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,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周婷发来的照片——一幅水墨画。枯枝上挂着七盏红色灯笼,每盏灯笼下悬着一根白线,白线末端绑着一把染血的剪刀。画面右下角,一行小楷像是用指甲刻进去的:“第七盏灯亮时,你的记忆还够用吗?”
陈锋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:“这他妈是沈墨的预告。周婷什么时候发的?”
“三分钟前。”林墨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,翻看聊天记录,“她说这是今天早晨在报社收到的匿名快递,寄件人署名‘画师’。”
陈锋一把夺过手机,放大画面细节。那七盏灯笼的排列方式很特殊——不是常见的圆形或直线,而是扭曲成一个七芒星图案。每一盏灯笼上的红色,浓得像要滴下来。
“我已经让人去报社调监控了。”陈锋把手机还给林墨,“但我觉得查不到什么。沈墨办事,从来不会留尾巴。”
林墨没回答。他盯着那七盏灯笼,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却抓不住。这种感觉太熟悉了——失去的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又刺痛。
“你的脸色很差。”陈锋打量着他,“昨晚没睡好?”
“睡不着。”林墨揉了揉太阳穴,“每次闭上眼睛,就看见那些血字。‘救一人失一命’——我救下周婷,到底失去了什么?”
陈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:“你失去的是记忆。但你说过,那些记忆碎片里藏着更大的阴谋。”
“对。”林墨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昨晚我试图回忆林国栋——我父亲——临终前的画面。但我能记起来的,只有空白的病房。”
“空白?”
“就像一幅没画完的画。”林墨转过身,“所有的细节都模糊了,唯一清晰的是一句话。”
陈锋皱眉:“什么话?”
“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林墨说这话时,声音很轻,却让陈锋的后脊背一阵发凉。
手机突然震动。林墨低头一看,是赵恒打来的。他按下接听键,听见赵恒急促的呼吸声:“林墨,周婷失踪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报社那边说,她今天根本没去上班。”赵恒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监控显示,她昨天晚上九点离开家后,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林墨握紧手机:“那照片是怎么回事?”
“照片是定时发送的。”赵恒说,“技术科的人检查过,发送时间设定在今天早晨七点整。也就是说,周婷在昨晚九点之前,就被人控制了。”
陈锋站起来: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你去林墨那儿盯着。”赵恒说,“我这边已经调集人手了。但有一点——沈墨的目的不是周婷,他针对的是林墨。所以你们俩都得小心,别踩进他设的局。”
林墨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七盏灯笼,突然捕捉到一个细节。
“等等。”他放大了画面右下角,“第七盏灯笼的颜色不一样。”
陈锋凑过来看。确实,前三盏灯笼是鲜红色,中间两盏是暗红色,第六盏是近乎黑色的深红。而第七盏灯笼,颜色很淡,像是用清水稀释过的朱砂。
“这意味着什么?”陈锋问。
林墨没回答。他盯着那七盏灯笼,脑海里开始快速拼凑线索——七盏灯,七个人,七个时间节点。沈墨在暗示什么。
“我需要画一幅画。”林墨突然说,“现在就要。”
陈锋愣了一下:“什么画?”
“预知画。”林墨走向画室,“沈墨在给我暗示,我必须用我的能力去破解它。”
“你疯了?”陈锋拦住他,“上次画预知画,你差点把自己搭进去。这次要再画,鬼知道会发生什么。”
林墨推开他的手:“如果不画,周婷会死。而且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变得很轻:“我觉得,这幅画能帮我找回失去的记忆。”
陈锋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:“我陪你去。”
画室里,宣纸铺开,墨香淡淡。林墨站在案前,闭上眼,调整呼吸。他不敢去想周婷现在什么状态,也不敢去想那些血字会不会再次出现。他只想让自己沉浸在水墨里,让直觉引导他,画出沈墨的布局。
第一笔落下,是一根枯枝。
林墨的手很稳,笔尖在宣纸上游走,勾勒出树枝的质感。那根枯枝扭曲着伸向天空,像一只乞求的手。
第二笔,是一盏灯笼。
林墨画得很快,几乎没用停顿。灯笼的形状从笔尖流出,圆润而饱满,像是被风吹得微微摇晃。
第三笔,是一根白线。
白线从灯笼下端落下来,很细,很直,像一根悬着的钢丝。林墨画到一半时,手突然颤抖了一下。
陈锋站在一旁,看着林墨的脸色越来越白,额头上开始冒冷汗。
“够了。”陈锋抓住林墨的手腕,“你的状态不对劲。”
“还差一点。”林墨甩开他的手,继续画。
第四笔,是一把剪刀。
剪刀悬在白线的末端,刀刃张开,像两片嘴唇。林墨画完最后一笔时,整个人往后一仰,差点摔倒。
陈锋扶住他: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林墨的声音有些虚弱,但眼睛却死死盯着画上,“你看。”
陈锋低头看去,瞳孔骤缩。
那幅画上,枯枝上挂着一盏灯笼,灯笼下的白线上悬着一把剪刀。但剪刀的刀刃——在滴血。
“这画的是什么意思?”陈锋问。
林墨没回答。他盯着画,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画面——医院病房,白墙,白床单,还有一张苍白的脸。
他父亲。
林墨的记忆开始松动,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缺口。他看见父亲躺在床上,身上的管子连接着各种仪器。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发出的“滴滴”声。
然后,有人走进来。
林墨看不清那个人的脸,只知道对方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。那个人走到床边,低下头,说了句什么。
林墨想听清那句话,但记忆到这里就断了。
“你没事吧?”陈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林墨深吸一口气:“我记起了一些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父亲去世前,有人进过他的病房。”林墨的声音很轻,“那个人说了句话,但我听不清。”
陈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你确定这是真实的记忆?”
“不确定。”林墨说,“但我能感觉到,这段记忆很重要。”
手机突然震动。林墨拿起一看,是赵恒发来的消息:报社监控查到可疑人员,正在比对。
林墨正要回复,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他犹豫了一下,按下接听键。
“林墨。”电话那头,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“还记得我吗?”
林墨的手一紧:“沈墨?”
“对。”沈墨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跟老朋友聊天,“你画得不错。那幅画,是我给你的提示。”
“周婷在哪?”林墨直接问。
“她很好。”沈墨说,“至少现在还好。但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,她就不好了。”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沈墨沉默了几秒:“我需要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临江路78号。”沈墨说,“一个废弃的画廊。那里有你要的答案。”
林墨握着手机,手指骨节泛白:“为什么我要相信你?”
“因为你没有选择。”沈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,“还有,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?”
林墨的心一沉: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去画廊。”沈墨说完,挂断了电话。
陈锋看着林墨的脸色:“沈墨?”
“对。”林墨把手机收起来,“他要我去临江路78号,说那里有答案。”
“一个陷阱。”陈锋说,“很明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墨说,“但我必须去。”
陈锋拦住他:“你可以不去。我们可以等赵恒那边的消息。”
“等不了。”林墨说,“周婷在沈墨手上,每多一分钟,她都可能死。”
“那你去了,又能怎样?”陈锋的声音里带着怒气,“你凭什么觉得,你能斗得过沈墨?”
林墨看着他,沉默了。
良久,他说:“因为我父亲。”
陈锋愣住了。
“我父亲去世前,有人进过他的病房。”林墨的声音很低,“那个人说了句话。如果那是沈墨——”
他没说完,但陈锋已经明白了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陈锋说。
“不行。”
“没有不行。”陈锋的态度很坚决,“你一个人去,就是送死。我虽然受了伤,但还能打。”
林墨看着他,最终还是点头了:“好。”
临江路78号,是一个废弃的画廊。
林墨和陈锋到达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画廊的大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“小心点。”陈锋压低声音,手按在枪套上。
林墨推开大门,走进画廊。
里面很空旷,墙壁上挂着几幅画,都是水墨风格。画的内容很相似——枯枝,灯笼,剪刀。
林墨走到第一幅画前,仔细看着。
那幅画上,枯枝上挂着一盏灯笼,灯笼下的白线上悬着剪刀。剪刀的刀刃上,刻着一行小字:“第一盏灯,为谁亮?”
林墨继续往前走,第二幅画上也是同样的构图,剪刀上刻着:“第二盏灯,为谁亮?”
第三幅,第四幅,第五幅,第六幅——每一幅画上的剪刀,都刻着同样的问题,只是灯盏的编号不同。
林墨走到第七幅画前。
这一幅画,跟其他六幅不一样。画上的灯笼是空的,白线也断了,剪刀掉在地上,刀刃上刻着一行字:“第七盏灯,为你亮。”
林墨盯着那行字,脑海里突然炸开。
他记起来了。
他记得父亲去世的那个晚上,他一个人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。病房的门关着,里面很安静。但他能听见父亲的心跳声,很微弱,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然后,病房的门开了。
一个人走出来。
那个人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,看不清脸。但林墨记得那双眼睛——冷漠,像两个黑洞。
那个人走到林墨面前,低下头,说了句话。
“你的父亲,活不过今晚。”
林墨想站起来,但双腿发软。他想喊人,但嘴张开,却发不出声音。
那个人已经走了。
林墨看着他的背影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然后,他听见病房里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他跑进病房,看见父亲的眼睛睁着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父亲的手,垂了下去。
林墨跪在床边,握着父亲的手,眼泪一滴滴落下来。
“林墨。”陈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林墨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的脸上满是泪水。
“我记起来了。”林墨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记起我父亲是怎么死的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陈锋问。
“是沈墨。”林墨说,“是他杀了我父亲。”
陈锋的瞳孔骤缩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林墨说,“他那晚来过医院,进了我父亲的病房,然后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陈锋已经明白了。
“所以沈墨的目标,从一开始就是你。”陈锋说,“从你父亲开始,他就一直在布局。”
“对。”林墨说,“他要让我失去所有,然后——”
他的话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。是沈墨打来的。
“林墨,看到那七幅画了吗?”沈墨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满意吗?”
“你杀了我父亲。”林墨的声音很冷,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沈墨笑了,“因为你的父亲,阻碍了你的预知。”
林墨的心一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的预知能力,是继承于你的家族。”沈墨说,“但你父亲,他不想让你继承。他想让你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。”
“所以他做了什么?”林墨问。
“他找人封了你的记忆。”沈墨说,“让你的预知能力,一直藏在暗处。”
林墨握紧手机:“那你为什么杀他?”
“因为只有他死了,你的记忆才能解封。”沈墨说,“只有你的记忆解封了,你才能看见真正的预知画。”
林墨沉默了。
沈墨继续说:“那七幅画,是我给你的七年。从你父亲死的那一年开始,每一年,我都会杀一个人,留下一盏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要你明白,你的预知能力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沈墨说,“每救一个人,你就会失去一段记忆。当你的记忆被全部夺走时,你的预知能力,就完全属于我了。”
林墨的手在颤抖: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沈墨说,“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,记住我的名字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墨盯着手机,脑海里一片混乱。
陈锋走过来:“沈墨说了什么?”
“他……”林墨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,“他要夺走我所有的记忆,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什么?”
“然后,我的预知能力,就归他了。”
陈锋的脸色变了:“那周婷呢?”
“周婷……”林墨说着,突然想起什么,“周婷在哪?”
他环顾四周,发现画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“不对。”林墨说,“沈墨不会只让我看这些画。”
陈锋也警觉起来:“什么意思?”
林墨没回答。他走到第七幅画前,伸手摸了摸画布。
画布很湿,像是刚画完的。
林墨低头看去,发现画布上的墨水开始流动,渐渐形成一幅新的画面。
枯枝,灯笼,剪刀。
但这次,灯笼下挂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林墨认出了那个女人——周婷。
“周婷在这幅画里?”陈锋问。
“不。”林墨说,“周婷在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,手机突然震动。
是赵恒发来的消息:“林墨,临江路78号发生爆炸。”
林墨愣住了。
“什么爆炸?”他问。
“刚刚接到报警。”赵恒说,“临江路78号,有人引爆了煤气罐。”
林墨看着手机,又看了看面前的画。
画上的周婷,正被绳子吊着,脖子上勒着一根白线。
“不。”林墨喃喃着,“周婷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画布上的墨水突然炸开,像鲜血一样,溅了他满脸。
林墨后退一步,看着画布上的画面迅速模糊,最后变成一片空白。
“周婷死了。”陈锋说,声音里带着愤怒。
林墨没说话。他盯着空白的画布,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不对。”他喃喃着,“沈墨不会这么简单。”
陈锋看着他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怀疑……”林墨说,“周婷根本没死。”
陈锋愣住了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沈墨要的是我。”林墨说,“他杀周婷,只是为了让我痛苦。但如果周婷真的死了,他会直接告诉我,没必要让我看这幅画。”
陈锋皱眉:“那周婷在哪?”
林墨没回答。他盯着空白的画布,脑海里开始快速拼凑线索。
突然,他想起什么。
“陈锋。”他说,“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,临江路78号,是谁的产业?”
陈锋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我问问赵恒。”
他打电话去了。林墨继续盯着画布,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。
那幅画面里,枯枝上挂着七盏灯笼,每盏灯笼下都悬着一把剪刀。
第七盏灯笼的颜色很淡,像被水洗过一样。
林墨突然明白了。
“第七盏灯,是周婷。”他喃喃着,“但周婷不是最后一盏灯。”
他的话没说完,手机震动。是赵恒打来的。
“林墨,查到了。”赵恒的声音很急促,“临江路78号,产权归属人叫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变得异常沉重:“林国栋。”
林墨愣住了。
“我父亲?”他问。
“对。”赵恒说,“林国栋,2004年去世的人。”
林墨握着手机,手指骨节泛白。
他突然想起父亲的遗言。
“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
林墨看着空白的画布,脑海里突然炸开。
“陈锋。”他突然开口,“我们被耍了。”
陈锋回过头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沈墨的目的,不是夺走我的记忆。”林墨说,“他要用我的预知能力,杀更多的人。”
陈锋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那七盏灯,代表了七个人。”林墨说,“周婷是第六盏,第七盏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变得很轻:“是我。”
陈锋的脸色变了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林墨说,“沈墨要杀的第七个人,是我。”
他的话刚说完,画布上突然浮现出一行血字:
“第七盏灯,为你亮。林墨,你准备好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