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手！”
陈锋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泼来，林墨猛地惊醒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——画笔悬在宣纸上方三寸处，笔尖的墨滴正要坠落。画面上，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持刀刺向另一个倒地的身影。
那倒地的身影，穿着陈锋今天的外套。
林墨手一抖，笔掉在宣纸上，墨迹洇开，迅速覆盖了画面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陈锋推门而入，脸上带着血迹，右臂的绷带已经渗出血红，“楼下有动静，我怀疑他们找上来了。”
林墨盯着那团墨迹，心跳如擂鼓。
他看见了。
预知画告诉他，三天后，他会亲手杀死陈锋。
“怎么不说话？”陈锋走近，皱眉看着他，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林墨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必须确认预知画的真实性，而不是被恐惧支配。
“预知画更新了。”他尽量让声音平稳，“指向三天后。”
陈锋眼神一凛：“指向谁？”
林墨犹豫了。
如果他告诉陈锋真相，陈锋会选择远离他，那可能会导致预知画成真。但如果不告诉，他又该如何阻止？
“还没看清。”他撒谎了，“墨迹洇开了，需要重新画。”
陈锋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目光如刀。
“林墨，你的左手在发抖。”
林墨低头，看见自己的左手确实在微微颤抖。石化正从指尖向上蔓延，已经覆盖了第三指节。
“石化加速了。”他坦白，“可能是因为刚才的预知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三天，也可能更短。”
陈锋没说话，转身锁上了门。
“我们必须离开这里。”他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观察楼下，“赵恒已经派人守在出口，但我们有内鬼。刚才楼下那帮人，穿着警服，却没有出示证件。”
林墨走到画案前，重新铺开宣纸。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预知画中的场景很模糊，但他能确定几个要素：地点是地下室，灯光昏暗，地面有水渍。陈锋倒在血泊中，而他手中的刀，刀柄上缠着黑色胶带。
那把刀，他见过。
在纪北辰的工作室里，桌上有把一模一样的刀。
林墨闭眼，回忆纪北辰工作室的布局。墙上挂着的各种面具，桌上摆放的刀具，还有角落里的那个铁笼——
铁笼里曾关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已经被救出，但留下了血迹。血迹的位置，和预知画中陈锋倒下的位置，几乎一致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发现什么了？”陈锋立刻问。
“地点可能是纪北辰的工作室。”林墨睁开眼，指着画中的水渍，“地下二层，排水管漏水导致地面积水。那个位置，正好在铁笼旁边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画过那里。”
陈锋沉默片刻，走到林墨身边，看着空白的宣纸。
“你说墨迹洇开了，但现在纸是干净的。”
林墨心里一紧。
“你一直在撒谎。”陈锋的声音很平静，却带着危险的气息，“从刚才开始，你就没对我说过一句实话。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，眼神很正常。”陈锋打断他，“但刚才，你看着我的眼神，就像看着一个死人。”
林墨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话。
“预知画指向我，对吗？”
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“你怕告诉我真相，我会离开，然后预知画成真。”陈锋冷笑，“但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你不告诉我，我可能连准备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三天时间。”陈锋转身走向门口，“我找赵恒调人，把纪北辰的工作室翻个底朝天。你留在这里，继续画，找出更多线索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
陈锋停下脚步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可能是陷阱。”林墨说，“纪北辰故意让我预见到这个场景，就是为了引你过去。”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陈锋拉开门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他能玩出什么花样。”
门关上了。
林墨站在原地，指尖的石化已经蔓延到第二个指节。他看着那扇门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——
陈锋这一去，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他必须阻止他。
林墨冲出门，走廊里空无一人。陈锋已经下了楼，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。
“陈锋，等等！”
没人回应。
林墨追到楼梯口，正要往下冲，却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墙壁上的镜子映出他的脸。
准确说，是镜子里映出了一只黑色的手，正搭在他的肩膀上。
林墨猛地转身，身后空无一人。
但镜子里，那只手还在。
“幻觉吗？”他低声问自己。
不，不是幻觉。
预知画正在影响现实。
林墨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不去看镜子。他继续往下跑，穿过二楼走廊，追到一楼大厅。
陈锋站在门口，正和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说话。
“林墨。”陈锋看见他，眼神有些复杂，“技术员来了，让你测一下身体。”
技术员转过身，是之前见过的那个白大褂。
“林先生。”他礼貌地点头，“赵队长让我来给您做检查。”
林墨盯着他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“上次的检查报告，我已经看过了。”他试探性地问，“数据都正常吗？”
“正常。”技术员回答，“不过还是要再测一次，确保没有异常。”
林墨心里一沉。
他根本没看过什么检查报告，上次技术员根本没给他数据。这个技术员，是假的。
“陈锋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他不是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技术员突然伸手，抓住林墨的手腕。
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接触点传来。
林墨低头，看见自己的手腕上，多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。
银针刺入血管，血液瞬间被染成黑色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怕。”技术员笑了，“只是帮您做个测试。”
林墨感觉到一阵眩晕，世界开始旋转。
他看见陈锋冲上来，却被技术员一脚踢飞。陈锋撞在墙上，头破血流。
“住手……”林墨想喊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
“林先生，您太天真了。”技术员俯身，在他耳边说，“您的预知能力，从来就不是为了保护人。它是个陷阱，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”
“而你，就是那个猎物。”
林墨闭上眼睛，意识逐渐模糊。
再次睁眼，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。
天花板很高，墙壁是深灰色，灯光昏暗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铁锈的味道。
地下室。
他试图坐起来，却发现双脚被锁链拴住，固定在墙角的铁环上。
“醒了？”
声音从角落传来。
林墨转头，看见纪北辰坐在一把椅子上，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那把刀刀柄上缠着黑色胶带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纪北辰站起身，走到林墨面前，“我等了这一天，等了很久。”
“陈锋呢？”
“放心，他没事。”纪北辰蹲下身，和林墨平视，“我只是给他打了点镇静剂，让他睡一会儿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给你看个东西。”纪北辰站起身，走向房间中央，“这个房间，就是预知画中的场景。”
林墨环视四周，确实和画中一模一样。地面有水渍，墙角有铁笼，灯光昏暗。
“但是，画中的凶手是我。”他说，“你让我成为凶手，然后呢？”
“成为凶手？”纪北辰笑了，“不，你从来就不是凶手。”
他走到墙边，按下墙上一块砖头。
墙壁裂开，露出一面镜子。
镜子里，映出了另一个房间。
那个房间里，陈锋被绑在椅子上，嘴里塞着布条。他睁着眼，看着林墨。
“他是你唯一信任的人。”纪北辰说，“现在，你需要选择。”
“选择什么？”
“杀了他，或者让他杀了你。”
林墨盯着镜中的陈锋，心脏剧烈跳动。
“预知画告诉你，你会杀了他。”纪北辰走到他身后，“但预知画没有告诉你，如果他杀了你，会怎么样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的能力，是建立在血缘上的。”纪北辰说，“你的血液里，流淌着纪家的诅咒。只要你还活着，预知画就会继续，悲剧就会继续。”
“如果你死了呢？”
林墨愣住了。
“如果你死了，预知能力就会消失。”纪北辰继续说，“那些即将发生的凶案，也会消失。”
“你在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纪北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展开，“这是纪天河留下的笔记，上面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林墨看着那张发黄的纸，上面确实有字。
“预知者死，祸根断。”
“看见了吗？”纪北辰把纸收起来，“你活着，就是最大的祸根。”
林墨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了那些预知画中的受害者，那些本可以避免的悲剧。如果他的存在，真的是源头——
“但是，预知画告诉我，我会杀了他。”他睁开眼，“如果我杀了他，你的计划就失败了。”
“计划？”纪北辰笑了，“我的计划，从来就不是让你杀人。”
他走到镜子前，敲了敲玻璃。
“我的计划，是让你看着他死。”
镜中的陈锋，突然挣扎起来。
林墨看见，陈锋的脚下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是蛇。
那是一群黑色的蛇，从地板的缝隙中钻出，向陈锋靠近。
“住手！”林墨拼命挣扎，锁链勒得手腕生疼。
“他已经注射了某种药物。”纪北辰说，“蛇毒会让他在痛苦中死去，而你，会亲眼看着这一切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这就是纪家的诅咒。”纪北辰转过身，眼神冰冷，“每一个预知者，都会亲眼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死去。”
林墨看着陈锋，看着那些蛇爬到他身上，缠住他的双腿。
“如果你现在杀了他，他还会少受点罪。”纪北辰递过刀，“选择吧。”
林墨看着那把刀，又看向镜中的陈锋。
陈锋的眼神很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释然。
“杀了我。”他听见陈锋的声音，虽然隔着镜子，却很清楚，“别让我受苦。”
林墨的手在颤抖。
他接过刀，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石化蔓延到手腕，根本无法用力。
“看来你做不到。”纪北辰叹了口气，“那就只能看着他死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林墨抬起头，看着纪北辰。
“我可以杀了他。”他说，“但你要告诉我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纪北辰笑了，“因为你是纪家的人，因为你的存在，让我的家人全死了。”
“你的家人？”
“纪天河，纪松石，纪明远。”纪北辰一个个名字念出来，“他们都是预知者，都是因为预知能力而死。”
“但他们是你的祖先。”林墨说，“你为什么要——”
“因为我不是纪家的人。”纪北辰打断他，“我是被纪家收养的孤儿，用来继承诅咒。”
林墨愣住了。
“预知能力，是诅咒，不是天赋。”纪北辰说，“它会让拥有者死于非命，会让身边的人陷入悲剧。而纪家的人，为了保住家族血脉，从我记事起就让我服用药物，让我成为下一个预知者。”
“但你……”
“我拒绝了。”纪北辰说，“我逃离了纪家，找到了破解诅咒的方法。”
“什么方法？”
“让最后一个预知者，死在最重要的人手中。”纪北辰指着林墨，“这样，诅咒就会终结。”
林墨看着手中的刀，又看向陈锋。
“杀了他，然后自杀，诅咒就会消失。”纪北辰说，“你愿意吗？”
林墨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那些预知画中的受害者，那些本可以避免的悲剧。如果他的存在，真的是源头——
“我愿意。”
他睁开眼，握紧了刀。
但就在他准备刺向自己的时候，镜子突然碎裂。
纪北辰转头，看见陈锋站在碎玻璃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个灭火器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以为我会乖乖等死？”陈锋冷笑，“我可没那么蠢。”
他冲向纪北辰，一拳打在他脸上。
纪北辰被打得后退，林墨趁机挣脱锁链。
“走！”陈锋拉起林墨，向门口冲去。
但纪北辰已经从地上爬起来，拦在门口。
“你以为你们能逃得掉？”他笑着，“这个房间的出口只有一个，而我已经锁上了。”
林墨看着那扇门，又看向陈锋。
“还有别的出路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陈锋低声说，“我观察过了，这是个密室。”
“那就只能硬闯了。”
林墨握紧刀，向纪北辰冲去。
纪北辰躲开第一刀，反手抓住林墨的手腕。
“你以为你能杀了我？”他笑了，“你连预知能力都控制不住，还想杀我？”
林墨感觉到手腕上的刺痛，他低头，看见自己的手掌上，已经布满了黑色的纹路。
石化，正在加速蔓延。
“你还有十分钟。”纪北辰说，“十分钟后，你就会变成一尊石像。”
林墨看着自己的手，心里涌起一股绝望。
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“预知画告诉我，我会杀了他。”他看着纪北辰，“但如果我杀不了他，预知画就会改变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预知画不是固定的。”林墨说，“它可以被改变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集中精神。
预知画中的场景开始变化。
画面中的人影，从陈锋变成了纪北辰。
血泊中，倒下的是纪北辰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纪北辰后退一步，“预知画怎么可能改变？”
“因为你从来没试过。”林墨睁开眼，手中的刀指向纪北辰，“这次，死的人是你。”
纪北辰愣住了。
但下一秒，他突然笑了。
“你以为你真的能改变预知画？”他指着林墨，“你的石化已经蔓延到心脏了，你以为你还能活着？”
林墨低头，看见胸前确实有黑色的纹路在蔓延。
“你还有五分钟。”纪北辰说，“五分钟内，你必死无疑。”
陈锋冲上来，抓住林墨的手。
“我们走，还有别的办法。”
“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林墨摇头，“他说的对，我活不过五分钟。”
他看着陈锋，眼神里带着歉意。
“对不起，我骗了你。预知画从一开始就指向我，我能看见的所有悲剧，都是我自己造成的。”
陈锋愣住了。
“我才是那个凶手。”林墨说，“我借用预知能力，假装救人，实际上是在制造悲剧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纪北辰说得对，我是诅咒。”林墨握紧刀，“但诅咒，也有终结的时候。”
他举起刀，准备刺向自己。
但陈锋抓住了刀刃。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林墨说，“只有我死了，诅咒才会消失。”
“但如果诅咒消失了，那些预知画中的受害者，那些已经发生的悲剧，都再也无法挽回。”
林墨愣住了。
“活着，才有机会弥补。”陈锋说，“死了，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林墨看着陈锋，看着他手中的血迹。
他突然明白了。
预知能力不是诅咒，而是考验。
考验他是否愿意承担责任，是否愿意弥补过失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放下刀，“我还不能死。”
他转头，看向纪北辰。
“你的计划，失败了。”
纪北辰笑了笑，没有回答。
他走向墙边，按下机关。
“密室的门，我已经打开了。”他说，“你们走吧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改变主意了。”纪北辰说，“我突然发现，让一个罪人活着，比让他死了更有意思。”
林墨看着纪北辰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你让我活着，是为了让我继续承受诅咒。”
“没错。”纪北辰笑了，“让你在痛苦中活着，看着那些悲剧一次次发生，却无能为力。”
林墨没说话。
他转身，和陈锋一起走向门口。
但他刚迈出一步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他转头，看见纪北辰倒在地上，手里握着那把缠着黑色胶带的刀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早就知道了。”纪北辰闭着眼睛，“预知画中的凶手，从来就不是你。”
林墨愣住了。
“凶手是我。”纪北辰说，“我借用你的预知能力，制造了那些悲剧，让你背黑锅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想活了。”纪北辰笑了，“但我不想死得没有意义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杀了那么多人，也该偿命了。”纪北辰举起刀，对准自己的心脏，“但我不想让你亲手杀了我。”
他刺了下去。
鲜血涌出，染红了地面。
林墨冲上去，按住伤口。
“你坚持住，我去叫救护车——”
“不用了。”纪北辰抓住他的手，“这是我早该面对的结局。”
他看着林墨，眼神里带着释然。
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的预知能力，其实不是诅咒。”纪北辰说，“它是个礼物，一个让你有机会改变未来的礼物。”
“但我……”
“别放弃。”纪北辰握紧他的手，“活着，才有机会。”
他的手，慢慢滑落。
林墨看着纪北辰，看着他的眼睛，看着他嘴角的笑意。
他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纪北辰不是凶手，他是受害者。
他用自己的死，换来了林墨的醒悟。
“走吧。”陈锋拉起林墨，“警察马上就到。”
林墨站起来，看着纪北辰的尸体，看着那把染血的刀。
他突然想起预知画中，那个模糊的人影。
那个人影，从来就不是他。
那是纪北辰。
纪北辰用自己的死，换来了他的新生。
“走吧。”陈锋拉着他的手腕，“我们还有事情要做。”
林墨点点头，跟着陈锋离开房间。
但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地下室时，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。
“你以为，他真的死了？”
林墨转头，看见房间角落里，一个小男孩站在那里。
那个男孩穿着黑色衣服，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。
“纪北辰死了，但诅咒还在。”男孩说，“而你，还是那个凶手。”
林墨愣住了。
“等着吧，三天后，你会亲手杀死最重要的人。”
男孩笑着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林墨看着那个方向，心里涌起一股寒意。
预知画中的场景，再次浮现在脑海中。
陈锋倒在血泊中，而他手中的刀，刀柄上缠着黑色胶带。
那把刀，不是纪北辰的。
那是他自己的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——指尖的石化已经蔓延到手腕，但掌心空空如也。
可就在刚才，他明明握过那把刀。
刀呢？
林墨猛地抬头，看见陈锋正站在门口，手里握着一把刀。
刀柄上，缠着黑色胶带。
“陈锋——”
“别动。”陈锋的声音冰冷，“这把刀，是你的。”
林墨僵在原地。
他看见陈锋举起刀，对准了自己的心脏。
“三天后，你会亲手杀死我。”陈锋笑了，“但这次，让我来替你做决定。”
刀尖刺入皮肤。
鲜血涌出。