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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衣暗桩 · 第6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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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审

3697 字 第 64 章
“这位锦衣卫百户大人——”暗处那人拖长了尾音,“不,应该称您为,前朝余孽。” 话音未落,太子府正堂死寂如坟。 沈默指尖扣住腰间刀柄,指节泛白。血液像被冻住,他盯着黑暗中那个轮廓——声音陌生又熟悉,不是冯宝,不是赵元朗,更不是太子身边任何一个人。 赵元朗眯起眼,手中密旨缓缓垂下:“你说什么?” “镇抚大人没听清?”那人从阴影中走出,一袭青衫,面容隐在烛火之外,“沈默沈百户,原名沈昭,建文三年因罪流放的沈家遗孤。他父亲——” “够了。”沈默打断他,声音出奇平静,“你既然知道这么多,不如说说你是谁的人?” 青衫客轻笑:“我是谁的人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” “重要的是你在撒谎。”沈默转向太子,拱手道,“殿下,此人来历不明,深夜潜入太子府,挑拨离间,其心可诛。他若真掌握证据,为何不在朝堂上公开?为何偏偏选在殿下封锁府邸、臣被围困之时现身?” 太子朱常洛神色阴晴不定。 赵元朗突然笑了:“好一个反咬一口。沈默,你果然够狠。” “不敢。”沈默盯着他,“镇抚大人教得好。” 青衫客缓步上前,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卷宗:“殿下请看,这是洪武年间锦衣卫密档,沈家满门抄斩的记录。沈昭——也就是现在的沈默——当年不过三岁,本该一同处死,却被当时的北镇抚司镇抚私下救下,改名换姓养大。” “你胡说!”沈默握着刀柄的手在颤抖。 他记得那个雨夜。记得父亲将他塞进地窖,记得母亲最后的眼神。那年他三岁,后来被义父从死人堆里扒出来,取名沈默——沉默的沉默,让他永远不要提起那个姓氏。 “我是不是胡说,殿下验一验便知。”青衫客将卷宗呈上,“锦衣卫的密档都有火漆封印,洪武年间的纸张也该泛黄脆化,做不得假。” 太子没有接。 他盯着沈默,目光复杂:“沈百户,你有什么要说的?” “臣——”沈默喉咙发紧,“臣无话可说。” 他确实无话可说。青衫客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他确实是沈家遗孤,确实是被义父救下,确实隐姓埋名活到今天。但这事连赵元朗都不知道——义父临终前只告诉了他一人。 “这就认了?”赵元朗挑眉,“倒是干脆。” “臣认的是身世,不是罪。”沈默抬头,直视太子,“臣父亲获罪时臣不过三岁,连父亲长什么样都不记得。臣在锦衣卫十八年,从校尉做到百户,每一道调令都有据可查。臣若是前朝余孽要报复朝廷,何必等到今天?” “因为你一直在等。”青衫客淡淡道,“等一个机会,等一个能让你接近权力核心的机会。你在北镇抚司十八年,查了十八年的旧案,不就是为了找到当年害死你全家的真凶?” 沈默瞳孔骤缩。 青衫客继续说:“你以为你查的是暗桩,其实你查的是自己的仇。许千总、陈安、周云,这些人都是线索,都是你一点点摸到的线头。但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为什么每个线索都这么容易找到?为什么每次你快要追查不下去的时候,就有人送上一个新线索?” 沈默没有回答。他浑身发冷。青衫客说的,他确实想过。那些线索来得太巧,巧得像有人故意递到他手里。但他一直告诉自己,那是因为他在暗处,对方在明处,他占尽先机。 “因为你查到的,都是我让你查到的。”青衫客笑了,“你以为你在追查暗桩,其实暗桩一直在追查你。” 赵元朗突然拍手:“精彩。真是精彩。”他转向太子,“殿下,现在您还觉得沈默是您的人吗?” 太子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来人,把沈默拿下。” 亲卫拔刀上前。 沈默没有动。他盯着青衫客,突然问:“你说你是建文旧部的人?” 青衫客微微一怔。 “不对。”沈默摇头,“建文旧部的人不会出卖我。他们虽然恨朝廷,但也讲义气,不会用这种方式要我的命。你——”他盯着青衫客的轮廓,“你是太子的人。” 堂上又是一静。 青衫客笑了:“何以见得?” “因为你太了解我了。”沈默一字一句,“我查案的习惯、我追踪的线索、我心中的秘密,这些只有我身边的人才知道。你既然不是我这边的人,那就只能是对面的人。而对面的人里,唯一能让我信任到这种地步的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只有太子殿下。” 太子脸色微变。 “殿下派您来试探我。”沈默继续说,“您想知道我到底是真心查案,还是另有所图。所以您设了这个局——让我查到陈安,让我找到密信,让我以为追到了真相,然后在这里收网。” “有意思。”青衫客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之前那种阴冷的腔调,“那你觉得,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 “因为殿下也怕。”沈默说,“朝中暗流涌动,殿下身边藏着多少人的眼线,他比谁都清楚。他需要一个能信任的人,但又不确定我是否值得信任。所以他要试我。” “那你——”青衫客走近一步,“你值得信任吗?” 沈默沉默。他当然不值得信任。他有太多的秘密,太多的算计,太多的不能告人的目的。他确实是沈家后人,确实在追查当年的真相,确实有自己的盘算。但他从不曾背叛过朝廷,不曾出卖过任何人。 “我值得。”他说,“因为我忠于的是朝廷,不是某一个人。” 太子忽然开口:“说得好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沈默面前,“沈百户,你可知道,朕——本宫等了很久,才等到一个敢在本宫面前说真话的人。” “殿下谬赞。” “不是谬赞。”太子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 沈默接过信,展开一看,脸色骤变。那是许千总死前写给他的信,但信的内容和他看到的不一样。他看到的信上写的是“太子近卫陈安”,但这封信上写的却是——“内阁首辅徐阶。” “这封信是你那位许千总临死前送到本宫手中的。”太子说,“他让人传话,说沈百户你拿到了信,但信的内容和你看到的可能不一样。” 沈默握着信的手在抖。许千总骗了他。或者说,许千总在死前还留了一手,把真正的信送到了太子手中,而给他的那封,是假的。 “所以——”他抬头,“殿下一直在等我来?” “对。”太子说,“本宫想知道,你会不会来。你来了,说明你确实在查案,心里没鬼。你不来,说明你真的有问题。” “那现在——” “现在本宫信你了。”太子看向青衫客,“只是本宫身边这位先生,似乎还有话要说。” 青衫客摘下脸上的面具。 沈默瞳孔一缩。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——周云。内阁行走周云,徐阶的门生,三爪蟒纹身的周云。但他不是已经死了吗?沈默亲眼看到他的尸体,就在太子府的密道里。 “很奇怪?”周云笑了,“那具尸体是假的。我让人找了一个和我身形相似的人,削去面容,换上我的衣服,放在那里等你找到。” “你——” “我确实是太子的人。”周云说,“但我也不完全是。我是徐阶的门生,也是太子的人,还是——建文旧部的人。” 沈默脑子嗡的一声。三面间谍。 “所以你让我查到陈安,让我找到密信——”沈默的声音发涩,“都是在演戏?” “对。”周云点头,“殿下需要一个由头,把徐阶拉下马。但徐阶在朝中根基太深,没有真凭实据动不了他。所以殿下设了这个局,让你来查,让你来找证据,然后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让我当那把刀。” “聪明。”周云赞许,“只是我没想到,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快。这么快就查到了我,这么快就找到了密信,这么快就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差一点就坏了殿下的计划。” “所以你要杀我?” “不。”太子开口,“本宫要你活着。”他看向沈默,“沈百户,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死在这里,你的身份会被公开,沈家的案子会被重新翻出来,你义父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。第二——”他停顿,“继续查下去。” “查什么?” “查徐阶。”太子说,“查他背后的人。查他这些年做过的每一件事。本宫给你三个月时间,三个月后,本宫要在朝堂上看到一份完整的证据。” 沈默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。太子给了他一条活路,但这条活路是用命换的。三个月后,如果不能扳倒徐阶,他就会死。如果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,他也会死。 “我还有一个条件。”他说。 “说。” “我要赵元朗的命。” 太子皱眉:“赵镇抚是本宫的人。” “他不是。”沈默盯着赵元朗,“他是徐阶的人。殿下不妨想想,这些年是谁在帮徐阶清除异己?是谁在锦衣卫里安插人手?是谁在暗地里帮徐阶传递消息?” 赵元朗脸色微变:“沈默,你——” “够了。”太子打断他,“赵镇抚是不是徐阶的人,本宫自有判断。沈百户,你先去办你的事,三个月后,本宫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 沈默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。他不能再逼太子,逼急了,太子会杀了他。他现在能做的,就是活着离开太子府,然后想办法找到真正的证据。 “臣遵命。” 他拱了拱手,转身离开。 走出太子府的时候,夜风很冷。沈默站在街角,看着远处的灯火,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荒诞。他查了这么久,查到最后,发现自己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他以为自己在追查真相,其实真相一直在别人手里。他以为自己是猎人,其实他是猎物。 “沈大人。”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 沈默回头,看到周云站在阴影里。 “还有事?” “有一件事要告诉你。”周云走近,“你以为你查到的都是假的,其实不全是。许千总给你的那封信是假的,但他说的身份是真的。” “什么意思?” “陈安确实是太子的人。”周云说,“但他也是徐阶的人。他是我安排在太子身边的暗桩,专门负责传递消息。” 沈默皱眉:“你是太子的人,又是徐阶的人,还能是陈安的上线?” “对。”周云点头,“我的身份很复杂,复杂到我自己都分不清了。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——徐阶背后还有人。” “谁?” “我不知道。”周云摇头,“我只知道那个人地位很高,高到连徐阶都要听他的。而且那个人在朝中布局了二十年,从先帝在位时就开始布局。” 沈默心头一凛:“二十年?” “对。”周云说,“二十年前,正好是你沈家被灭门的时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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