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锁的手指触到那只冰冷的手掌。
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，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髓。他猛地抽手，却发现那只手死死攥住他，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，骨头被捏得咯吱作响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裂缝中的脸露出诡异的笑容，那张脸与他有七分相似，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陌生感。仙魔意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震得陈锁耳膜发疼：“别怕，我就是你。”
“放屁！”陈锁咬紧牙关，左手抄起地上的铁钎，狠狠砸向裂缝。
铁钎砸在无形屏障上，火花四溅，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裂缝中的脸笑得更加疯狂，那只冰冷的手顺着陈锁的手臂往上攀爬，每经过一寸肌肤，那处的皮肤就泛起诡异的青黑色。陈锁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蚀他的身体，像无数条蛇在血管里游走，从指尖一路钻进心脏。
“你以为你在拆锁？”仙魔意志的声音带着嘲讽，“你在打开自己。”
陈锁的右手开始抽搐。
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钥匙碎片正在与那只冰冷的手共鸣，像两块磁铁互相吸引，拉扯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。禁制裂纹从掌心蔓延到手臂，又从手臂扩散到胸口，每道裂纹都像刀割般疼痛，皮肤上渗出细密的血珠。
“陈锁！”
老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带着焦急和恐惧。陈锁勉强侧过头，看见老铁正被人按住，嘴边全是血，牙齿缝里还挂着血丝。沈渊站在不远处，断臂处的伤口还在渗血，眼神里满是绝望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三方势力的人马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。
矮个子站在最前面，手里拿着一把暗红色的匕首，嘴角挂着阴冷的笑：“我说过，你逃不掉的。”
陈锁没有回答。
他全部的精力都在对抗那只冰冷的手，可那只手越来越紧，像要把他的灵魂从躯体里拽出来。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，他看到幼年的自己蹲在炉火前，看着父亲用铁锤锻造一把钥匙，火星溅在父亲脸上，烫出一个个疤。
“这把钥匙不能开任何锁。”父亲的声音很轻，“它是锁。”
陈锁猛然睁大眼睛。
裂缝中的脸凑近他，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的倒影——那倒影不是他，而是一团扭曲的黑雾，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张人脸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都在无声地尖叫。
“明白了吗？”仙魔意志低语，“你是锁，也是钥匙。”
陈锁想要挣脱，却发现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。他的右手缓缓抬起，五指张开，对准了自己的胸口。掌心的禁制裂纹像活过来一般，开始自行蔓延，像树根一样扎进皮肤。
“不！”老铁拼命挣扎，“陈锁，别听它的！你在拆自己的封印！”
矮个子挥了挥手，手下将老铁押得更紧，膝盖顶住他的后背。沈渊向前冲了一步，却被暗处之人拦住，对方的声音冰冷：“别急，他还没做出选择。”
陈锁看着自己的手一点点接近胸口。
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道无形的锁，锁住的是他全部的记忆和力量。如果这道锁被打开，封印就会彻底崩溃，仙魔就会苏醒。
可如果不打开，他就会被禁制吞噬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？”仙魔意志的声音变得蛊惑，“打开它，你就能知道真相。你的身世，你的父亲，你的母亲——所有的一切都在里面。”
陈锁的指尖触到胸口。
那一瞬间，所有记忆碎片都拼凑在一起——父亲的断臂，母亲的眼泪，师傅的背叛，老铁的隐忍。他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锁阵中心，脚下是无数的尸体和鲜血，尸体堆成小山，血流成河。
“我……”陈锁的声音嘶哑，“到底是什么？”
“你是封印。”裂缝中的脸说，“也是钥匙。”
陈锁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他能感觉到胸口的锁正在松动，每松动一分，记忆就多恢复一分。他看见自己出生时的场景，看见父亲抱着他，将一枚钥匙碎片塞进他的心脏，母亲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对不起。”父亲的声音很轻，“你是唯一的希望。”
陈锁的眼睛湿润了。
“拆掉锁，仙魔就会苏醒。”裂缝中的脸继续说，“可不拆，你会死。你死了，封印一样会崩溃。这是一道死局。”
“闭嘴！”陈锁大吼。
他的右手猛地抓住胸口，想要强行撕开那道锁。可就在手指嵌入皮肤的瞬间，一股剧痛从心脏传来，疼得他整个人弓起身体，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，额头青筋暴起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仙魔意志大笑，“愚蠢！你以为你能控制它？你不过是个容器！”
陈锁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往外钻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，看见那里的皮肤正在裂开，裂缝中透出刺目的白光。白光照亮了他的脸，也照亮了周围所有人的脸——老铁的绝望，沈渊的恐惧，矮个子的贪婪，暗处之人的冷漠。
“这就是真相。”裂缝中的脸说，“你是封印的核心，也是封印的钥匙。你活着，封印就在；你死，封印就破。”
陈锁的手在颤抖。
他想要后退，可那只冰冷的手死死拽住他，不给他任何退路。禁制裂纹已经从胸口蔓延到脖子，又从脖子蔓延到脸上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龟裂，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，碎屑簌簌往下掉。
“陈锁！”老铁的声音像是在哭，“别拆了！别拆了！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！”
“没有别的办法。”暗处之人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封印必须解开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沈渊猛地看向他。
暗处之人没有回答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锁，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：“你知道的，封印不破，仙魔不醒。可封印不破，这个世界就永远被封锁在虚假的和平里。”
“放屁！”老铁怒吼，“你们就是想让他死！”
“对。”暗处之人说，“他必须死。”
陈锁听着他们的争吵，突然笑了。
笑声里带着苦涩和嘲讽，笑声在裂缝中回荡，像一只濒死的野兽在咆哮。所有人都看向他，看见他脸上的裂纹越来越多，整个人像一尊正在碎裂的石像，碎屑落在地上，化为灰烬。
“你们……”陈锁的声音断断续续，“都想要我死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可我不能死。”陈锁说，“我死了，封印就破了。”
“那你活着呢？”矮个子冷笑，“封印一样在崩溃，你只是在拖延时间。”
陈锁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矮个子说的是对的。封印已经开始崩溃，他只是用血和命在拖延。等到他的血流光，命耗尽，封印一样会破。
“所以你只有一个选择。”裂缝中的脸说，“拆掉锁，让仙魔苏醒。”
陈锁看着自己的手。
他的右手已经彻底变成了青黑色，指甲脱落，指尖的皮肤裂开，露出里面黑色的骨头。禁制裂纹已经爬到他的眼睛，他看东西开始模糊，世界变成一片血红色。
“如果我拆了锁，仙魔苏醒，”陈锁说，“我会变成什么？”
“容器。”裂缝中的脸说，“仙魔的真身在你体内，你拆掉锁，仙魔就占据你的身体。”
陈锁沉默。
“你不拆，你死，封印破，仙魔一样出来。”裂缝中的脸继续，“拆了，至少你还活着，虽然不再是你自己。”
“那有什么区别？”陈锁问。
“区别是，”裂缝中的脸笑了，“你活下来了。”
陈锁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了父亲，想起了母亲，想起了老铁，想起了所有为他死去的人。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封印，就要毁在他手里。
“我不想拆。”陈锁说。
“你必须拆。”裂缝中的脸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没有选择。”
陈锁睁开眼睛，看向老铁。老铁的脸上全是泪痕，眼神里满是愧疚和绝望。陈锁冲他笑了笑，说：“老铁，对不起。”
“别说对不起！”老铁大喊，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陈锁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猛地抓向胸口，五根手指嵌入皮肤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，滴在地上，瞬间被地面的裂缝吸干。他能感觉到胸口的锁正在松动，锁扣在断裂，发出刺耳的金属声，像铁链被生生扯断。
“不！”老铁拼命挣扎，“陈锁，住手！”
陈锁没有停。
他的手继续往下，每深入一分，锁就松动一分。他能感觉到记忆正在消失，那些关于父亲的记忆，关于母亲的记忆，关于老铁的记忆，都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流走，抓不住，留不下。
“你知道代价的。”裂缝中的脸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陈锁说，“记忆，寿命，一切都将消失。”
“那你还拆？”
“因为我没有选择。”
陈锁的手指碰到了锁芯。
那一瞬间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他看见父亲的脸出现在眼前，父亲冲他微笑，说：“你长大了。”
“爸。”陈锁的声音哽咽。
“别哭。”父亲说，“这是你的选择，我尊重你。”
“可我不想这样。”
“命运从来不会问你想不想。”父亲说，“你只能往前走。”
陈锁闭上眼睛，手指用力一扭。
锁芯断裂的声音回荡在裂缝中，像一把锤子砸碎了整个世界。陈锁感觉身体里的什么东西碎了，像被打破的镜子，碎片割裂他的灵魂，每一片都带走了他的一部分。
“不！”老铁的声音撕心裂肺。
陈锁睁开眼睛，看见自己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洞。洞里没有血，只有一片漆黑，漆黑中隐约可见一道光。光很弱，像风中残烛，随时都会熄灭。
“锁开了。”裂缝中的脸说。
陈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，发现手指已经开始透明，像蒸发的水汽。他想要握紧拳头，却发现手已经不听使唤，五指像被风吹散的烟。
“你的时间不多了。”裂缝中的脸说，“仙魔很快就会占据你的身体。”
陈锁看向老铁，看见老铁正在朝他跑来，脸上全是泪。陈锁想要说话，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，只有气音在唇边打转。
“陈锁！”老铁抱住他，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！”
陈锁张了张嘴，却只发出沙哑的声音：“我……不想……死……”
“你不会死的！”老铁吼，“你不会死的！”
陈锁笑了，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苦涩：“我……必须……死……”
他的手落在老铁肩膀上，用力一推，将老铁推开。老铁踉跄后退，看见陈锁的胸口开始发光，光芒越来越亮，像一轮太阳在黑暗中升起。
“不！”老铁大喊。
光芒吞没了陈锁，也吞没了裂缝中的脸。所有人都闭上眼睛，等到光芒散去，裂缝中已经空无一物，只有一道微弱的光在黑暗中闪烁，像萤火虫般忽明忽暗。
“他……死了？”矮个子问。
暗处之人摇了摇头：“他没有死。”
“那他在哪？”
暗处之人指向那道光：“他在里面。”
矮个子看向那道光，看见光中隐约有一个人影。人影很小，像婴儿蜷缩在母体里，闭着眼睛，一动不动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那是……”
“封印的核心。”暗处之人说，“也是钥匙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拆掉了锁，封印破了。”暗处之人说，“可他没有死，他的灵魂被困在封印里，成为新的封印。”
“那仙魔呢？”
暗处之人看向裂缝深处，那里有一团黑雾正在涌动，像一只苏醒的巨兽，黑雾中隐约可见一双血红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正在盯着那道光，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渴望。
“仙魔……已经醒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黑雾猛地扩散，将所有人都吞没。矮个子想要逃跑，可黑雾像有生命一般，缠绕住他的腿，将他拖进深渊。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抓出十道血痕，却无济于事。
“不！”矮个子尖叫，“救我！”
没有人救他。
暗处之人站在原地，任由黑雾缠绕他的身体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光，说：“你赢了，也输了。”
光中的人影睁开眼睛，看着暗处之人。
那是一双冰冷的眼睛，没有任何感情，只有无尽的黑暗。暗处之人看着那双眼睛，突然笑了，笑声在黑雾中回荡，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在嘲笑猎人的愚蠢。
“你以为你是封印？”暗处之人说，“不，你是钥匙。”
黑雾彻底吞没了一切，只剩下那道光还在闪烁，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。而在光的最深处，那个人影缓缓抬起手，手指指向暗处之人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