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贴颈,寒意刺得皮肤发麻。
陈锁猛地睁眼,身体本能地向右一滚。咔嚓一声,木质床板被斩裂,碎屑溅了他一脸。
他没时间庆幸。
第二道寒光已从头顶劈下。
陈锁翻身落地,赤脚踩在冰凉的石砖上,随手抓起床头的铁锁链横扫而出。锁链撞上刀刃,火花四溅。
来人身材矮小,黑衣蒙面,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。
“暗影门?”陈锁喘着气,后背抵住墙角。
蒙面人不答,手腕翻转,短刃如毒蛇般再次刺来。陈锁侧身避过,锁链缠住对方手腕,猛力一拽。蒙面人被拉得踉跄半步,陈锁一脚踹在他膝弯。
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。
蒙面人闷哼倒地,陈锁正要补上一击,脑后忽有风声破空。
他俯身低头,一把飞刀擦着头皮钉入墙壁,刀柄兀自颤动。窗外另一个黑影翻身而入,落地无声。
两人。
陈锁握紧锁链,指节泛白。他只穿了一件单衣,浑身是伤,体力还没恢复一半。而暗影门的人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“交出钥匙。”第二个杀手开口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陈锁咧嘴一笑,血迹从嘴角渗出:“钥匙?什么钥匙?”
“别装傻。”沙哑杀手缓缓拔刀,刀身泛着幽蓝光泽,“你在古墓里拿的东西,门主已经感应到了。交出来,留你全尸。”
陈锁心里一沉。
古墓里的钥匙果然有问题。那股若隐若现的气息波动,恐怕从第一夜就被盯上了。他躲了三天的客栈,终究不是安全窝。
“我要是说不呢?”
沙哑杀手不再废话,一个箭步冲来,刀锋直刺咽喉。陈锁侧身躲过,锁链缠上刀身,用力一绞。金属摩擦声刺耳,锁链上的铁环卡住刀脊。
两人角力,肌肉绷紧。
陈锁的伤口撕裂,鲜血顺着手臂滴落。他咬紧牙关,额头青筋暴起。沙哑杀手修为比他高,力量碾压,刀尖一寸寸压向他的脖子。
“死吧。”杀手低吼。
就在这时,被陈锁踹断膝盖的矮个子杀手突然从地上暴起,右手一扬,数枚银针破空飞来。
陈锁瞳孔骤缩,拼尽全力侧头。
银针擦过耳廓,钉入木柱。但有一枚没躲开,扎进左肩。剧痛瞬间蔓延,整条手臂发麻,锁链险些脱手。
沙哑杀手抓住机会,刀锋猛压,划破陈锁脖颈皮肤。
鲜血渗出。
陈锁脑子急转。不能硬拼,必须拉开距离。他猛地松手,锁链被沙哑杀手顺势扯飞,整个人失去平衡前冲。
陈锁借势后仰,一个翻滚从矮个子杀手腿边滑过,顺手抽出对方腰间匕首。
寒光闪过。
矮个子杀手惨叫着捂住喉咙,鲜血从指缝喷涌。陈锁没停手,匕首扎进对方心脏,一拧一拔。
尸体倒地。
沙哑杀手转身,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凝重:“好身手。”
陈锁喘着气,左臂垂在身侧,匕首握在右手中。他浑身浴血,单衣被撕开几道口子,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。
“还打?”他咧嘴,牙齿沾血。
沙哑杀手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以为,就两个人?”
话音未落,房门被一脚踹开。
木门碎成几块,飞溅进屋。一个高大人影踏着碎木走进来,手里提着一柄长刀,刀身上还滴着血。
“客栈老板已经死了。”来人声音低沉,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“你跑不掉了。”
陈锁盯着他,心里冰凉。
第三个。
而且这个,明显比前两个强得多。
他环顾四周。房间狭小,窗户朝街,但外面肯定埋伏了人手。硬闯,必死。
“钥匙就在我身上。”陈锁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,“但你们确定,拿得走?”
高大人影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陈锁缓缓抬起右手,匕首抵住自己喉咙:“我用一条命换你们空手而归,值不值?”
高大人影愣了一瞬,随即大笑:“你想自杀?放心,门主要活的。就算你死了,尸体也能带回去,钥匙跑不了。”
陈锁心往下沉。
暗影门果然不在乎他的死活,只在乎钥匙。那这招行不通。
沙哑杀手趁机逼近一步,刀锋斜指地面,随时准备突袭。
陈锁退后半步,脚跟碰到床沿。他眼角余光瞥见床头柜上那枚锈蚀钥匙,正安静地躺在油灯旁。
钥匙。
它在古墓里自主开启过门禁,在遗迹里吸收过他的鲜血,甚至能与他的经脉产生共鸣。这绝不是普通钥匙。
它有自己的意志。
陈锁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。
他猛地将匕首掷向沙哑杀手,趁对方格挡的瞬间,扑向床头柜,一把抓起钥匙。
钥匙入手的刹那,滚烫如烙铁。
陈锁疼得几乎松手,但死死握住。钥匙表面锈迹剥落,露出暗金色的符文,流转着幽光。
高大人影脸色骤变:“拦住他!”
沙哑杀手飞扑过来,刀锋直斩陈锁握钥匙的手臂。
陈锁不退反进,握着钥匙的手迎向刀锋。钥匙与刀刃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。
咔嚓。
刀刃断裂。
沙哑杀手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断刃,瞳孔放大。那钥匙表面的暗金符文亮了一瞬,像活物般呼吸。
陈锁趁机一脚蹬在他胸口,沙哑杀手连退数步,撞碎木窗,摔到街上。
高大人影怒吼一声,长刀横扫,带起凌厉刀气。陈锁就地滚开,刀气劈碎石砖,碎石飞溅。
“你找死!”高大人影双眼赤红,刀势更猛,劈、斩、刺、削,招招取命。
陈锁狼狈闪避,身上添了几道新伤。但他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——钥匙在他手中,每一次格挡刀锋,都会让刀刃出现裂纹。
这把钥匙,比刀还硬。
高大人影也注意到了,脸色铁青:“这是什么鬼东西?”
陈锁没有回答,反手握住钥匙,猛地刺向对方胸膛。高大人影横刀格挡,咔嚓一声,长刀断成两截。
钥匙尖刺入他胸口半寸。
鲜血溢出。
高大人影惨叫一声,一掌拍在陈锁肩膀上,将他震飞。陈锁撞上墙壁,脊椎骨发出咔咔声,一口鲜血喷出。
他勉强撑着站起来,钥匙依旧紧握,暗金符文流转如蛇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高大人影捂着胸口伤口,惊恐地盯着他。
陈锁擦掉嘴角血迹,冷笑:“一个锁匠。”
话音刚落,客栈外忽然响起一连串脚步声,密集而整齐。紧接着,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废物。”
高大人影脸色刷地白了,猛地跪地:“门主!”
陈锁心脏一紧。
门主?
暗影门门主,亲自来了?!
房门自动打开,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人,面容清瘦,双眼狭长,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负手而立,气势沉稳如山,目光扫过屋内惨状,最后落在陈锁身上。
“有趣。”门主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钻进耳朵,“你竟能激活那枚钥匙的符文。”
陈锁握紧钥匙,浑身绷紧。
门主缓缓走进房间,脚步无声,地上血迹自动避开他的鞋底。他走到陈锁面前三尺处停下,低头打量他。
“你可知,那是什么钥匙?”
陈锁盯着他,不说话。
门主轻笑:“也难怪,你只是个锁匠。但你体内流淌的血脉,不该平庸。”
陈锁瞳孔微缩。
血脉?
苏月也说过类似的话。
“天工一族的后裔,沦落到开锁谋生。”门主摇头,语气像在惋惜,“你本该是破解上古禁制的人,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陈锁心跳如鼓。
天工一族?上古禁制?他原以为只是在古墓里捡了件古物,谁知道牵扯出这么大的秘密。
“钥匙,你带不走。”门主伸出手,“交出来,我可以告诉你一切。”
陈锁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当我傻?交出来,我立刻死。”
门主眯起眼睛:“聪明。但你以为,不交就能活?”
他抬手,五指微张。
陈锁顿觉一股无形力量扼住喉咙,身体被提离地面,双脚乱踢。钥匙从手中滑落,掉在地上,发出叮的一声。
门主弯腰,捡起钥匙。
钥匙在他手中剧烈震动,暗金符文狂闪,仿佛要挣脱束缚。门主眉头微皱,五指用力一握,钥匙安静下来,符文黯淡。
“果然,只有天工血脉才能完全激活它。”门主自言自语,将钥匙收入怀中,看向悬在半空的陈锁,“不过没关系,带着你的人回去,总有办法让钥匙认主。”
陈锁喉咙被扼,呼吸艰难,眼前发黑。
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就在这时,客栈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啸,剑光破空而至。门主脸色微变,松开手,陈锁摔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一道白影从窗外掠入,剑指门主。
门主退后半步,避开剑锋,目光冷厉:“天机阁?你们也来掺和?”
白影落地,一袭白衣,面戴薄纱,手持三尺青锋。正是苏月。
她冷冷扫了一眼地上的陈锁,剑尖指着门主:“暗影门的手,伸得太长了。”
门主嗤笑:“天机阁长老验出天工血脉,不也是想抢人?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。”
苏月不答,剑锋一转,刺向门主胸口。门主侧身避过,屈指一弹,剑身发出嗡鸣,苏月手腕一震,剑势略滞。
两人在狭窄房间里交手数招,剑气纵横,刀光交错。桌椅碎裂,墙壁布满剑痕。陈锁趴在地上,拼命往角落爬。
门主一掌逼退苏月,冷声道:“钥匙已经到手,人你们留着也没用。”
苏月盯着他:“钥匙留下,人我带回去。”
“做梦。”门主转身欲走。
苏月剑锋再起,一道剑气直追其后。门主头也不回,反手一掌拍碎剑气,身形一晃,便消失在门外。
苏月追到门口,门外空无一人,只有夜色浓重。
她皱眉收剑,转身看向陈锁。
陈锁靠墙坐着,浑身是伤,单衣几乎变成血衣。他咧嘴一笑,声音沙哑:“谢了。”
苏月冷冷道:“我不是来救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锁咳嗽两声,“你们天机阁也想要钥匙。”
苏月盯着他,沉默片刻:“钥匙被抢走了,你活不过三天。”
陈锁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“钥匙里有你的血脉印记,门主只要把它带回去,用秘法炼化,就能通过印记找到你。”苏月语气平静,“到时候,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。”
陈锁脸色发白。
苏月继续道:“而且,那钥匙的符文已经与你经脉共鸣,失去它,你的修为会逐渐消散,直至变成废人。”
陈锁怔怔地低头,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。
怪不得钥匙入手时,体内经脉像被激活了一样。原来,那是共鸣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苏月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:“抢回来。”
陈锁苦笑:“我一个人,怎么跟暗影门门主抢?”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苏月顿了顿,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跟我回天机阁,接受血脉测试。”苏月目光灼灼,“你的天工血脉,可能是破解上古禁制的唯一钥匙。”
陈锁沉默。
他想起古墓里的骸骨,想起遗迹里的符文,想起钥匙自主开启门禁的诡异画面。这一切,都指向一个巨大的谜团。
而他,站在谜团中心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,“但先拿回钥匙。”
苏月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:“服下,能暂时压制你体内伤势。”
陈锁接过丹药,看了一眼,仰头吞下。药力很快散开,暖流涌入四肢百骸,伤口疼痛减轻。
他站起身,看向门外夜色。
暗影门门主已经消失不见,但钥匙的气息隐约还在。他闭上眼,全力感应那一丝血脉共鸣。
找到了。
东北方向,三里外。
他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冷厉:“他在往城北走。”
苏月诧异:“你能感应到钥匙?”
“血脉共鸣。”陈锁沉声道,“只要钥匙还在百里之内,我都能找到。”
苏月若有所思,随即道:“那还等什么?”
两人跃出窗外,踏着月色追去。
夜色中,两道身影疾掠如风,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,越过低矮房屋,向城北追去。陈锁的感知越来越清晰,钥匙的波动像一根线,牵引着他前进。
三里。
两里。
一里。
终于,在一座废弃的城隍庙前,那股波动停了下来。
陈锁停步,盯着庙门。门半掩着,里面漆黑一片,只有几缕月光透过破旧窗棂,洒在地面上。
“他在里面。”陈锁低声道。
苏月握紧剑柄,轻声说:“小心埋伏。”
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,陈锁推开庙门,嘎吱一声,门轴发出刺耳声响。
庙内空旷,神像倒在地上,供桌积满灰尘。正中,门主负手而立,背对着他们。
“来了?”门主头也不回,语气平淡,“比我想的还快。”
陈锁盯着他的背影:“钥匙,还给我。”
门主转过身,脸上带着玩味的笑:“你能活着走到这里,已经出乎我的意料。不过,你真以为,苏月能保护你?”
苏月冷笑: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门主缓缓抬手,掌心浮现一团黑雾,雾气中,钥匙悬浮旋转,暗金符文疯狂闪烁。
“钥匙就在这里。”门主看着陈锁,“但你要记住,它不是为你准备的。”
陈锁眉头一皱:“什么意思?”
门主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一握,黑雾炸散,钥匙落入他手中。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:“天工一族的宿命,从不是解开禁制。而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打开地狱之门。”
陈锁脑子嗡的一声。
地狱之门?
钥匙不是用来破解封印的,而是用来释放恶魔的?
苏月脸色也变了,剑尖微颤:“你说什么?”
门主哈哈大笑,笑声在庙内回荡:“你以为天工一族是救世主?他们只是钥匙的保管者。上古仙魔被封印,天工一族负责守护钥匙,防止任何人开启封印。但可笑的是,他们自己也不知道,钥匙的真正用途。”
陈锁握紧拳头:“那你为什么要抢?”
“因为,我要打开那扇门。”门主眼中闪过一丝狂热,“上古仙魔的封印,已经松动了。只要钥匙回归原位,那些被封印的力量,就会重回人间。”
陈锁心脏狂跳。
他想起了古墓里的骸骨,想起了那句刻在墙上的文字——“永恒封印,以此为界”。
原来,那封印,就是地狱之门。
而他,差点就成了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。
“我不会让你得逞的。”陈锁咬牙。
门主笑了:“你阻止不了我。钥匙已经在我手上,只要我再找到钥匙的锁孔,一切就结束了。”
他转身,准备离开。
陈锁忽然大喊:“你找不到。”
门主脚步一顿,回头看他。
陈锁盯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锁孔,我不知道在哪。但钥匙在我手里的时候,它有过反应。它告诉我,锁孔,在另一个地方。”
门主眯起眼睛:“你说谎。”
“那你试试。”陈锁冷笑,“钥匙上的符文,应该能感应到锁孔的位置。你感应到了吗?”
门主沉默片刻,脸色微变。
他确实感应不到锁孔。
钥匙在他手中,就像一块普通的生铁,没有任何指引。
“钥匙只认主人。”陈锁继续说,“没有天工血脉,你永远找不到锁孔。”
门主眼中寒光闪烁,杀意骤起:“那就把你带回去,慢慢炼化。”
他猛地伸手,五指成爪,抓向陈锁咽喉。
苏月剑光一闪,横档在前。
两人再次交手,剑气与黑雾碰撞,庙内桌椅炸裂,碎石飞溅。陈锁退到墙角,寻找机会。
忽然,钥匙在门主怀中剧烈震动,符文狂闪,一道金光冲天而起,刺破庙顶,直冲云霄。
门主一惊,连忙按住钥匙。
但金光已经射向远方,落在一座巍峨山峰上。
陈锁顺着金光望去,瞳孔骤缩。
那座山,他认识。
天机阁。
锁孔,在天机阁。
门主也看到了,嘴角勾起一丝笑意:“原来在那里。”
他不再恋战,一掌逼退苏月,身形腾空而起,化作一道黑影,向那座山峰飞去。
苏月追出庙门,却已经来不及。
她咬牙回头,看着陈锁:“钥匙的锁孔,在天机阁。”
陈锁怔怔地站在原地,浑身冰凉。
钥匙的锁孔,在天机阁。
而他,刚刚答应了苏月,跟她回去做血脉测试。
这局棋,从一开始,就没有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