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系勒进林默的咽喉,湿润、冰冷,带着泥土的腥甜。他没挣扎——越挣越紧,这个道理他三秒前就懂了。脖颈上的根须已经嵌进皮肤,渗出的血珠被贪婪吸吮,连带着他的生命力一起抽走。献祭已经开始了。
“你终于安静了。”林栀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。
林默抬眼。她站在根系交织的王座上,身体半透明,指尖缠绕着细小的根须。那不是林栀,是本源意志,只是披着他妻子的皮囊。
“我以为你会哭,会求我放过你。”本源意志歪头,语气带着好奇,“或者像上次那样,假装妥协,伺机反扑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不是不想说,是说不了。根须已经缠到他的下颌,每一条都在往皮肤里钻,像千万只蚂蚁同时啃噬血肉。疼,但他忍住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本源意志从王座上走下来,赤足踏在根须织成的地面上,每一步都有细小的根系从脚底蔓延,“你体内那枚种子,居然在吞噬我的力量。”
林默瞳孔微缩。远古种子——那个被他一直压制在体内的东西,此刻正以他的血肉为食,疯狂吸收根系灌注而来的灵植之力。
“你养了个好东西。”本源意志蹲下身,手指挑起林默的下巴,“可惜,养不熟。”
她话音落下,林默腹部的皮肤骤然鼓起。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。
“你——”林默终于挤出声音,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玻璃。
“我让它醒的。”本源意志站起身,退后半步,“你以为献祭只是抽干你的生命力?太天真了。献祭是让你的身体变成容器,容纳整座植物园所有的怨念、执念、不甘、愤怒。”
林默的腹部鼓得更厉害了。他能感觉到那枚种子正在疯狂生长,根须刺穿他的内脏,盘绕在骨骼上,像一条贪婪的蛇在吞噬他的血肉。
“你不是想守护灵植平衡吗?”本源意志转身往回走,“我成全你。让你变成灵植的一部分,永远守护这座植物园。”
“林栀呢?”林默的声音让本源意志停下脚步,“你答应过,让她回来。”
本源意志沉默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那笑声从轻到重,从温柔到尖锐,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耳膜。根须随着她的笑声疯狂震颤,整座地下空间都在共鸣。
“林默啊林默。”她转过身,脸上的笑容扭曲,“你到现在还信我?”
林默的心脏像被攥紧。
“林栀的意识早就被我吞噬了,连碎片都没剩下。”本源意志一步步走回来,每走一步,身形就凝实一分,“我让她跟你说话,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,让你以为还有希望。绝望的祭品,味道太苦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本源意志打断他,“她的确还有残影,但那是我故意留下的。我需要你心甘情愿躺上祭坛,明白吗?”
林默的牙齿咬得咯咯响。他想起林栀残影最后的冷笑,想起那句“你连祭品都当不明白”。原来那不是林栀在嘲笑他,是本源意志在借她的嘴说话。
“你恨我吗?”本源意志蹲下身,伸手抚过林默的脸颊,“恨我把你们夫妻俩都耍了?”
林默没回答,但他眼中的恨意,比根须勒进血肉的疼痛更浓烈。
“很好。”本源意志站起身,“恨意能让祭品更美味。”
她转身往回走,根系开始加速蠕动。林默能感觉到生命力正被快速抽走,那枚种子在体内疯狂生长,根须从腹部刺穿皮肤,向外蔓延,像在织一张网。
“对了。”本源意志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,“第三份祭品已经来了。”
林默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“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提前启动献祭?”本源意志转过身,笑容诡异,“因为苏婉已经带着钥匙碎片,闯进地下入口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她以为能救你。”本源意志打断他,“但她不知道,钥匙碎片就是第三份祭品的引子。她每靠近一步,祭品契约就深一分。”
林默疯狂挣扎。根须勒得更紧,血从伤口涌出,被根系吸吮殆尽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,意识越来越模糊。
“别挣扎了。”本源意志走回王座坐下,“你越挣扎,根系越紧。这是我的规则,你改不了。”
林默的挣扎慢下来。不是他放弃了,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。那枚种子已经占据了腹腔,根须刺破皮肤,密密麻麻地向外生长,像一朵盛开的花。
“你现在这个样子,真好看。”本源意志托腮看着他,“血肉与根须交融,生命与死亡交织。你会成为植物园最美的灵植。”
林默的意识在涣散。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潮水一样淹没他的意识。他看见林栀的脸浮现在黑暗中,温柔地笑着,伸手抚摸他的脸。
“小默,别怕。”那是林栀的声音,“我在这里。”
林默想伸手抓住她,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。他只能看着那张脸慢慢模糊,消散,变成虚无。
“林栀——”他喊出声。
但回应他的,是本源意志的冷笑。
“她不在。”本源意志站起来,“一直都是我。”
林默的意识彻底坠入黑暗。
就在这时,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。本源意志抬头,眉头微皱。又是一声闷响。紧接着,地面开始龟裂,根须编织的天花板裂开一道缝,碎石和泥土从裂缝中坠落。
“看来你的救兵到了。”本源意志看向林默,“可惜,晚了。”
她挥手,根系从地面涌起,朝天花板裂缝涌去。但裂缝中突然闪出一道白光。根须被白光斩断,发出凄厉的尖叫。本源意志后退半步,脸色微变。
“钥匙碎片——”
“没错。”苏婉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。
下一秒,天花板被整个掀开。苏婉站在洞口边缘,手中的钥匙碎片散发着刺目的白光,照亮整座地下空间。她的身后,根须疯狂蠕动,却被白光挡在两步之外。
“放开他。”苏婉的声音冰冷。
本源意志笑了。“你以为你救得了她?”她抬手,根系从地面涌起,将林默整个人包裹住,“他现在已经是祭品了,钥匙碎片只会加速契约的完成。”
苏婉的瞳孔收缩。她看见林默的皮肤上布满根须,血管里流淌着黑绿色的液体,腹部鼓起的种子已经长出花骨朵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提醒过你。”本源意志打断她,“钥匙碎片是祭品引子。你现在拿着它踏进献祭之地,等于是把自己也送上了祭坛。”
苏婉低头,看见自己的脚踝上已经缠上细小的根系。她试图挣脱,但根系越缠越紧。
“我说过,第三份祭品已经来了。”本源意志张开双臂,“欢迎加入。”
根系从地面涌起,像浪潮一样朝苏婉扑去。苏婉咬牙,将钥匙碎片举过头顶,白光与黑绿色的根系碰撞,发出刺耳的轰鸣。整座地下空间都在震颤。
“你以为你能挡住我?”本源意志的声音变得尖锐,“这是百年前就定下的契约,你挡不住!”
苏婉没说话。她只是死死握住钥匙碎片,任由根系缠绕她的身体,一点点将她往黑暗深处拖拽。
突然,一声低沉的吟唱从黑暗中传来。苏婉和本源意志同时转头。
林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。他的双眼已经被黑色覆盖,瞳孔里燃着幽绿色的火焰,嘴唇微启,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古老音节。
“你——”本源意志脸色骤变,“你怎么会——”
林默没理她。他只是继续吟唱,声音越来越响,像从深渊中传来的钟声。整座地下空间开始共鸣,根须疯长,朝本源意志涌去。
“你疯了!”本源意志尖声叫道,“你献祭自己,换取契约反噬?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?”
林默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。那个笑容,不属于他——那是远古种子的笑容。
“困不住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但能拖住她,让你走。”
苏婉愣住了。
“快走。”林默的眼睛已经开始流血,黑绿色的血液顺着脸颊滑落,“我撑不了太久。”
苏婉咬咬牙,转身朝洞口跑去。但脚踝上的根系缠得太紧,她每跑一步,都被拽回来半米。
“别管我!”林默的声音已经变形,“带着钥匙碎片离开!别让她拿到第三份祭品!”
苏婉回头。林默的身体已经彻底被根须包裹,只剩下头颅还露在外面。他看着她,嘴角扯出一个笑容。
“告诉老园丁,对不起。”
下一秒,根系疯狂涌起,将林默整个人吞没。本源意志的尖叫声响彻整座地下空间。
苏婉闭上眼睛,将钥匙碎片刺入脚踝的根系。白光爆闪,根须被斩断,她踉跄两步,朝洞口飞奔。身后,整座地下空间开始崩塌。
她跑出洞口,回头看见根须从裂缝中涌出,像无数条手臂在空气中挥舞。而地下深处,林默的吟唱声还在继续——但声音已经变了,变得像两个人:一个林默,一个林栀。
苏婉攥紧钥匙碎片,转身冲向地面。身后,植物园的地面开始龟裂,根须从泥土中钻出,朝四面八方蔓延。整座城市都在震颤。
而地下深处,本源意志的笑声再次响起。
“第三份祭品——”
“已经来了。”
苏婉的脚步猛然停下。她低头,看见地面上的水洼里,倒映着自己的脸。
但那张脸,在笑。
而她没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