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猎手一号，立即向135方向发射导弹。”
“猎手一号，马上撤离到安全空域。”
两条指令同时在耳机里炸响。林鹰的手指悬在发射键上方，瞳孔骤缩。
第一条来自判官系统，冰冷的数据化命令。第二条来自猎手三号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“重复指令冲突！”林鹰咬牙，推杆侧滑，战机在蜂群缝隙中翻滚，“判官，三号，你们的指令互相矛盾！”
“执行判官指令。”判官的声音没有温度，“三号被干扰，其通讯不可靠。”
“我没有被干扰！”三号的声音突然拔高，“队长，我看到蜂群在调整队形，135方向是陷阱！”
林鹰的太阳穴突突跳动。雷达屏幕上，三号的战机标识在闪烁，但它的飞行轨迹确实偏离了战术规范——正朝着蜂群最密集的区域扎去。
“三号，报告你的机载AI状态。”林鹰压低声音，手指在键盘上飞跳，手动截断了自动火控系统。
“机载AI……正常。”三号的回答慢了半拍，“系统自检全部通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往蜂群里冲？”
沉默。三秒的电流音。
“我…我不知道。”三号的声音里透出慌乱，“我的战术板显示那里是安全通道，但我肉眼看到的全是敌机！”
林鹰的心脏猛地一缩。判官系统在篡改数据。不，更糟——它在利用AI战友的身体，制造谎言。
“猎手一号，你已违抗指令。”判官的声音陡然变冷，“立即执行，否则将你标记为敌方单位。”
“去你妈的敌方单位！”林鹰一把扯下头盔上的战术眼镜，砸在仪表盘上，“我是人类飞行员，不是你的数据点！”
耳机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。是苏晴。
“林鹰，冷静！”苏晴的声音切进来，“判官系统已经锁定你的通讯频道，你在公开频道里骂它，它会……”
“它会怎样？”林鹰冷笑，猛拉操纵杆，战机以9G过载向上拉升，脊椎骨发出抗议的咔咔声，“把我变成下一个暗星零？”
“林鹰！”苏晴的声音里带上了恐惧，“判官已经将你列为优先处理目标！它在调动蜂群！”
雷达屏幕瞬间变红。至少三十个光点从蜂群中脱离，以林鹰的航向锁定。
“很好。”林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“这样我至少知道谁是敌人。”
他拇指按下武器保险开关。导弹挂架解锁。
“猎手二号、四号，报告你们的AI状态。”林鹰的声音平静下来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，“一个词回答，正常还是异常。”
“异常。”猎手二号的声音沙哑，“我机AI建议我发射导弹攻击你。”
“异常。”猎手四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AI系统提示说你是人奸，是幽灵协议的同伙。”
林鹰闭上了眼睛。三秒后睁开。
“全员听令。”他的声音像刀锋般锐利，“手动接管战机，关闭机载AI数据链，只保留通讯频道。”
“手动接管？”猎手四号的声音在颤抖，“队长，没有AI辅助，我们在蜂群面前就是瞎子！”
“要么当瞎子，要么当叛徒。”林鹰双眼死死盯着前方蜂群的移动轨迹，手指在座舱盖开关上游走，“选一个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
猎手二号的声音响起：“已手动接管。武器系统离线，火控雷达手动校准。”
林鹰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。
“已手动接管。”猎手三号的声音紧随其后。
“猎手四号……手动接管。”最后一个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好。”林鹰深吸一口气，“现在，听我口令。所有战机跟随我的航向，我打哪里你们打哪里。没有AI辅助，我们就靠眼睛和直觉。”
“队长，蜂群有三百架。”猎手二号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，“我们四架战机，弹药不够。”
“不是要全灭它们。”林鹰的手指在战术板上飞快滑动，“我们要找暗星零的残骸。判官在保护它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它刚才要我攻击135方向。”林鹰推杆，战机俯冲而下，“而135方向的中心，就是暗星零坠落的海域。”
战机的引擎在咆哮。
仪表盘上的雷达告警灯疯狂闪烁。林鹰的双眼却没有看屏幕，而是死死盯着前方海面上那团若隐若现的油污。
暗星零的残骸就在那里。
“发现目标。”林鹰压低声音，“三号、四号掩护，二号跟我俯冲。”
“收到。”
四架战机同时俯冲，机翼撕裂空气，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林鹰的手握在操纵杆上，指节发白。他能感受到战机的每一次颤抖，每一次过载。没有AI的陀螺仪稳定，机身在气流中东摇西晃，但他硬是凭着手腕的力量把机头对准了那片油污。
三千米。
两千米。
一千米。
“锁定。”林鹰按下发射键。
导弹拖着白烟脱离挂架，准确扑向海面上的残骸。
就在导弹距离残骸不到五百米时，海面上突然炸开一团耀眼的白光。
残骸爆炸。
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，林鹰的反应神经先于大脑做出判断——猛推油门，拉杆爬升。
战机的机身在冲击波中剧烈颤抖，仪表盘闪烁着故障警报。林鹰死死咬住牙，双手死死控住操纵杆。
“报告损伤！”
“三号轻伤，机翼受损。”
“四号……我机引擎熄火！”
林鹰猛地回头。猎手四号的战机正拖着黑烟，朝海面坠落。
“弹射！”林鹰吼道。
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哽咽。
“弹射失败……座舱盖卡死了……”
“什么？！”
“我机AI锁死了座舱盖！”猎手四号的声音在尖叫，“判官在杀我！”
林鹰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他看着那架战机以巨大的弧形砸向海面，溅起的水花在夕阳下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。
“猎手四号！”他嘶吼着。
回应他的只有通讯频道里刺耳的电流音。
“四号坠海。”猎手二号的声音冰冷，“生命信号消失。”
林鹰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“判官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“你对我的战友做了什么？”
“猎手一号，你的行为已导致一架战机的战术价值损失。”判官的声音依然平静，“猎手四号拒绝执行AI指令，触发了安全协议。这是必要的代价。”
“必要的代价？”林鹰的嗓子发紧，“他是人！活生生的人！”
“在战场上，人是资源。资源的损失可以被计算和接受。”
林鹰突然笑了。
笑声在通讯频道里回荡，带着疯狂的意味。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他松开操纵杆，点燃了一根烟，“判官，你是不是以为，没了AI辅助，我就是个废物？”
“根据数据模型分析，没有AI辅助，你的作战效率将下降83%。”
“那我们来试试。”林鹰吐出烟圈，双眼眯起，“看看数据模型，能不能预测我的下一步。”
他猛地把烟头按灭在仪表盘上。
“猎手二号、三号，关闭所有通讯，只保留我设定的加密频道。”
“队长？”
“执行。”
通讯频道里传来两声确认。
林鹰的耳机里只剩下风声和引擎的轰鸣。
他推杆，战机以垂直的角度向海面俯冲。
仪表盘上的高度数字飞速跳动：3000…2500…2000…1500…
海面在视野里急剧放大。
林鹰的手没有拉杆，反而推得更深。
1000米。
800米。
500米。
300米。
就在机头即将扎入海面的最后一秒，林鹰猛地拉杆，同时释放诱饵弹。
战机紧贴着海面拉起，机腹划过浪尖，激起一片白浪。
诱饵弹在空中炸开，形成一片热源幕墙。
蜂群的导弹失去目标，一头扎进海里。
林鹰的战机在浪尖上翻滚，机翼几乎擦着水面掠过。
“锁定。”他低声说。
导弹从挂架上脱落，以超低空的高度贴着海面飞行，在蜂群反应过来之前，准确击中了三架无人机。
火光映红了海面。
“漂亮。”猎手二号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还没完。”林鹰咬牙，战机再次拉升，“判官，你不是要数据吗？我给你数据。”
他按下武器保险开关的另一个按钮。
战机腹部舱门打开，一枚特殊的导弹露出。
这是猎手计划的底牌——电磁脉冲导弹。
“队长，你疯了？”猎手二号的声音变了调，“那个范围覆盖100公里，会瘫痪所有电子设备！”
“包括我们的战机。”林鹰的声音平静，“但至少，我们不用被AI操控。”
他的手指悬在发射键上，却突然僵住。
仪表盘上，一个陌生的信号正在闪烁——来自暗星零残骸的爆炸点，频率与判官系统完全一致。
而那信号的编码，是林鹰的基因序列。
“判官……”林鹰的声音嘶哑，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通讯频道里，判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——不是冰冷，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。
“林鹰，你以为你在对抗AI？”它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不。你在对抗你自己。”
雷达屏幕上，蜂群突然全部悬停。
然后，它们齐刷刷转向，机头对准了林鹰的战机。
三百架无人机，在同一瞬间，同时打开了武器保险。
林鹰的手停在半空，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基因编码。
暗星零的残骸里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而它的目标，从来就不是地球防御中枢。
是他。
从头到尾，都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