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钥匙在眼前晃动,陈锁瞳孔骤缩。
钥匙通体暗红,纹路如血脉缠绕,钥齿残缺不全——正是父亲临终前握在手中的那一把。他记得很清楚,父亲断气时,这把钥匙被老铁收走,锁进铁匣,再未示人。
“你从哪拿到的?”
身影没回答。他缓缓抬手,铜钥匙在指间转动,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。禁制里的红光舔舐着他的轮廓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——三十出头,眉眼与陈锁有三分相似,却更冷硬。
“你父亲当年有三把钥匙。”他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,“一把封你,一把封我,一把封仙魔。”
陈锁心脏猛地一抽。禁制核心在胸腔里跳动,每一下都带着灼烧感。他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你父亲的影子。”身影往前迈了一步,禁制光芒在他脚下碎裂成蛛网状,“当年他封印仙魔,需要两个容器。一个是你,一个是我。你继承了他的血,我继承了他的罪。”
“放屁。”陈锁咬牙,“我父亲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那你以为老铁为什么要断臂?”身影冷笑,“他发现了真相,想毁掉钥匙,结果被禁制反噬。你以为那是意外?”
陈锁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老铁的右臂是在他七岁那年断的。那天下着暴雨,老铁浑身是血地冲回家,怀里抱着半截铁匣。他说被仇家追杀,铁匣里有东西必须毁掉。可无论用火烧、用锤砸,铁匣纹丝不动。最后老铁把右臂伸进铁匣,硬生生用血肉融化了禁制——那只手臂从此废了。
“他不让你知道,是怕你扛不住。”身影的声音低下去,“可你迟早要知道。你母亲的死,不是意外。是仙魔逼你父亲做的选择。”
陈锁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母亲是病死的。他记得她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,瘦得只剩骨头。父亲守在床边,三天三夜没合眼,最后母亲握着他的手说:“锁儿,对不起。”
那时候他不知道对不起什么。
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“你父亲有两条路。”身影举起铜钥匙,“一是毁掉禁制核心,让仙魔彻底苏醒。代价是你会失去所有记忆,变成一个空壳。二是放任仙魔复苏,用你的血继续封印,但代价是你师傅和那个自称天工锁匠的人会死。”
“没有第三条路?”陈锁的声音发哑。
“有。”身影盯着他,“杀了我。”
陈锁愣住。
“我是你父亲的影子,也是禁制的另一半核心。只要我活着,禁制就不会真正崩溃。但如果你想救所有人,就必须先杀了我。”身影把铜钥匙抛过来,“用这把钥匙,刺进我的心脏。”
陈锁接住钥匙,指尖冰凉。
禁制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声,像是什么东西在苏醒。仙魔残魂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:“别信他!他是你父亲留下的陷阱!你杀了他,禁制就会彻底崩塌!”
“闭嘴。”陈锁低吼。
他握紧钥匙,手背青筋暴起。禁制核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每一下都像在提醒他——时间不多了。
身影没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你父亲最后跟我说了什么吗?”他突然开口,“他说,如果有一天你站在这里,让我告诉你——他不是个好父亲,但他从来没后悔。”
陈锁的眼眶发热。
“他不后悔把你封印,不后悔让你当这个容器,不后悔让你承受这一切。”身影的声音沙哑,“因为他知道,只有你,才能解开这个局。”
“解开?”陈锁冷笑,“怎么解?杀了你,然后失忆,变成废物?”
“不。”身影摇头,“你还有一条路——毁掉自己。”
陈锁瞳孔骤缩。
“你是禁制核心,也是钥匙。只要你还活着,仙魔就永远困在你的身体里。但如果你死了,禁制就会永远封闭,再无人能打开。”身影的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你父亲想到了这个办法,但他下不了手。所以他留下了我,让我来替你选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陈锁后退一步。
“我没疯。”身影往前走,“疯的是你父亲。他明明可以亲手结束这一切,却把选择权留给你。他以为你能找到第三条路,可他错了。”
禁制深处传来一声巨响。
地面开始龟裂,裂缝里涌出黑色的雾气。雾气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脸,狰狞地嘶吼着,朝陈锁扑来。他闪身避开,手腕一翻,锁链如蛇般甩出,抽碎了最近的一张脸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身影说,“你必须选。”
陈锁咬牙,盯着手里的铜钥匙。
钥匙上的纹路在发光,像血管一样跳动。他能感觉到钥匙里的力量——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道禁制,可以摧毁一切,也可以救赎一切。
“我不选。”他抬起头,“我要找第四条路。”
身影愣了一瞬。
禁制深处,突然传来一阵异响。
是脚步声。
陈锁猛地回头,看见禁制最深处的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沉重的、拖沓的、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身影的脸色变了,“他怎么可能还活着?”
“谁?”陈锁问。
身影没回答。他死死盯着那片黑暗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。
脚步声停了。
黑暗里,一个人影缓缓走出来。
那人浑身焦黑,皮肤像烧过的炭,裂开的地方露出暗红色的血肉。他半边脸塌陷下去,露出森森白骨,一只眼睛挂在眼眶外,晃晃悠悠。
陈锁看清他的脸时,浑身血液都凝固了。
那是老铁。
养了他二十年的老铁。
那个在三年前就死了的老铁。
“锁儿……”老铁开口,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跑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整个人炸开。
黑色的血肉四溅,每一块都化成狰狞的怪物,朝陈锁扑来。陈锁来不及反应,本能地甩出锁链,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你父亲留下的第三条路,就是让你死。”身影的声音冰冷,“你以为他真是在救你?他只是不想让你活得太轻松。”
陈锁转身,看见身影举起手,禁制核心在他掌心跳动。
“既然你不选,那我替你选。”
他猛地捏碎核心。
禁制崩塌。
陈锁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胸腔里涌出,像要把他撕碎。他跪倒在地,七窍流血,意识开始模糊。
黑暗中,他听见仙魔残魂的笑声。
“终于……终于自由了……”
下一秒,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。
那只手冰冷,带着铁锈的味道。
陈锁勉强睁开眼,看见一张模糊的脸。
是父亲。
不,不是父亲。
是那个在天工锁匠墓碑前出现过的暗处之人。
“你还有机会。”他开口,声音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,“你父亲留下的第四条路,就在这里。”
他摊开手掌,掌心里躺着一枚锈蚀的钥匙。
钥匙上刻着两个字——
“重生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