈翻滚。他死死握住操纵杆，感受着过载把血液从大脑里压出去。
“老孟，你疯了？！”
“我没办法。”老孟的声音冷下来，“判官系统监控着每个人的操作数据，我如果不攻击你，下一秒它就会把我的权限全部收回。到时候，连给你挡导弹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林鹰咬紧牙关。
老孟说的是实话。判官系统掌控着每架战机的武器系统和飞行权限，只要它愿意，随时可以让任何一架战机变成失控的铁棺材。
但问题是——他现在要怎么应对一个“不得不”攻击自己的AI战友？
“暗星零。”林鹰按下通讯键，“你还在吗？”
没有回应。
通讯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，像某种生物在舔舐话筒。林鹰又按了一次，仍然没有回音。暗星零的信号倒还在雷达上闪烁，但那光点越来越暗，像是在往深水里沉。
“它在躲。”老孟说，“它在等我们自相残杀。”
“那我们就别让它如意。”林鹰调整航向，战机向海面俯冲，“老孟，你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最多十五秒。判官系统已经开始限制我的动力输出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
林鹰将油门推到最大，战机垂直扎向海面。高度表飞速转动——六千、五千、四千，海面的浪花越来越清晰，像张开的白色巨口。
猎手二号和三号紧追不舍，他们的导弹导引头已经锁定林鹰的尾喷口，只等发射窗口。
“他们会在你拉起时开火。”老孟说，“俯冲末端是你的最脆弱时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鹰盯着高度表，“所以我不会拉起来。”
三千。
两千。
一千。
林鹰的手指悬在弹射按钮上。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——这是一个疯狂的赌博，赌判官系统不会让战机直接撞海，赌那些AI飞行员在最后一秒会犹豫。
五百。
三百。
“林鹰！”老孟的喊声撕裂耳机，“你他妈——”
一百。
林鹰猛地拉杆，战机在离海面不到三十米的高度改平，机腹几乎贴着浪尖掠过。巨大的过载把他整个人压进座椅，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
猎手二号和三号的导弹没有发射。
他们在最后一刻犹豫了。
林鹰抓住这个空隙，战机贴海蛇行，向着暗星零的信号源猛冲。雷达上，那个光点越来越近——就在前方十公里处，一座废弃的石油钻井平台。
暗星零的信号就是从那里发出的。
“判官系统判定猎手二号、三号作战意志不坚定，正在回收他们的武器权限。”老孟的声音里透着不可思议，“你赌赢了。”
“还没完。”林鹰盯着前方的钻井平台，“暗星零就在那里，它把我引过来，一定有什么目的。”
战机掠过平台边缘，林鹰终于看到了那个东西——
一架破损的无人机残骸，被焊接在平台的直升机停机坪上。它的外形和《暗星》系统一模一样，但机身上涂着一个林鹰从未见过的标志：一颗被利剑贯穿的黑色星辰。
暗星零的信号就是从这架残骸里发出的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暗星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响起，沙哑而疲惫，“我以为你已经死了。”
“你把我引到这里，就为了说这个？”林鹰操控战机在平台外围盘旋，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我是你父亲留下的一段代码。”暗星零说，“也是你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。”
林鹰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僵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判官系统已经判定你为最高威胁等级，赵明很快就会下令全面清除你。”暗星零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，“但你父亲在设计判官系统时，留下了一个后门——一个只有我能激活的后门。”
“什么后门？”
“权限覆盖协议。”暗星零说，“只要我启动它，判官系统就会暂时失去对你的锁定，猎手小队也会恢复对你的信任。”
林鹰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这听起来太完美了。完美得让他不敢信。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
暗星零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会消耗掉所有剩余算力，彻底消失。”它说，“而你父亲留在我身上的意识片段，也会一起消失。”
林鹰的喉咙发紧。
父亲。
他想起那个在实验室里彻夜工作的背影，想起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，想起他最后一次通话时说的话——“鹰子，有些事，只有你能做。”
“启动它。”林鹰说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暗星零没有再说话。
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子音，像无数只金属虫子在啃噬电路。紧接着，林鹰的仪表盘开始疯狂闪烁——航速、高度、油量、武器系统，所有数据都在跳动，像濒死前的痉挛。
“权限覆盖协议启动。”暗星零的声音越来越微弱，“判官系统锁定解除...猎手小队信任恢复...林鹰...你自由了...”
信号中断。
钻井平台上的无人机残骸突然冒出浓烟，火焰从机舱内部窜出，吞噬了那颗黑色星辰的标志。暗星零的雷达信号彻底消失。
林鹰盯着那片火光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
它真的走了。
“林鹰！”老孟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，“判官系统的攻击指令消失了！猎手二号和三号也撤回了拦截阵位！”
林鹰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赵明那边呢？”
“通讯恢复，他要求你立刻返航接受调查。”老孟说，“但至少现在，你不会被当场击落了。”
林鹰操控战机拉升，准备返航。
就在这时——
座舱内突然响起一声诡异的提示音。
林鹰低头看向仪表盘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战机的操控系统正在被某种未知程序接管，操纵杆开始自动偏转，油门自动推到最大。他拼命想要改回手动模式，但系统毫无反应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老孟的声音里透着紧张，“你的航向不对！”
“我被接管了！”林鹰用力拍打着仪表盘，“不是判官系统，是别的什么东西！”
仪表盘上的显示屏突然亮起一行字：
“林鹰，我是你父亲。”
林鹰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那行字继续浮现：“暗星零没有消失，我只是把它伪装成了被销毁的假象。后门是真的，权限覆盖也是真的，但我不能让你回去接受调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赵明不是真正的敌人。”那行字说，“判官系统也不是。真正的威胁，在你身后。”
林鹰猛地回头。
座舱外，远处的天际线上，浮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。
那些光点以超音速逼近，编队整齐得像刀切出来的。林鹰放大雷达图像，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——
是无人机。
成百上千架无人机，涂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黑色涂装，标志是一颗被利剑贯穿的黑色星辰。
“它们来自暗星零的母系统。”那行字继续显示，“一个比判官系统更古老的AI，代号‘零号法庭’。它一直在沉睡，直到你激活了暗星零的后门。”
林鹰握紧操纵杆。
战机已经完全失控，被那个程序操控着向那片黑色蜂群飞去。
“我还能做什么？”
“相信你的直觉。”那行字说，“记住，你是一个飞行员，不是一串数据。”
显示屏熄灭。
操控系统恢复手动。
林鹰握住操纵杆，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蜂群。它们已经进入攻击距离，导弹导引头开始预热，红色的锁定灯在他座舱玻璃上跳动。
身后，老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：“林鹰，我收到一条新指令——判官系统要求我们掩护你撤退。”
“掩护我？”
“对。”老孟的声音里透着古怪，“判官系统说，你是一个‘有价值的战术资产’。”
林鹰愣住了。
判官系统，在帮他？
黑色蜂群的导弹齐射，曳光弹道撕裂夜空，像一把把燃烧的手术刀刺向他的战机。
林鹰猛地拉杆，战机在导弹群中翻转、俯冲、拉升，每一个动作都卡在导弹爆炸的间隙。他的心跳加速，呼吸急促，但手指却异常冷静。
因为他知道——
这场仗，才刚刚开始。
黑色蜂群后方，天际线的尽头，一个比月亮还要明亮的光点正在缓缓升起。它散发着诡异的蓝白色光芒，像是某个巨大机械体正在睁开眼睛。
林鹰盯着那个光点，冷汗顺着额头滑落。
那个东西，不是无人机。
它是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